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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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斯確信, 曲朝越今晚就是想整她。似乎每次在公眾場合他就特別喜歡拋給她一個進退兩難的局面,重逢時的歡迎宴上如此,這一次亦然。

也許是看她的窘迫的樣子看上癮了吧。蘇慕斯想。

身旁的賀蕓完美貫徹了“見色忘友”四個字的真諦, 不斷地撞蘇慕斯胳膊肘催促:“曲總問你呢,快回答呀。”

其實賀蕓覺得這是個刷臉刷好感度的機會。蘇慕斯能說會道,好好把握機會說不定下一個好資源就到手了。從這點上看,她可以算是慕斯的鐵桿事業粉了。

曲朝越的眼裏有笑意。蘇慕斯再次確定了,曲朝越一本正經的外表下也許藏著惡作劇的基因。

明明就是她們兩個的事, 非要她這個當事人來送祝詞。

職場上, 類似的形式主義比比皆是。她無法拒絕。

頂著眾人的目光,蘇慕斯迎上曲朝越的目光,把其它人剛才已經用爛了的詞又用了一遍:“祝曲總和夫人意篤情深, 白頭偕老。”

幾個字從唇齒間念出來,腦子清晰地回蕩著自己的聲音,她以為自己會被這種詞匯弄得起雞皮疙瘩,但是沒有。

不知不覺中,她好像對和曲朝越的關系越來越適應了。

曲朝越嘴角泛起笑意。剛才無論是鴻暢的經理說得天花亂墜,還是辰娛的高層用盡肚裏墨水作了詩, 都不能令他表情起一絲變化。

曲朝越凝視她:“承你吉言。”

眾人哄笑,又是新的一輪阿諛奉承。

好不容易熬過了最窘迫的時刻, 蘇慕斯趁曲朝越不註意,倏地抽回腳。

動作過猛,不小心踹到了隔壁賀蕓的腿。

頂著賀蕓狐疑的眼神,蘇慕斯心虛又羞赧, 頭埋得更低。

明明環境嘈雜,她仍仿佛聽到了對面人若有似無的笑聲。

所有人都看得出曲總今晚心情很不錯,連平日裏不茍言笑的面容都柔和了一些。辰娛和鴻暢的高層很高興, 這也許就是大老板對他們工作很滿意的信號吧,他們不禁多喝了幾杯。

***

會所的走廊上,蘇慕斯走得很慢,腳步虛浮,好在有賀蕓攙扶著。

耳邊是賀蕓的絮絮叨叨:“你就不能喝酒,你的量你不清楚嗎?你根本就沒有酒量這種東西!居然還一口悶,我都驚掉下巴了,你以為那是白開水嗎?”

蘇慕斯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大概是一時腦子不清醒吧。

她只是看見一群鶯鶯燕燕找盡一切借口圍在曲朝越他們身邊,越發覺得口幹舌燥,悶悶地拿起手邊的酒就往嘴裏灌。

直到臉頰發燙,腦袋暈暈沈沈的,才想起自己那淺到不可思議的酒量。

蘇慕斯揉了揉腦袋,嘀咕:“你也不攔著我。”

“這也不怪我。當時我沒註意。”

即便她全身都軟綿綿的,也要用僅存的意識奮力白見色忘友的賀蕓一眼:“對,你當然沒空註意我。你眼睛都快長曲朝越身上去了。”

賀蕓理直氣壯:“那是我男神,就坐我對面,我第一次離他那麽近,我一秒都舍不得移開我的眼睛。”

提到曲朝越,賀蕓滔滔不絕:“近距離盯著看那麽久,我得出了一個結論,我男神果然是360°毫無死角。你就坐在他正對面,位置可比我還好,有沒有被我男神的神顏折服?”

可能是酒精作用,蘇慕斯居然真的認真思考起關於曲朝越的相貌問題來。

其實一開始,不是沒有驚嘆過。

第一面是在相親的咖啡廳裏。夏日炎炎,即便咖啡廳裏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在見過一系列歪瓜裂棗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極品男後,心火愈盛,她已經不耐煩到想破罐破摔的地步了。

咖啡廳的風鈴叮叮作響,有人走進來,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骨肉勻稱的手臂。襯衫扣子一絲不茍地扣著,只餘下最上方那顆沒扣,往上是喉結、薄唇、冷淡的眼,此人渾身散發著禁欲的氣息。

來了一座冰山呢。蘇慕斯忽然覺得涼快了不少,饒有興趣地盯著來人的臉看。

他掃了一圈,目光所到之處都是蜻蜓點水般掠過。眼神淡漠,臉上不茍言笑。但臉上的五官組合成了最完美的臉龐,即使他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仍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是她喜歡的相貌,蘇慕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打算用這種神顏洗洗剛才被荼毒的雙眼。

直到他越走越近,最後駐足,在自己對面坐下。

“蘇小姐,幸會,我是曲朝越。”他自我介紹。

原來又是她的相親對象,不,確切地說是用來救蘇宏茂公司的工具人。

在起初的驚為天人之後,這一層身份令蘇慕斯勾起的嘴角逐漸回歸平直,上下掃視曲朝越,心裏不禁思考,在她父親眼裏,這個人又有多少價值呢?

之前的相親對象都是有足夠的資本註入蘇家的人,那眼前這個呢?肯定身價不菲,不然怎能入她父親的眼呢?

交談的過程中他果然如給她的第一印象般,是個冷漠嚴肅的男人。

她得知他也正處在家族的逼婚下。相似的境遇讓她卸下了一些防備。

聽他提出契約婚姻的點子,分析利弊,有理有據,確實能完美解決兩人面臨的困局。又因為他主動提出簽訂離婚協議,讓她卸下了最後一絲心防,於是兩人順理成章達成合作。

蘇宏茂很滿意這個女婿。而聯姻的蘇慕斯本人,也能夠接受曲朝越。畢竟比起之前那些相親對象,他確實堪稱完美。

“娛樂圈都換了幾代流量了,財經界依然是我們曲男神一枝獨秀。怎樣,慕斯,他是你的菜嗎?”

“不是。”

賀蕓不信:“你撒謊。剛才你眼睛一直直勾勾盯著他,也沒比我含蓄多少。”

“我沒有。”蘇慕斯矢口否認道,“我看的是他隔壁的美女。”

提到美女,賀蕓想到慶功宴上的重頭戲:“說到這個,他居然已婚了。我粉他這麽久,一個新聞報道都沒落下過,居然不知道這個消息。他瞞得也太好了。”

“啊,年少有為,英年早婚,坐懷不亂,這該死的人格魅力。我更愛他了!”

以前怎麽不知道賀蕓文學功底這麽好,四字成語一個一個蹦出來。

蘇慕斯無力地笑了笑,路過岔道時,眼角餘光瞥到那邊人的背影。

她忽然杵在原地不走了。

賀蕓不解地看她,她說:“我想上洗手間。”

“我陪你去。”

“不用,羽彤在樓下等,你先去和她匯合,我一會就來。”蘇慕斯甩了甩手,扶著墻走了。

***

蘇慕斯走得有些東倒西歪,但不妨礙她徑直朝著目標一步步接近。

她當然不是來上洗手間的。

她是來找曲朝越的。暈黃的燈光有些暗,一點也不妨礙她一眼認出他的背影。

慶功宴上嘈雜得很,曲朝越看那些阿諛奉承的嘴臉都看得膩了。要不是蘇慕斯在,他絕不會待到結束。

只是宴會結束後他被鴻暢的人攔住,等他談完公事,蘇慕斯已經不見蹤影。

回絕了其他人下一局的盛情邀請,曲朝越避開眾人,獨自一人走到園區透氣。

當遙遙看到不遠處熟悉的人影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時,他忽然覺得獨自出來透氣這個決定做得十分明智。

曲朝越在心裏倒數了,五、四、三、二、一,他張開雙臂,蘇慕斯踉踉蹌蹌地撲進他懷裏。

風裹著水蜜桃的香氣飄入鼻腔。

宴席上她喝了不少酒,水蜜桃味的,現在看樣子是上頭了,臉蛋紅撲撲的。

“曲朝越!”蘇慕斯楞了兩秒,大腦反應過來,擡頭,手抓上曲朝越的衣領。

昂貴的衣服被抓出了一道道褶皺,曲朝越毫不在意:“嗯?”

蘇慕斯氣勢洶洶:“螃蟹好吃嗎?”

曲朝越認真思索,客觀評價:“木裏湖的清蒸螃蟹一直是本地最有名的特色菜,這家會所的廚師做這道菜很有經驗,確實可以用美味來評價。”

蘇慕斯加重手上的力道:“哼,別人都把螃蟹送到你嘴邊了,你當然覺得美味了。”

曲朝越有些疑惑:“我沒吃。”嚴格來說,今晚的螃蟹他一筷子都沒動過。

蘇慕斯的腦子根本接收不到曲朝越的答案,哼哼唧唧:“我看不是木裏湖的螃蟹好吃,是美人親手剝的螃蟹才格外美味吧。”

曲朝越腦筋再直也意識到,這句話出自蘇慕斯口中有些不同尋常,撫了撫蘇慕斯臉頰:“你喝多了?”

蘇慕斯一把拍開他的手:“我才不是喝多……是吃醋了。”

聲音越來越小,要不是曲朝越聽力出眾,可能會錯過她後面那句話。

但萬籟俱寂,這一刻他就是聽清了。

與那句話同時響起的是他劇烈的心跳聲。

蘇慕斯音量漸小的時候也垂下了頭。曲朝越雙手捧起她的臉頰。

他的手被夜風吹得冰冷,捂在蘇慕斯微燙的臉上,她感到涼絲絲的舒服。

他湊近到可以看清她瞳孔裏的自己的距離:“你剛才說什麽?”

他要再確定一次。

蘇慕斯不肯說了,微微搖頭。

“我都聽見了。”曲朝越緩緩哄騙道,“你說吃螃蟹是不是?那我們再去吃點?”

不知道哪個詞觸動了蘇慕斯,她忽然氣急,脫口而出:“醋,吃醋了!”

這次近在咫尺,曲朝越聽得清清楚楚,嘴角泛起笑意。

蘇慕斯不悅地瞪他一眼,她很氣憤,他還笑!

酒精上頭,來不及思考,蘇慕斯踮腳,用力,用額頭撞了他額頭一下。

曲朝越的腦殼好硬!

“嗷嗚。”反作用力影響下,蘇慕斯自己退了兩步,捂著額頭痛呼。

曲朝越輕笑出聲,幫她揉了揉有點紅的額頭,心情愉悅到主動開起玩笑:“我看不是吃醋,是吃火/藥了。”

蘇慕斯額頭被有節奏地揉按著,感覺腦子舒服了不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曲朝越的服務,小嘴念念有詞:“那個女人給你剝螃蟹吃,我好氣啊。”

曲朝越知道她有點醉了,耐心地重覆剛才的話:“我沒吃。”手上按揉的動作不停。

“你覺得她長得漂亮嗎?”

“我沒看她。不太清楚。”

蘇慕斯一樂,咯咯地笑。

曲朝越也不知道她在樂什麽,被她的情緒感染,情不自禁地微笑。

手機鈴聲突兀地沖入笑聲中。

曲朝越伸手進兜裏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馮千柔。

曲朝越斂起笑容,接聽。蘇慕斯抓他另一只手的袖子。

馮千柔:“朝越,我在電視裏看到你了。恭喜你,鴻暢盛典辦得很成功。”

“謝謝。”曲朝越聽到那邊很嘈雜的背景音,還有陸暨的聲音,想起他們今晚是有聚會,給馮千柔接風洗塵的。

他問:“你們那邊還沒結束?”

“沒呢,他們不玩到淩晨不罷休,你又不是不知道。”馮千柔頓了頓,說,“你要過來玩嗎?”

“不了。”通話間,曲朝越的視線沒離開過蘇慕斯。她一直在拽他,意圖和手機爭奪他的註意力。

“這樣啊,”馮千柔放輕了聲音,聲如其名般溫柔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我喝多了,你能來接我嗎?”

“抱歉,我沒空。”

被拒絕了,馮千柔也沒有沮喪的意思:“那沒關系,我讓他們誰順便送我一下就好。既然這次沒和你碰上面,那我們下次再約。”

“嗯,早點回去吧。我先掛了。”

“好。”

曲朝越摁滅手機,感到袖子上的傳來力道小了些,好像通話一掛斷,她身上的敵意就輕了些。

對上蘇慕斯,曲朝越的嘴角又浮起笑容:“走吧,送你回家。”

她這狀態走路不穩,曲朝越正打算牽她的手,背後草坪傳來腳步聲。

“慕斯?曲總?”

賀蕓從陰影裏走過來,看到園區中心的人正是自己等半天沒等到的蘇慕斯。而她的爪子,居然正搭在她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曲男神手上??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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