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來於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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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不行。”曲流觴整個人軟塌塌的倒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就是,不行啊。”

現在隨著柳書涵回到那個滿是粉粉嫩嫩的桃花的小院子,曲流觴和他家方方…還有那個炮灰也隨便找了個廂房一鉆,還是拼命研究曲流觴原來的稿子——好吧,是曲流觴一個人不停的趕稿,炮灰和方方在一邊看著。

…結果研究了半天是個這。

方容道看著那份不厚的稿子,他不認識的文字在上面跳躍,最終平靜成一片黑色——他原以為他會悲傷,憤怒,甚至後悔沮喪,然而事實是他根本沒被觸動,甚至是毫無感覺。

他真的是在意曲流觴,才不讓他用這種方法哪怕試一次呢?為什麽他在想到這個方法的第一瞬間就把它否決了呢?究竟是他不想讓那個灰色團子涉險,還是不想接受現實?

或者是,這之後藏著什麽以他現在的能力無法接受的真相?

不過現在好了,這一切都不必考慮,他不必考慮自己是否要以“在乎”的假面拽住身邊這個所謂創造了世界的人,也不必糾結現實如何,前路也許是他所不能看清的,但這份稿子——這份稿子。

這份稿子不就代表著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麽?他只要往前走就好。

曲流觴深沈的瞅著方容道,生怕他出什麽異常,最終在看到那一抹釋然後放下心來。剛剛他其實還是很擔心方容道的,他知道那個家夥雖然曾經成為神明,但他同時知道這個家夥擁有所有人類的惡質——那是在他所不存在的輪回中積攢下來的。

焦躁,不安,恐懼,反覆無常。這都是屬於人類的。曲流觴知道方容道之前經歷過很多…這個世界殘酷的一面,他基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然而“基本不可能”是一句咒語,這就相當於“完全有可能”。曲流觴認為“連世界的創造者都無法掌控這個世界”這件事,對方容道理應是一個巨大的沖擊——甚至對他也是。然而看到那個黑衣男人淡定的樣子,他突然就放心了。

他的方方怎麽可能辣麽脆弱(〃'▽'〃)

“果然呢,這個想法確實有些不切實際了。”路言故從另一邊越過椅子,來到桌前拿起那沓棕黃色的紙,語中帶笑的說。曲流觴隨意往他那邊一瞥就看到了那雙眼睛,漆黑的好像………

艹艹艹形容詞用完了啊!

曲流觴莫名覺得非常恐懼,他越發肯定當初對路言故的態度轉變,如此看來那簡直是神召啊!正所謂“人類的恐懼源於未知”,路言故眼神中所蘊含的東西,一定不止有關那份稿子那麽簡單啊!

“哦哦哦你終於意識到這一點了你最棒了麽麽噠”,嘴裏不停念叨著諸如此類的話,曲流觴噌的一下把稿子從路言故手中奪走,也不在意上面還有炮灰留下的餘溫,只是飛快的竄出房間,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你就這麽看著他從你眼前逃走麽?”路言故看著被紙劃得有些疼痛的指尖,然後啪的一聲合上扇子抵住鼻梁:“需要我把他追回來麽?”

“這還不屬於逃跑的範疇。”方容道輕輕說:“而且他跑不出這個院子,他始終在我的掌控中。”

“與此相比啊路兄,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去盯著柳書涵他們了麽?我可不想在這種時候…”說著,方容道的眼神和路言故的對在了一起:“出什麽岔子啊。”

…果然是註定成為神的人。方容道走後很久,路言故長出了一口氣,他剛剛覺得自己簡直北一條剛睡醒的惡龍盯上了!

原來差距這麽大…我恐怕要更加的努力了啊…想著想著,路言故無聲的笑了起來。

不然怎麽能爭奪那個權力呢?殺死某人的權利。

曲流觴躲在花園的一個小角落裏,偷偷抽出那份稿子,歪歪扭扭的漢字背後藏著天大的秘密,他甚至不敢在方容道面前過多探究。

——稿子的最後一張不是《仗劍天下》的最後一章,而是柳書涵劇情的開始。

其實原來對路言故說完那句話之後,曲流觴就有點後悔,畢竟對這個世界的本質,他真的不是那麽了解。他甚至還腦補了自己拼命寫小說,寫到最後方方成神路言故回家娶媳婦自己還在不停的寫寫到身體被掏空…他當時覺得這個結局真tm又慫又操蛋,現在…

還tm不如他寫到死直接就能改變劇情「手動再見」

曲流觴原先的設想是:不管他怎樣修改小說的書面形式,這個世界都不會發生改變,或者是世界發生極大的改變然後空間扭曲他直接燈枯油盡之類的,然而事實完全不同,開始他寫的特別順利!甚至還能邊寫邊回想曾經那個世界的美好生活,然而當他寫到柳書涵這段劇情時就開始出問題了——無論他怎樣努力,那些文字最終都不能被寫出來,要麽是墨幹了,要麽是筆折了,甚至有一次是他前腳寫上去,後腳那些字就都像電腦崩壞那樣扭曲,然後消失不見。

這tm也太直接了吧woc…

曲流觴糾結的看著柔軟的宣紙!,最後還是選擇放棄了——“不行啊,完全不行。”

這不合常理,只要不傻,都知道這不合常理。

作為一個腦洞大開的作者,他的思想可以說是神奇的,他很仔細的回想了之前發生過的一切事情,包括方容道對他不同尋常的舉動——所謂的關心他不讓他用那麽危險的方式修改劇情,究竟是真心誠意,還是在某些他不知道的地方,有更強大的力量驅使他這麽做。

他不能一葉障目了。曲流觴擰緊了眉頭。

曲流觴知道現在自己的修為完全比不上方容道和路言故,自己做什麽事情,他們馬上就能發現——那所謂金丹期的修為,他第一次發現如此重要。於是他不用紙筆,只是坐下來瞇上眼睛,在心中仔仔細細,清晰理智的推導一切。

就像他之前懼怕所謂主角和炮灰的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方容道不看一旁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的路言故,只是全神貫註的用神識觀察著那只灰色團子,直到看到他迷上眼睛一副睡覺的樣子事實上不知道在想什麽,才猶猶豫豫的收回了神識。

究竟為什麽要這麽關註他呢?真的是因為自己能否逃出這個世界全都在於他麽?明明吞掉他的金丹,砍斷他的手腳,挖去他的雙眼,割掉他的舌頭,看著他生不如死再把他牢牢拴在身邊是更簡單的方法啊,為什麽要這麽麻煩呢?

真的僅僅是他自己的感情麽?

“接下來還有四個月的時間,方兄你打算怎麽度過呢?”路言故那略有些奇怪的聲音突然響起,擾得方容道有些心煩。

“當然是以時間大道加快進程,不然呢?”方容道語調平平的回答:“如果我沒記錯,經過柳書涵這段劇情後,我的修為應該是融合大圓滿吧。盡管現在看不出來,但我內在的修為已經積累到了遠遠超過融合期的心動期,路兄…”

“雖然我現在比不上你的金丹,但我修為高於你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說完方容道突然露出了一個略邪惡的笑容:“雖然你我是盟友,不代表我就信任你啊。這段日子裏,你最好不要搞出什麽事端來,尤其是對…”

當然了,你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的未來可都掌控在他的手上呢。路言故的笑著看向窗外曲流觴逃走的方向,心想。

桃花在開。

方容道突然想到,自己在招募路言故之前是沒什麽特別的想法的,好像自然而然就把這個人列入了“需要他的幫助”的行列,然而這並沒有什麽道理,在之前的幾次輪回中,他簡直就是見了這個人就殺,盡管對劇情的進展並沒有什麽幫助,然而這個人只是一個洩憤的工具而已,並不需要他怎麽在意。

為什麽要招募他呢?就好像一切感官都被屏蔽,只有眼前一條路可走一樣。

“連主角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麽能做到呢?”

回憶起當時路言故無所謂的笑臉,方容道突然繃緊了全身,就像戰場上即將迎敵的將軍——這個一直在笑的家夥,從某種程度上,是高於這個世界的啊。

曲流觴慢慢睜開了雙眼,長長出了一口氣——現在的灰色團子簡直就像從水中撈起的衛生紙球,狼狽又無力。

如果他沒推測錯的話,如果他的所有想法都像他曾經活過的那些年一樣精準的話。

曲流觴呆楞楞的看著天空。

——他覺得,他可能發現這個輪回世界最大的秘密了。

第一點,方容道是如何將他召喚進來的。曲流觴在第一次聽到方容道有關那個陣法的說法時,所感受到的只有害怕和愧疚,然而等他冷靜下來,仔仔細細詢問方容道有關陣法的事情時,卻得到了“陣法沒有很強的針對性,只有當驅動人的意志極其強大時,才會達到‘想找誰就找誰’的地步”這樣的說法,對於方容道想要逃出這個世界的執念,曲流觴是不會否認的。然而針對性這一點,曲流觴卻看到了更為可怕的東西。

眾所周知,方容道在召喚曲流觴進入這個世界之前,是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一部小說,而小說作者就是曲流觴的,然而陣法一次就成功召喚進了曲流觴,之後的一切運轉都正常的不可思議——要知道,以方容道現在的修為,完全支撐不了陣法的運轉,又怎麽可能隨心所欲的控制曲流觴。那個世界那麽廣大,和曲流觴差不多的人有多少,為什麽陣法這麽成功的將他召喚進來了?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這是之前曲流觴在思考“是否能夠直接修改劇情”的時候想到的。其實當時他的顧慮就是“身體,因果,靈魂皆處此世,當然不能以更高的姿態修改此世”,然而同理,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他創造的,他怎麽可能被自己創造的世界吞噬掉呢?

第二點,方容道對他的態度。曲流觴真的覺得方容道對他好的沒邊了,甚至有些時候他都感覺不出自己是導致方容道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問題就出在這——在曲流觴剛剛進入這個世界時,明明缺缺的感受到了方容道對自己的殺機,盡管之後方容道崩壞一點點就開始好轉了,對他也只是剝奪了修為,可這在心理學上簡直是個BUG啊!經歷過那麽多最終黑化的方容道,真的會如同他生存論中所說的“愛只是為了生存”麽?畢竟誰都有被憤怒沖昏大腦的時候,連柳書涵都不能完全相信他的桃妖,自己這個近乎罪人的家夥真的有可能被這樣對待麽?

如此回想起方容道對他的溫柔,不像是“方容道”這個人隨心而動,倒像是這個世界壓抑了他的感情,甚至為他設定好了“你需要保護曲流觴”。

第三點,這整個世界的崩壞。《仗劍天下》這部小說非常長,寫過長篇小說的作者都知道,一般情況下一本非常長的小說進行到最後,除非首尾呼應或者作者碼字特別快,是很難找到最初的感覺的,然而今天曲流觴重寫了一遍發現,這個世界的崩壞量實在是太大了,不談方容道帶來的情節順序的變化,光是劇情的變化,就讓曲流觴無法接受了——桃妖的出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原作中完全沒有哪怕一點有關這個情節的片段,就像方容道說的:“基本點改變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為什麽他一來到這個世界就會發生如此大的改變呢?他的想法是還原一遍劇情試試看,如果不是方容道的能力,他完全做不到這一點啊!

還是說,有什麽力量在阻止他還原劇情?

最後一點,也就是最明顯的一點——為什麽他的文字,只能進行到世界進行到的地方呢?

每個作者的筆下,都是一整個世界,這句話其實有兩種理解方式。第一種,是作者在寫作的過程中,會創造出一個嶄新的世界。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理解,也許這種理解誰都沒有想到過,那就是——

作者並非創造了世界,他們僅僅是記錄了原本就有的世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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