望著眼前的人，特別是老師，溫清竹根本沒有不同意的餘地。

只能點頭答應，只是她忍不住的看了眼東林客棧的那個方向。

根據她所得到的消息，裴奕一直都等在那裏。

“老師，有件事情，我想單獨問你一下。”

溫清竹收回視線，馬上問了紀尚一句。

屋子裏陡然安靜下來，紀尚也若有所思的望著她。

溫清竹這才後知後覺，她說漏嘴了。

不過紀尚點了頭：“好。”

兩個人去了外面的走廊裏，紀尚望著前面的庭院道：“說吧。”

溫清竹心裏很是懊悔，自己怎麽就說漏嘴了呢？

不過看老師的樣子，似乎是接受了她。

不再考慮這些雜事，溫清竹很凝重問了出來：“您知道裴奕這個人嗎？”

紀尚很有些奇怪：“知道，而且有過幾面之緣，他是個很難得的人，當年我想守他為徒，裴煜就是不同意！甚至後來還把他邊緣化了，你怎麽問起這個來了？”

溫清竹望著東林客棧的方向，慢慢的說道：“想必老師說知道他，至少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嗯，不錯。”紀尚點頭。

溫清竹握緊了拳頭說：“他現在的本事，都能和姚班正面抗衡了，而且之前他還和姚班合作過，前段日子我發現了姚班的秘密，就是他帶我過去的。”

“他……這麽厲害嗎？姚班可不是簡單的角色！”紀尚也嚴肅了兩分。

溫清竹語氣分外沈重：“嗯，很厲害，最關鍵的是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目的？苗苗對他很有好感，他上次從姚班手裏逃走後，就一直留在了康城，我覺得他想利用苗苗。”

“他的目的？”紀尚聽著這句話，陷入了沈思。

當年他還年輕，有很多事情都沒能看透。

後來妻子去世之後，姜越的行為越發的狠毒無情，他徹底對京城失望，這才毫不留戀的離開這裏。

姜越甚至派了十萬禁軍都沒能攔住他。

京城的消息他也一直都有收到，裴奕是第一個覺得驚才絕艷的少年。

哪怕那時候裴奕不過十歲左右，卻讓當時他萌生了收徒的想法。

如果真要找一個真傳弟子，那應當就是裴奕這樣的人吧。

後來陸續的很多人，唯有陸策勉強和他旗鼓相當。

當年他的想法比較簡單，看上了裴奕，自然是要裴家詢問一聲。

那時候裴煜還不是丞相，但官位也不低。

他上門表明來意，裴煜當時臉色一變，很不客氣的請他離開。

後來他想要聯系裴奕，怎麽都沒能聯系上。

不過他很聰明，稍微是了點手段，從裴芷萱那邊入手，打聽裴奕生病了，被隔離了起來。

這件事情相當奇怪，因為他後來和裴芷萱接觸過兩次，裴煜又表現得很熱情。

只是裴芷萱雖然冰雪聰明，卻遠遠達不到他收徒的標準。

皇上的命令一下來，他馬上趁著這個機會離開。

後面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但裴奕還是給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整理好關於裴煜的事情，紀尚轉過頭來說：“裴奕的目的應該是裴煜。”

“裴煜？那不是他親祖父嗎？”溫清竹一時想不明白。

紀尚便提點說：“十多年前，裴煜就在刻意壓制裴奕，不讓他接觸外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對一個小孩用了這麽激烈的手段，按照裴煜的性格，肯定是裴奕對他產生了威脅。”

“這樣嗎。”溫清竹凝神想了一下。

她隱約的記得，裴奕和裴芷萱好像很不對付。

裴芷萱對裴奕又是警惕，又是抱有敵意。

“你這麽擔心苗苗，有和她說過裴奕的事情嗎？”紀尚又問。

溫清竹遲疑了一下：“只是簡單說了一下，並沒有細說，我直覺裴奕很危險，不動聲色和姚班合作，又不動聲色的對立，現在正是關鍵時候，我擔心他會不擇手段。”

“那你就得好好和苗苗說，她不是那種什麽話不停的人，何況你這麽關心她，她之所以留在康城幫助這些災民，其實很大的原因都是因為你。”

溫清竹不解的望著他：“因為我？”

紀尚笑了起來：“你沒發現嗎？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是在前最前面，看起來鎮定之若，力挽狂瀾，卻實際上危機四伏，九死一生。”

“另外我也有些好奇，你為什麽會叫我老師呢？現在除了傅烈，我可一個徒弟都沒有。”

紀尚的眼睛變得深邃起來，望著親自的溫清竹，試圖抵達她的心裏。

只是面前有太多的迷霧，溫清竹自己又設下了太多防備，紀尚觀察了很久，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許多自己的影子。

可他從沒有和溫清竹正式接觸過。

溫清竹的手抖了抖，藥神谷的那些年，是紀尚一點一點的把她掰回來的。

除了一身醫術，其餘的所有的東西，都是紀尚教她的。

“老師相信——”

“清竹！爺爺暈過去了！你能過來看看嗎？苗苗姑娘剛才走了！”

梁平淑陡然出現在身後，打斷了她的話。

紀尚轉過身去說：“先去看看梁大人吧。”

溫清竹點了頭，轉頭跟著梁平淑進去。

他望著她的背影，心裏猜測著，剛才這丫頭到底要說什麽呢？

正疑惑著，院子門口那邊，姜遠晗帶著個丫鬟進來。

擡眼看過去，那個丫鬟竟然沒有眼珠。

仔細看了會，紀尚又否決了自己的看到的。

不是沒有眼珠，而是眼珠的顏色和眼白的顏色一模一樣，不動的話，看起來就像是沒有眼珠一樣！

他們很快走近過來，姜遠晗從溫清竹哪裏了解過紀尚的事情。

自然也見過他的畫像。

“見過紀先生。”姜遠晗很是尊敬的拱手問好。

不僅是姐姐尊敬他，連父皇對對他又愛又恨的。

姜遠晗自然不敢大意。

紀尚擡了擡手：“殿下不用客氣，我就是一介布衣，但擋不住殿下的禮。”

“先生自謙了，身為晚輩這都是應該的。”姜遠晗在對待外人的方面，還是很有一套的。

紀尚微微點頭，這孩子果然不錯。

他移開了視線，留在招兒的身上：“殿下身邊這個丫鬟，瞧著有些特別呢。”

姜遠晗馬上解釋：“她叫招兒，是巫族人，但從小在大齊長大，她……的確有些特殊。”

“怎麽個特殊法？”紀尚也來了興趣。

這些年他游歷四方，見過不少很特殊的人。

在這個叫做招兒的丫鬟身上，他感覺到了一種玄而又玄的氣息，就好像當初他找九燈大師給他蔔卦一樣。

“嗯，她是巫族祭司的血脈，按照他們那邊的說法，算是開了靈眼，能看到未來。”

姜遠晗仔細斟酌，盡量按照事實來解釋。

聽聞這話，紀尚眉梢一挑，興趣愈發的濃厚：“這麽厲害嗎？那不如小丫頭給我算算？看看我接下來要去哪裏？”

招兒有些惶恐，剛才其實她已經看到了。

姜遠晗帶著她在身邊這麽久，自然知道招兒這個反應，肯定是看到了什麽。

“但說無妨，先生不是外人。”

有了姜遠晗發話，招兒這才慢慢的擡起頭來，望著紀尚的眼睛，看著看著，她忽然捂著眼睛後退了一步，手心下面流出血來。

“怎麽回事？”紀尚往前走一步，哪知道招兒瘋狂的後退，臉上的血越來越多。

姜遠晗不得已攔住了紀尚，沈聲說：“可能是有大事。”

上次招兒的眼睛流血，還是他們被大巡夜逼得退無可退的時候。

紀尚停了下來，難道這個小丫頭真的知道什麽。

招兒渾身無力坐在了地上，低下頭，鮮紅的血滴落在地上，手慢慢的松開，刺得人眼睛不忍直視。

姜遠晗走過去把她扶了起來，擋住了她看向紀尚的視線。

“你說吧，什麽事情本王替你擔著，不會要你的小命。”

招兒望著姜遠晗的臉，一直緊張的心忽然怪異的跳了跳。

她慌忙低下頭，小聲說道：“我看到了死人，好多死人，都堆積在大人身後，他一個人站在城墻上面，前面是茫茫無際的草原，還有無數大軍壓境，這，這個大人會，會死的。”

“草原？是那個方向？”姜遠晗心裏一沈，最近西北那邊不斷的傳來消息，可都不是好消息。

招兒不敢看那邊，指了指西北大的方向。

這一瞬間，紀尚的臉色陡然凝重。

他向來是個不信怪力亂神的人，可自從見過九燈大師後，他就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根據他所得到的消息，滄州那邊，溫清竹和傅烈差點都折在裏頭。

似乎有個很厲害巫族小姑娘幫了他們。

“小姑娘，你看到死人，都穿著的是什麽樣的衣裳？城墻又是什麽樣的？上面有什麽字沒有？”

紀尚處理完崔家的事情，是馬上要趕去西北的。

陸家可不能平白無故的被姜越害死在定遠。

招兒回想了一下，可是一看到那些，她就害怕起來，下意識的抱住了姜遠晗的腰。

這種觸感讓姜遠晗想要直接把她拍開。

他已經揚起了手，門口卻忽然傳來腳步聲，同時還有溫清竹的聲音：“遠晗？你怎麽在這裏？老師走了嗎？”

“還沒呢？”姜遠晗馬上收回了手。

招兒也感覺到了殺氣，趕緊放開了姜遠晗，跪在地上說：“奴婢該死！請殿下恕罪！”

溫清竹一眼看到了招兒臉上和手上的血，當即走了出來，把她扶了起來：“你的眼睛怎麽又……你看到了什麽？”

“她看到了我死了，身後還有成堆的屍體，我想問問清楚，我到底死在什麽地方。”

紀尚一點也不害怕，很是冷靜的。

可這話讓溫清竹直接提起了膽子來，轉頭就問招兒：“你到底看到了什麽？老師怎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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