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手指根節分明，無名指上卻光禿禿的，榮斕怔楞了一瞬，她擡起手仔細的撫摸著自己無名指上的鉆戒，這個還是他向自己求婚的那一枚，結婚的時候換了更大的鉆戒，她卻更加鐘愛這一枚。

或許是求婚的時候他說過，這是對她的承諾，有一輩子的期限。只是如今，她的還在，那他的呢？答案幾乎呼之欲出，榮斕卻生生壓下，這一刻，她更加渴求的並不是所謂的答案，甚至連她這兩年來一直希冀的，也不重要了。

“學長，要不我再做一份油燜大蝦，然後......”

“榮斕，聽我說，我們離婚吧。現在住的房子歸你，我名下的幾處房產只要你喜歡的也歸你，凡是你設計的珠寶在純生珠寶都有5%的分紅權，純生集團的股權我不能給你，至於聖濟集團在純生集團的股份，我會按照高於市值10%的價格購買，每年我的私人賬戶都會給你轉一千萬，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如果你還有什麽要求，請盡管提出來，我會盡量滿足。”

“你給我的已經很多了，但是我最想要的你卻沒有給我。”

起先，榮斕還抱有一絲的希望，越聽下去，卻越感覺無望。

他明明向她許下了一輩子的諾言，為什麽現在卻如此輕易的反悔呢？

而更加令人絕望的是，她明明知道他為什麽改變，卻無法再做什麽。

許東旭將早已經準備好的文件遞給榮斕，抱歉的說道：“榮斕，我能給你許多東西，但是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愛情。我不想再欺騙你，更加不想自欺欺人，我從來不敢自詡正人君子，但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為了周轉資金和你在一起。那時候，我不知道我失去了什麽，現在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補救。”

“你還想著要和蘇書在一起？學長，你瘋了！你知道以我哥的性子，對蘇書，這輩子沒有人能讓他放手的！”

許東旭扯動嘴角笑了笑，這場由他父親的一個私生子一手導演的車禍雖然措手不及，但是，他竟然想要感謝這場車禍。因為，這讓他打開了許多許多年前已經被歲月流沙深藏起來的秘密，等到流沙散盡，他才知道，原來在很多年，他真的已經愛上了蘇書。年少時不懂愛情，但是卻也足夠銘心刻骨。

榮斕不忍再看。

曾經，她以為她是這場感情博弈的贏家，現在才知道感情沒有輸贏，或許，在他們的故事中她終究晚了一步，心痛的快要死去，頭腦卻沒有比這一刻更加清醒的了。

她在屬於她的地方落筆，盡管努力維持，但是卻仍是如此倉皇的轉身。

待走出了咖啡廳，她微微側身回頭看這個在她的人生中占據著大半時光的男人，他依然是她當初愛上的模樣，尤其是彬彬有禮的樣子和當初她不小心撞翻他的書包，她紅著臉說“抱歉”，他卻說“沒事”，然後他便走進她心裏一樣。

只是，她卻不知道，他的心裏早就已經裝下了另外一個人。

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學長，我不知道我還會愛著你多久，但是，我拿走了你給我的一切東西。

你拿到我面前的離婚協議，我簽，你讓我退出董事局，我退，你給我的錢，我拿。這些都是你給我的，無論好的壞的，我都要了。

這樣的話，你會不會多記得我一些？遲一些忘記我？

☆、番外榮棽

或許，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結局，才算得上人生篇章中真正的一頁終章。盡管求不得圓滿，甚至遺憾伴隨了之後無數個日日夜夜，如蛆附骨，想起便痛不欲生，卻又忍不住去想。然而，對於榮棽，不，是許棽，對於他來說，人生只是剛剛開始，成人世界中利益、爭奪以及愛情等這些東西，距離他實在太過遙遠，但是這種距離隨著他年齡的增長便在不斷的縮小，在懵懂中他會先窺得一角，進而了解全貌，這是一個新奇伴隨著痛苦的過程。因為，在他六歲的那年，他忽然明白了他短短人生中的空卻，這來自於他不同於其他同齡人那樣有一個完整的家庭，這始於母親這個角色的缺席。

那日，許東旭接到老師的電話，便直接推了正在開的會議心急火燎的趕往學校。許棽已經上了一年級，與同齡人比較來說，他或許是因為一周歲的時候得了一場大病，雖然自許東旭把他接回來之後就好好的養著他，但是許棽還是比同齡人矮了些，體格也弱了許多。因此，許東旭一聽到許棽和別的同學打架了，腦子裏首先的反應便是他被欺負了。他一直忘不了許棽剛從榮家接過來的那段時間，那時他還僅僅是一周歲零六個月的大小，但是哭起來的時候聲嘶力竭，就是那種扯著嗓子要生生把嗓子撕破的樣子。他一度心驚膽顫，又心中澀然，他知道小許棽為什麽會哭，小孩子雖然沒什麽認知力，但是卻對身邊的人以及周圍的環境變化有著超然的感知力，後來他慢慢熟悉了新環境之後，似乎便不再用哭聲尋找那個和他心血相連的人，小許棽開始適應他的懷抱，但是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發現不同。

正如他現在吸著鼻子，頂著掛了彩的小臉仰著頭帶著哭腔問他：“爸爸，他們說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真的和他們不一樣嗎？”

許東旭掃視一圈，便看到不遠處一群人圍著一個小孩，自然就是和許棽打架的那個，那小孩比許棽的身體壯了許多，但是情況卻沒有比許棽好幾分，也是慘兮兮的耷拉著掛了彩的臉，旁邊他的母親一臉心疼的埋怨自己的丈夫。

那男人自然認出了他，呵斥身旁的妻子一聲，便疾步走過來，一臉抱歉的說道：“許總，真是對不起了，我家孩子不懂事，被他媽溺愛慣了，我回去肯定好好說說他，倒是小公子，沒什麽大礙吧？”

其實，這個圈子沒有想象的那麽大，許多認識許東旭的人都很好奇純生集團的總裁是怎麽突然之間就多一個兒子的，也沒聽說他的前妻懷孕，如果說是領養，那更不可能了，看那小公子的五官容貌，一看兩人就是妥妥的父子關系。

同時認識榮家和許家的人，稍一思忖便了解了內情，但是礙於榮家和許家的影響力，不管是在政界還是商界，也沒幾個人敢聒噪的，但是也有幾聲風言風語流出。

流言一出，即使不辨真假，卻也總有無端的好事者把它當做豪門秘辛傳來傳去。

而對於許東旭來說，小許棽是他的一切，他是蘇書留給他的最後卻最美好的禮物。他清楚的知道往後餘生中，盡管漫長且寂寞，但他卻不會再愛上任何人，更不可能有其他的孩子，小許棽會是純生集團的唯一繼承人，他心中既擔心小許棽被養的太過嬌氣無法承擔重任，卻又擔心他過早就要吃太多的苦。

有時候，他甚至寧願許棽一輩子過得平安喜樂，哪怕他這輩子不會長大，他的世界中也不會有勾心鬥角，但是這種想法卻又很快被掐滅了，他知道小許棽總會長大，總有一天，當他無法再保護他的時候，他希望小許棽既強大到所向披靡，心中又懷著對這個世界最真摯的熱愛。

這是一個父親對孩子最普通卻又最美好的期望。

所以，首先，他要教小榮棽學會堅強，勇敢以及一個男子漢應該具有的美好品質，與此同時，他也要為他的成長打造一個堅固的世界。

許東旭沒有看眼前的男人，反而蹲下身體，摸摸小許棽的腦袋，柔聲說道：“哪裏不一樣呢？我看我的小阿棽和別的小朋友一樣，都是兩條眉毛，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說著，許東旭捏了捏小許棽的耳朵。

小許棽閑癢，歪著腦袋咯咯的笑起來。

“看，還有兩只耳朵呢！”

但是快樂只是一瞬，小許棽還沒忘記別的小夥伴沖他說他沒有媽媽的事情，他張著小手臂軟軟圈住許東旭的脖子，把頭烏龜似的埋在許東旭的脖子裏，抽抽搭搭的說：“不是，不是，爸爸，我沒有媽媽，別的小夥伴們都有媽媽，他們的媽媽還來接他們下學，李喬就有媽媽。爸爸，你告訴我，我的媽媽呢？她去了哪裏？為什麽阿棽見不到她？”

許東旭心瞬間抽痛了起來，輕輕拍著小許棽的背部，安慰道：“但是，小阿棽，你有爸爸，奶奶，還有趙婆婆啊！我們都很愛你。”

“那不一樣，不一樣！”

許東旭感受著脖子裏的濡濕，沒有再說話，他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只能和以前一樣，當小許棽哭泣的時候，一遍又一遍輕輕的撫著他。

那男人早就尷尬的手腳不知如何安放，待許東旭看向他的時候，更是滿臉充紅，吶吶不敢多說什麽。

許東旭淡淡皺眉，也想起了這這看似敦厚的男人是誰了。

“徐鋼的李總？”

“是是是，許總，我是李久良，真是抱歉了，我兒子不懂事，許小公子……”

許東旭擺擺手，淡淡的打斷喋喋不休的男人，拍了拍小許棽的肩膀，說道：“阿棽，見到叔叔該說什麽？”

小許棽從許東旭的脖頸窩裏擡起頭，扭著身體，盡管淚珠還在眼角掛著，還是奶聲奶氣的回答：“該向叔叔問好。”

然後，他仰著一張嫩白的小臉，乖乖的向那男人說道：“叔叔好，我是許棽，許是我爸爸的許，棽是鳳蓋棽棽，和鑾玲瓏的棽。”

然後那男人又一臉夢幻的看著小許棽噠噠噠得邁著小短腿跑到他兒子面前，奶聲奶氣的說：“李喬，對不起，雖然我打了你，但是你說我沒有媽媽是不對的。還有哦，我有爸爸，奶奶，婆婆，對了，我有婆婆，你有婆婆嗎？”

說完，又眨巴著眼睛等李喬回答，待聽到李喬說沒有後，又噠噠噠的跑回來，撲到許東旭的懷裏，許東旭抱起小許棽，朝那男人微微頷首便轉身走了出去。

許東旭以為，小許棽對媽媽這個角色的認識與渴望會暫時消失，他知道他遲早有一天會認識到這個問題，但他不希望這個時間太早，最起碼也要等他足夠成熟以後，足以了解成人世界中的不能夠隨心所欲。

但是，他顯然低估了一個孩子單純的執著。

那天回去以後，小許棽便開始翻箱倒櫃的搜索所有角落，不多時，便拿著一本雜志，跑到許東旭面前，指著封面上的人問：“爸爸，爸爸，這個阿姨是阿棽的媽媽嗎？”

這本雜志是國際知名的珠寶設計雜志，封面上的女人是榮斕，在由法國主辦的國際珠寶設計大賽中，她作為贏得比賽的華裔女性，一直頗受世界珠寶界的矚目，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她一直是媒體的寵兒，多家媒體爭相報道。純生珠寶是純生集團諸多業務中的重點版塊，這兩年，純生珠寶也在加快節奏走向國際市場，自然對國際珠寶設計界發生的事情頗為關註，所以家裏有榮斕封面的雜志也不足為奇。

倒是小許棽，他在前段時間見過一面已經陪著符笙移民到美國，這次跟著符笙回到國內處理事情的榮斕一面，沒想到僅僅是一面而已，小許棽已經記住了她，小孩子的記憶力有時候簡直令人驚異。

許東旭放下手裏的文件，彎腰一把把小許棽抱在腿上，看了眼他手裏的雜志，柔聲問他：“阿棽，為什麽你認為她會是你的媽媽呢？”

小許棽想了一會兒，便奶聲奶氣的回答：“因為這個阿姨對阿棽笑了，還這樣子抱了阿棽，她的懷抱很軟，還香香的。”說著，小許棽還用肉乎乎的小手臂做了個雙臂懷抱的動作。

許東旭幾乎失笑，但一瞬間心中又難受起來，他不禁俯下頭親了親小許棽亮晶晶帶著渴望的眼睛，這樣，才能在面前這一雙不染俗塵的孩童的眼裏，掩飾自己心中那望起來無邊無際幾乎要把他徹徹底底淹沒的荒涼。

小許棽明顯在許東旭的沈默中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他卻依然沒有放棄尋找他渴望的訊息。

許東旭對於許棽的執著冷眼旁觀，沒有做聲，他淡淡在一旁覷著，有那麽很偶爾的一個念頭冒出來，要不，他為小許棽找個媽媽吧。這個媽媽當然不是他觸不可及的蘇書，而是由他尋找一個溫柔嫻熟的女人，只要她能安安份份的填補小許棽生命中的空缺，那麽他願意給她所想要的一切。當然，除了感情。

坦白而言，這麽些年，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的女人不少，如果他想，找出一個會對小許棽笑，會用柔軟的懷抱抱著的小許棽的女人不是難事。但是，這個念頭轉瞬就被他掐滅了，說是為了他心中難以宣之於口的念頭也好，他打心底的排斥這種會有另外一個陌生人介入到到他外表看似構築堅固其實內裏脆弱且並不繁華的世界。他知道他這種堅持是在期待什麽，但是卻又無法終止這種期待，甚至這種感覺隱隱令他沈迷其中，不可自拔。他知道，他上癮了，如一個癮君子那般，都依賴一種物質獲得自己能夠堅持活下去的理由。

但是，那又如何？

許棽十二歲那年，忽然有一日，保鏢給許東旭打過來電話說，去接許棽放學時才發現他不見了，老師卻說許棽說他不舒服向她請了假，她本想把他送到醫務室，但他卻說已經給家裏說了，家裏有人來接。她是知道許棽的身份的，所以便也沒有再管。誰知，許棽根本就是撒了謊。

彼時，許東旭正在法國主持純生珠寶在凡爾賽宮的珠寶展。在這幾年的時間裏，純生珠寶向國外發展的非常成功，雖然國際珠寶市場競爭激烈，但是純生珠寶憑借著對華國古韻的完美展示，令國外一直以來對東方神秘文化向往的珠寶愛好者們趨之若鶩。

許東旭上臺致了開場詞後，便把珠寶展的事宜交給了純生珠寶在法國的主要負責人陳嬌來主持。他在會場上穿梭而過，向來參加展會的人頷首示意，到了門口才腳步微急，甚至迎面撞上了一個轉過拐角突然出現的女人。

許東旭虛虛攬住女人的肩膀，待那女人站穩後就立馬松開了手，只歉意的說了句：“抱歉。”說完，便張開腳步越過那呆滯的女人。

“蘇，這裏！”

剛走幾步遠的許東旭猛的頓下腳步，在他的臉混合著驚喜和羞怯兩種奇異的情緒，既而他猛的轉身，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臂。

“許總？”

眼前的女人並不是蘇書，也只是背影有些相似而已，面前的這張臉五官肆意而嫵媚，不似蘇書那般，五官精巧，杏核雙眸，明亮動人。

許東旭閉了閉眼，心中不禁嘲笑自己，什麽時候連聽到一個姓失了心神。他驀地松開那女人的手臂，在記憶中搜索了一遍，發現並不認識眼前的這個女人，一時卻有些尷尬。

那女人卻彎起嘴角笑了笑，主動伸出手介紹道：“許總，您好，我是盛世科技的市場部總監蘇秋。”

說到盛世科技，許東旭便有了印象，因為純生集團旗下的網絡科技公司推出了一個聊天交友類網絡平臺APP，這個項目的前景很不錯，如果推出市場，會是未來三年內最賺錢的項目，但是純生集團旗下的網絡科技公司缺乏強大的用戶積累，於是便想尋找擁有大量用戶資源的同行業公司來進行合作推廣，自然有不少的公司來競標，而盛世科技自然也是這些公司中的一員。

盛世科技在網絡科技領域發展已久，恰恰能彌補純生集團在這方面的不足，相較與盤踞網絡科技行業已久的霸頭玄域科技相比而言，他反而更加傾向於盛世科技這樣高速發展中的公司。對於這一點，他對外尚未表現出明顯的傾向。

有無限潛力，才有無限可能。

許東旭稍微一思忖，心中大概已經清楚這個叫蘇秋的女人出現在這裏的目的，畢竟沒有人會在私下場合介紹自己的時候把自己的職務掛在名字前面，這樣做的企圖很明顯，不過許東旭並未點破，也伸出手，同蘇秋握了握手，只淡淡回道：“蘇總，”又看了一眼蘇秋一席黑色禮服裹身的莊重打扮，挑了挑眉，說：“想不到蘇總也有興趣來看珠寶展。”

蘇秋彎起嘴角笑了一瞬，忽然直言道：“我的朋友Shirley對純生珠寶很感興趣，不過真正讓我感興趣的只有許總，所以，我為純生與盛世的合作而來，只有許總能給我三分鐘，不，一分鐘，我相信我可以說服許總選擇我們盛世科技，而不是玄域科技。”

對於蘇秋明目張膽的勃勃野心，許東旭也僅僅是錯愕了一瞬，他必須承認，這個女子的野心不會令人厭煩，他反而有些欣賞，這時保鏢走到許東旭身邊，覆耳說道已經找到許棽乘車的監控和記錄，發現他於下午3點的時候坐了飛往北城的飛機，從監控中看只有他一個人，且沒有發現被脅迫跡象。

北城？

許東旭眉心微鎖，難道……？

心中已經有了猜想，許東旭不待停留，轉身便走，身後，保鏢急忙跟上。

留在原地的蘇秋看許東旭如此匆忙，也沒有為許東旭稍顯無禮的行為感到難堪，只是心中遺憾這次的法國之行恐怕不能為盛世科技和純生集團的合作增加籌碼，不過聽說這次的珠寶展中這位純生總裁的設計作品也在陳列之內，她對這些倒是很感興趣，也算不虛此行。

…...

“爸爸，你看，那裏有個小哥哥哎。”小榮珩趴著車窗，指著外面，見榮斐沒有回應他，又不甘心的爬過去搖晃榮斐的手臂。

“哪裏有小哥哥？阿珩指給爸爸看。”

榮斐睜開眼，伸出大手一抱起在身上作怪的小榮珩，小榮珩見爸爸回應他了，高興的指著車窗外，興奮的說道：“爸爸，那裏那裏！”

榮斐順著小榮珩指著的方向望過去，車子已經駛入了小區，路燈一閃而過，兩邊都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哪能看到小榮珩嘴裏的什麽小哥哥。

小榮珩見爸爸不相信自己，生氣的撅起來小嘴，待車子在別墅前停了下來後，便推開車門跳下來噔噔噔的跑遠了。

見狀，榮斐也沒有阻止，只吩咐保姆跟上，便踱步走向了屋內。

這幾年，榮斐愈加低調了起來，前些年還參與公司的運行，雖然不是大小事都過問，但是公司大的決策方針無一不是在他的命令下發布，而這幾年，自從有了榮珩之後，幾乎是退居幕後。

歲月於榮斐來說，似有幾分優待。雖然他已經到了不惑之年，那張臉卻沒有時間之流流經的溝壑，反而是因為保養得宜，配上周身氣度，越來越能彰顯魅力。

“先生，電話，那邊說他是純生的許……”管家陳伯已經是榮家的老人了，自然了解這其中的幾分恩怨，於是口中的名字便變得難以啟齒了許多。

榮斐皺眉，正要拒絕，卻在看到榮珩高興的牽著一個人向他走過來的時候仔細打量了幾眼，微微暗了眼眸，進而改變了主意。

果不其然，電話那邊許東旭開門見山的說：“榮總，小棽去了北城，我猜你應該已經見到他了，我立馬派人去接。”

看來這許東旭只是先打個招呼罷了，榮斐擡眼，淡淡的看著榮珩捧著他心愛的玩具巴巴的看著楞站著不動的許棽，示意他玩，見這個他喜歡的小哥哥沒有接受，不禁撅起了皺巴巴的小臉，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高興起來，噠噠噠的跑去了他自己的房間。

榮斐知道他是去拿他最喜歡的小火車去了，見狀，他忽然來了興趣，不過卻是開口拒絕道：“讓他在這裏玩一會兒。”說完，不待那邊許東旭的反應，便先撂了電話，然後便對進來報道說門外來了幾個人說要接許棽回去的傭人吩咐道，讓那些人先等著罷，傭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榮斐這樣做的目的，但還是按照榮斐的吩咐回覆了那些人。

榮斐向保姆囑咐了句“照顧好少爺”便轉身準備去樓上的書房，也沒看站著像一棵小松柏挺拔青翠的許棽，沒想到剛擡腳走了幾步，便聽到一聲脆生生的“叔叔。”

榮斐頓下腳步，轉身便對上了一雙清澈明朗的杏核眼，不禁微微楞神，因為這一雙眼實在像極了蘇書，而他又有多久沒見過這雙眼睛了呢？

哪怕是午夜夢回，他以最虔誠的姿態入夢，心中字字祈求她出現，她卻從未出現過。

“我來見我的母親。”

榮斐回過神，垂著眼打量了客廳的少年一瞬，許棽卻不避不回，以倔強的目光回視，榮斐忽然笑了起來，說道：“你應該是我的孩子。”

“我不是。”許棽出言反駁。

“沒錯。許東旭把你教的很好。”榮斐心中感嘆，如果不是當初事情曝光後，榮父一力阻止，再加上榮斕從中作梗，迫使他不得不把許棽送走，那麽如今面前這位少年只會稱呼他一聲父親。那是榮父第一次幹預他的事情，也是他第一次妥協。

榮斐微嘆：“跟我上來吧。”

兩天後，許東旭接到許棽的電話，便開車去接他。

許東旭站在門外，透過雕花柵欄，默默的看許棽站在別墅門前回頭彎腰抱了一下一直拽著他衣服的小男孩，然後和身旁的榮斐說了幾句話，他的目光在四處搜尋，卻沒看到蘇書。

或許，是蘇書不願意看到他吧，他也更不應該去打擾她，她現在家庭和美，外界都盛傳榮斐這幾年越發不露面是因為他要把重心從事業轉移到家庭，這才穩居榮匯達幕後。

而他，也只是在三年前，他受邀去S大演講，那時他坐在車內，看榮斐攬著蘇書坐進車內，匆匆一眼，便知道她有了榮斐的孩子，想必就是如今的榮珩。

“爸爸，我們走吧。”

許東旭回過神，握緊了許棽的手，向榮棽微微頷首，便坐進了車內。

車子緩緩行駛，道路兩旁挺拔的法國梧桐郁郁蔥蔥，遮天蔽日。

“阿棽，你在看什麽？”

“外面的樹，它們這麽大，在這裏應該很久很久了。我想她會不會也像我這樣，在車內路過這裏，或者散步路過這裏，這些樹都看到過她的樣子。”

良久的沈默後，許東旭還是忍不住開口：“阿棽，你母親她……還好嗎？”

許棽擡眼，卻沒望向他父親的雙眼，只是從他漸漸發白的鬢角掃過，澀然說道：“她很好，和我想象的一樣好。”

“哦，是嗎？”

“是。”許棽望向父親翹起的唇角，也笑了笑，只是心中卻無限悲涼，對不起，爸爸，我撒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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