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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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融是個豆腐心的人,所以答應嚴太太去相親,所以答應沈潭試著交往,所以見到了傳說中“因薄情而心跳慢”的鄒先生。

鄒鳴征年約六十,像許多一次元或三次元故事情節中描述的那樣,很年輕,瞧著不過四十,滿頭烏發,眉眼鋒利,不見絲毫病容,氣勢依舊。

五官跟沈潭有近半的相似度,一看就是親爹。

對比之下十分了然,他那個吸飽了油水的便宜兒子一看就是“頂牌上路”。

鄒鳴征顯然也沒想到沈潭會“攜禮上門”,盡管他的意外表現的不明顯。

視線在嚴融身上停留一秒,大概認出了他,略微一頷首,已盡“地主之誼”。這個頷首也含義微妙,就跟走路上被一臭水溝裏沖出來的乞丐扒住褲腿,他身份高貴做不出踹人的舉動,只能好言勸說附贈大把現鈔,以示他樂善好施的慈悲為懷,但其實心底鄙夷又惡心。

雖然比喻略有誇張,但鄙薄也確是有的。即使躺病床上視線矮他一截,目光仍是居高臨下的,暗含不動聲色的輕視。

他看向自己唯餘的親兒子,眼中的不滿就較為明顯了,“太慢了。”

——也可能是嚴融連累了沈潭,他的不滿還有一半出於對兒子與他這等“低級戲子”為伍的苛責。

如果他跟沈潭母親成婚十八年都用這樣的目光看她,那嚴融對沈櫻的觀感又將被刷新,“忍者神龜”都不足以形容她強大的忍耐力。

沈潭卻不吭聲,由於嚴融站他側後方看不見他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周身的寒氣。

他不由又有點欣慰,總裁那麽伶俐,肯定能看出他前任爸對他的看不起。

大概是沈潭的表情太“叛逆”,鄒先生皺起眉——不知道為什麽,嚴融總覺得這個表情出現在他臉上合適無比,不排除是因為他姓鄒。

“你什麽表情。”鄒鳴征臉色還好,語調也不沈,但說話神態的細末旁枝間,一個封建家族□□家主的形象躍然紙上。

嚴融再次佩服沈櫻的耐力。

正安靜的做一只存在感極低的影帝,猛然一股大力把他拉到前面去。

沈潭以前所未有的強勢的摟著他,宣告領土主權似的,沈著中隱含驕傲,“我男朋友。”

——嚴融能明白為什麽沈潭一開始不把他介紹給鄒鳴征,因為太討厭,你不會把喜歡的東西分享給討厭的人。也能理解為什麽他又突然這樣近乎炫耀的宣布,因為鄒鳴征的表現實在太欠。

一個幾乎要把“傳宗接代”作為信仰的人,怎麽能忍受單傳的兒子跟個男人搞一起“斷子絕孫”,還是個身份這樣卑賤的人。

鄒鳴征瞬間變臉,生動詮釋何為開裂的湖面,“你在胡說什麽!”

他的變色就是沈潭的愉悅,“把自己不想接受的事歸結為別人的胡說,那是懦夫的表現。”

看來他心情著實不錯,還有心情講哲理。

“豎子!”鄒鳴征像被激怒的惡犬,嘴裏這樣罵,嗜血的目光刃一樣射向嚴融。生就不是心胸遼闊之人,又因生病心情不佳,再逢獨子驟然出櫃,鄒鳴征心情可想而知,本性暴露在所難免。兒子再怎麽混也是血脈,何況沈潭一向勤勉,所以罪魁禍首必然是他這個善蠱人心的戲子。

沈潭側身擋在嚴融跟前,像雄性護著好不容易娶來的珍貴雌性,虎視眈眈的盯著外來侵犯者。

無疑又給鄒鳴征本就不健康的心臟一記重創,想罵的千百句話出口只剩一個,“斷了!”

“不可能。”十分果決又擲地有聲。

鷹隼一樣銳利的眸子緊緊的逼視著沈潭,半晌,大概沒能從他臉上看到半分松動,有的只是無畏和執著,不禁輕輕喘了口氣,將千般郁結回收進他那顆冷情的心裏。

“斷不了,遺囑上不會有你的名字。”最後,他冰寒的幾近漠然道。

身體未動,表情無波,沈潭渾身都散發出“求之不得”的氣息,“樂意之極。”

嚴融也幾乎要為鄒先生的天真發笑,愛吃胡蘿蔔的總裁通常都不會在乎那幾個錢的。

鄒鳴征卻也不惱,依舊成竹在胸的模樣,顯然有後招,“當年我給沈櫻的那些非公平分配的財產,我都要收回。”他頓了頓,那是個因勝券在握而顯出傲慢得意的停頓,“也包括你們在此基礎上所賺取的全部利潤。也就是,你們如今所有的一切。”

狠。嚴融暗嘆。但你是哪來的自信?

沈潭仍舊反應平平,“不合法律。”

“法外容‘情’。”一個‘情’字,意味深長,可見是有隱喻的第二重含義。

沈潭索性調轉視線,大有沒將之放在眼裏的意思,口中淡淡,“隨意。”

“就為了他?”鄒鳴征不輕易看低賤玩意兒的目光紆尊降貴的在嚴融身上點了一下,“你問問他,你沈潭要是身無分文他還願意巴著你嗎?”

一直摟在他腰間的手一緊,在沈潭身邊乖乖“小鳥依人”的嚴融頓時接收到兩道截然不同的視線,他神色如常,甚至有些不以為意道:“無所謂啊,反正是我養著他。”

兒子包個男明星玩玩,雖然讓他不恥,但尚在可原諒範疇。但如果屈居人下的人變成沈潭呢?讓一個卑劣的戲子爬到他比皇室血脈還尊貴的鄒氏一脈的頭上?簡直是完全不能原諒的事情。

鄒鳴征第二次變色,“你胡說什麽!”只是這次質問的對象變成了嚴融,而且從他恨不得吃人的口氣中,明顯情節嚴重的多的多的多。

嚴融默然,臉上寫著‘把沈潭回答你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你’。

鄒鳴征倏然又將目光放到沈潭臉上,希冀從他嘴裏聽到他的嚴厲批駁,最好再一腳把人蹬掉。可惜事實與他希望的完全相反,沈潭不僅完全沒有要反駁的意思,反而溫柔的視著嚴融,目光繾綣,含著無限的縱容和寵溺。

一口老血含在喉嚨裏,胸前倏地一陣刺痛,鄒鳴征猛地捂住胸口,一張本還算英俊的中年大叔臉皺出諸多褶子還不忘罵人,“被一個鎂光燈下的小醜……你丟不丟人!”人的意識被疼痛侵占時,很多話就容易不經算計脫口而出。

鎂光燈下的小醜……真是“過譽”了。

這世上罵他的人多了去了,再難聽的也不是沒有,嚴融通常都一笑而過,轉頭就忘,有時還會附和著自嘲幾句。

但聽進沈潭耳朵裏,就絕對不能容忍!他既是一個粉絲,也是一個男朋友,粉絲被激怒,男朋友被惹火,就是地球都要小心做好防護的事!何況兩者疊加,外星系只怕也危險。

如果侮辱他的還是他非常不喜歡的人——

“我媽也是演戲的,我是我媽生的,我們全家都是這樣的人,只有你最神聖,我們不配和你為伍,所以麻煩你帶著你高貴的血脈離我們遠點,餵狗或者自己吃掉,隨便你,反正我們不稀罕。”

沈潭很久沒有這樣暢所欲言,就像回到叛逆的十八歲,無法無天自由不羈,活的很肆意。

不過如果對象是嚴融,那他情願被牽絆。他要努力賺錢,讓嚴融不被欺負,最好買下整個網絡,讓輿論都說他好……還是不要了,全世界都要給他生孩子太恐怖了,還是尊重他就好。

“你……”本該怒的,但大概疾病會讓人鮮明意識到自己的年齡,而上了年紀的人總是比較念舊。此情此景讓他想到了沈潭十八時的模樣,心裏忽而生出一股奇異的情緒。那真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你媽是女人,跟他能一樣嗎。”說著說著又來氣,“女人演戲是有風情,男人在那賣弄風騷是什麽?自甘墮落!男人就該做一番大事業,不然天生比女人多條腿幹嗎?就該日天日地把全世界踩腳底!”

真是好一番鬥膽又狂傲的宣言。換個年紀輕些的女孩子,三觀還未完全成熟,迷戀那些當時覺得超級帥日後回想其實就是裝的傻逼,說不定能為之傾倒一時。至於這些話,看似“心疼”女性,本質就是沙文主義,把女人當男人的附庸。

對此總裁只回以三個字,“神經病。”

這話又把反覆無常的鄒先生氣著了,“混賬!”他怒罵了一句,然後不慎被自己的口水嗆住,頓時咳得驚天動地。

沈潭無動於衷。嚴融略略思索,放任下去出個好歹,是不是不太好?

正想出面搭一把手,病房門忽而被人撞開,“鳴怔!”伴著焦灼的一聲喊,一個女子風一樣從他身邊穿行而過,急急的扶住丈夫,給他拍背順氣。

沈潭那個便宜弟弟倒是淡定,不慌不忙的跟在後面進來,口中還忙碌的舔著棒棒糖,見到貿然出現在這裏的他倆,還很有禮貌的喊人,“哥,演電視的叔叔。”平常的好似只是家常會客,如果場景能切換一下,如果沒有劇烈的咳嗽聲作為背景樂。

“昊天!”鄒太太像訓誡一個淘氣的孩子那樣喊了一聲兒子的名字。

昊天?光憑讀音嚴融不敢確定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兩個字,後來他問沈潭,他異父異母的弟弟是哪個昊,哪個天,肯定了猜測後,不禁對鄒太太肅然起敬,腦袋不靈光,野心倒是大,妄圖日天還不夠,竟然要日兩個天,是想世界日月無光嗎?難怪要把兒子餵養成那個體魄。

頓時覺得鄒潭也不是那麽難聽。

作者有話要說: 等下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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