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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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書清楚,如果這是她的一生,縱然安穩,卻終究會有遺憾如影隨形。

所以,幸好,我是如此幸運啊,東旭。

☆、風雨欲來

“噓,”S大研究生的錄取通知已經在網上公布了,盡管先前榮斐已經告知結果,但是只有當蘇書親眼看到S大官網公布出來的名單後才真的放下心來。

張媽打開門走了進來,她是從許宅過來,手裏提了不少東西,蘇書看到,連忙放下電腦,從張媽手裏接過東西。

張媽樂呵呵的問,“蘇小姐,今天晚上想吃點什麽?”

蘇書支著腦袋想了想,忽然興致勃勃的說,“張媽,今天我來做飯怎麽樣,讓你和東旭嘗嘗我的手藝吧?”

張媽看蘇書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生動活潑,容色鮮艷,相處了這麽久,她心中也漸漸明白,為什麽小少爺那麽多名門淑女看不上,單單愛上了眼前的女子。

她沒有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愛情。她和她的丈夫是別人介紹經過相親認識的,雖然兩人的婚姻在那個年代不是多麽草率的決定,但是絕對算不上什麽良緣,初初不過是彼此一看,還算符合條件,就在了一起。

但是,並不代表,她沒有期盼過愛情的模樣。

浪漫的愛情,美滿的婚姻,幾乎是每個青春鮮活少女的綺夢。

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對了,就像她還年輕的時候,看的戲本子裏面講得那樣,得此一生,唯一人情深矣。

而眼前的女子,正是小少爺獨願一往情深之人,而她,大半輩子都在許家,看到小少爺從稚子一步步成長,時至今日,已經可以一力擔起純生的重擔,她對這個少年,所傾註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太多。

盡管,時至今日,少年已經不再是當初躲在角落裏默默流淚的模樣兒了。

張媽慈愛的笑了笑,說道:“冰箱裏,再加上我今天新買的菜,什麽菜都有,你想做什麽菜?”

蘇書小跑著打開了廚房的冰箱,翻著看了看,的確很全,不管是時令蔬菜,還是各種肉類,可以說得上是應有盡有。

這麽多,卻又一時犯了愁了。

張媽不放心,也走過來,看著蘇書的發愁的樣子,心中好笑,說道“要不還是張媽來做吧,現在的女孩子,都是用來寵的,可下不得廚房…...”

“哎呀,張媽,相信我,我只是好久沒做了嘛,有點生疏,一時想不起要做什麽…...”,蘇書一邊說著,一邊把張媽推出了廚房。

……

當然,結果是美好的。我們的蘇書書雖然沒有一般女主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優良品質,但是好歹沒有忘記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正確使用功能,以及在Z城獨住時被吃得快要嘔吐的外賣逼出來的廚藝水平,最後勉勉強強折騰出來了四菜一湯。

經過張媽的試吃,勉強攀上了及格線。

蘇書聽來還挺高興的,因為她偶然間聽許東旭東提起過,張媽跟宴賓樓的師傅比過廚藝,堪堪平分秋色。但是,要知道,張媽不是和一個宴賓樓的大廚比,而是和多個菜系的大師傅比,有幾個還是那種號稱菜系掌門人的存在。

當時蘇書一聽都震驚了,所以,今天,當蘇書做的菜得了張媽的承認,且在及格線水平時,竟然還有點兒小激動。

然而,直至蘇書等到很晚,許東旭也沒來得及回來吃飯。

…...

蘇書掛斷許東旭的電話,望了一眼飯桌上已經沒有熱意的飯菜,無奈的說:“張媽,東旭今天要到很晚才能回來,我們先吃飯吧。”

天邊乍然響起一道驚雷,接著一道閃電劃破S城已經微微暗下的天空,襯的剛剛華燈初上的不夜城在一瞬間亮如白晝,又疏忽隱寂,儼然一陣風雨欲來之勢。

客廳半弧形落地窗的紗簾驟然被一陣疾風吹起,半開合的窗戶被風吹的更大,又“砰”的一聲撞擊到墻壁上,在疾風中顫顫巍巍,那風伴隨著顯而易見的涼意,幾股潮濕的空氣被卷進室內,鼻端仿佛可以聞到室外土地的濕潤和樹葉以及動物屍體腐爛的味道。

張媽驚呼著跑到窗邊,在疾風中,手腳麻利的合上窗戶,驚呼道“哎呀,怎麽突然就起風了,這天,待會估計會有一場大雨呢!”

純生總裁辦公室。

“請進。”

“老板,餘隊來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崔濃推開門走進來說道。

許東旭合上已經閱好的文件,想到這餘嚴江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驚訝的問崔濃:“他人現在在哪呢?”

“在會議室…...”

崔濃尚未說完,許東旭便看到餘嚴江只是曲起手指作勢在門上敲了敲,尚未等他應答,便徑直大跨步走了進來。

許東旭擺了擺手,示意崔濃停止說下去,崔濃轉過身,便也看到餘嚴江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還極有自覺的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餘嚴江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這才施施然靠在寬大松軟的沙發上,說道:“抱歉啊,許董,實在是有緊急的事情。”

只是這歉意的話配合著這人的姿勢,聽起來也沒有絲毫的誠意罷了。

許東旭看到餘嚴江如此作態,也不計較。

餘嚴江這人,是辦案破案的一把好手,愛劍走偏鋒,愛出其不意,但是往往一出手便可制敵。

如此桀驁不遜的人,天天和窮兇惡極的犯罪分子打交道,游走在黑與白的邊界線之上,你指望他多麽的謙遜懂禮,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許東旭從辦公桌後起身,走到餘嚴江對面的沙發坐下來,右手端起茶幾上的紫砂壺,動作如行雲流水般,斟了一杯,遞給餘嚴江。

“餘隊,請。”

餘嚴江楞了楞,接過,照樣如牛飲水般,一飲而盡。

許東旭這才狀若無意,問道:“餘隊,你這次突然前來是?”頓了頓,又似打趣般猜測道:“難道是上次的案件還有什麽疑點?”

餘嚴江聽聞,哈哈一笑,說道:“我還納悶許董今天怎麽格外有耐心呢,原來……”

“原來還沒撐過一盞茶的功夫?”

許東旭笑著接過話,端起茶,又說道:“早就聽說餘隊在辦案過程中,最擅長打心理戰了,不知道有多少的不法之徒敗在餘隊的心理戰術下,不過嘛,我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商人,純生集團更是S市的納稅大戶,那自然是絕不跨越法律紅線一步的。”

餘嚴江這才斂了神情,不覆剛才的痞兒樣,眼睛銳利,裏面絲毫不加掩飾的探究,只是那坐姿卻絲毫未變,上半身依然深陷在沙發裏,雙腿以最自由的姿態交疊,一只手臂曲起搭在沙發背上,令一只手放在腿上,指尖間翻轉著一部手機,似乎是為了及時且方便的看到來電或者信息。

忽然,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餘嚴江立馬直起身,接通電話。

也不知電話那邊說了什麽,只見餘嚴江面上神色更加冷峻了幾分。

許東旭瞧著餘嚴江的神色,雖然仍是那一副從容的姿態,但是心中也不禁在飛快的猜測。

“剛接到電話,肖陽山…...死了,死在了急救室裏。”

餘嚴江掛斷電話,冷冷的揭穿了答案,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對面的許旭東,那眼光,是探究,更是猜疑。

“死了?怎麽可能?”雖然,許東旭早已經在心中猜測,這次餘嚴江的突然到來,很有可能是關於上一次的洩標案的,只是,他卻沒有想到,洩標案的主謀肖陽山會死?

“看來許董是當真不知情了。”

餘嚴江又恢覆了剛才懶懶的神態,似乎剛才的探究與猜疑,都是錯覺一樣,剎那之間消失於無形。

“餘隊,我只是一個守法的商人而已。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即使肖陽山有心臟病史,但是我相信警方對此一定會嚴加控制的,他為什麽還是死在了急救室裏?”

許東旭的疑問沒有一絲一毫的漏洞,符合第一次聽聞消息的普通人的反應,餘嚴江在心底想。

他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久的已經非常習慣自動的就把一個人從表皮組織到流動的血液拆開分析解剖,把一句話從斷句到語氣都反反覆覆的思量推敲,這似乎成為了他的一種本能,這是他厭惡的習慣,卻也以此為豪。

“抱歉,許董,工作習慣。”

這沒頭沒尾的話一出,許旭東卻只是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餘嚴江也有點棋逢對手的感覺,都是聰明人,交談起來最起碼不費勁兒。

“兩天前,肖陽山已經脫離了危險期,經過醫生的允許後,從重癥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但是很奇怪的是,雖然肖陽山的病情已經穩定了下來,但是卻一直沒有醒來。醫生說這可能是他從潛意識中不願意醒來,一般人遭遇重大變故後都會采取類似的應激反應。”

說到這兒,餘嚴江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肖陽山不是我以前遇到的窮兇惡極的犯人,所犯的罪也不過是竊取商業機密罪,罪名成立,頂多判個七年的有期徒刑,再罰點兒錢,因此也只安排了兩個人看守著,誰能想到,他剛出了重癥監護室沒兩天,就又去了急救室,還死在了那兒。”

“看來的確有很多疑點。餘隊放心,雖然他是洩標案的主謀,但是到底關乎一條人命,有什麽需要的,我們純生定會極力配合。”

說著,許東旭又轉向站在一邊的崔濃說,“崔濃,接下來,你直接和餘隊對接相應的事宜,按照餘隊的要求,做好安排。”

“好的,老板。”崔濃連忙點頭。

“目前,我們主要把案件偵破的重點放在有肖陽山參與的工程設計和投標案中,在這個方面,還希望提供資料,記住,越詳細越好,不排除是君悅集團覺察事件敗露,想要殺人滅口,但是僅僅因為如此,卻又太難理解了。”

餘嚴江不禁沈吟道:“許董,我有一種直覺,肖陽山的死亡似乎只是一層浮沙,大風卻勢不可擋的吹起來了…...”

窗外,豆大的雨點一聲比一聲急促的砸在落地窗的玻璃窗上,然後又不可避免的破碎,化成一道道痕跡,沿著玻璃窗下滑,又匯成一股股細小的水流。

從純生集團大廈頂層可以俯瞰大半個S城,只是此時雨太急,雨霧又籠罩了S城的上空,整個S城仿佛被一層灰蒙蒙的蓋子籠罩,一切都顯得朦朦朧朧、模模糊糊。

“孫工,是我,我要的東西拿到了嗎?”

電話那邊傳過來的聲音明明滅滅,只是從只字片語中可以聽出似乎是在請示什麽。

“嗯,好,肖陽山已經死了,警方會把註意力轉到君悅,把我們的人撤出來吧,接下來一切按照計劃行事。”

……

“噠噠噠…...”

一個女子撐著一把紅色的傘,從街道拐角七拐八拐的轉到一條小巷。

小巷本來是一條小吃街,平時天氣好的時候,林林總總擺有二三十家小吃攤,人流湧動,只是此時一場大雨疏忽而至,才沒有人跡,青石板面上還殘留著不知被雨水從哪裏沖來的白色塑料袋,早已經被雨水浸得濕透,濕漉漉的貼在路面上,還有幾片菜葉子、一次性筷子,不知被雨水從哪個角落帶來的,跟隨著雨水匯聚的水流,在地勢低的地方匯聚。

女子神色厭惡的四處瞅了瞅小巷的環境,她仿佛可以聞到這小巷四處散發的惡臭般,密集的環繞著鼻端,便緊緊的捂住口鼻,又睜大眼睛,仔細的瞅著路面,極小心的走走停停,看到幹凈的地方才願意下腳。

奈何小巷的路燈實在是太暗了,更何況有在雨水的散射下,更顯得朦朦朧朧。

“噗嗤…...”女子一腳踩著了一塊翹起的青石板,那青石板下面淤積的汙水悉數濺在了女子的裙擺上,腿上,和那一雙精致的皮鞋上。

女子低聲咒罵一聲,低頭看了看衣服,索性也不管了,直起身子,擡高傘,看到前面不遠處停放著一輛銀灰色的輝騰亮著紅色尾燈,這才疾步走過來,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駕駛座上赫然坐著一個魁梧的男子,那男子額頭低窄,眉毛濃密卻雜亂,眼睛是典型的三角形,鼻梁突兀,這赫然是一副極其兇惡的長相。

“都濕了,擦一下吧。”男子拿著毛巾,遞給女子。

女子接過來,胡亂擦了下頭發,便用毛巾擦附著在裙子上、腿上的汙水,不由的抱怨道:“怎麽選在這麽個鬼地方見面?臟死了!”

男子聽聞,竟並未生氣,反而神色溫柔的說:“肖陽山死後,警察肯定會把註意力首先放在君悅,還是謹慎點兒好。”

女子聽到“警察”兩個字,身體不由的僵了僵了,動作不自覺的頓住了,緊張的捏住男子的手臂,急促的說:“大明,你這次做的事兒幹凈嗎?會不會…...”

原來,這男子正是君悅集團的安保主管錢大明。

“你放心,很幹凈,”錢大明似乎極為享受女子對他的依賴,他不由的握住女子的手,說道:“你放心,阿悅,即使我,即使我不小心被條子發現了,我也不會牽連你的…...”

聽聞,女子不由的呼出一口氣,放下心來,想到死去的肖陽山,目光兇狠,恨恨的說道:“肖陽山那個不頂用的,這麽些年,收了我這麽多錢,還是我,讓他一步步從一個小工程師爬到總監的位置,他倒好,到頭來還要給我惹麻煩,企圖把我供出來,還好我先下好為強,要不然…...”

說著,女子話音一轉,小心的依偎著一旁的男人,上半身的渾圓幾乎緊密合縫的貼在男子的身上,狀似甜蜜的說:“大明,這麽多年了,還是你對我好…...”

錢大明感受著懷裏柔軟的軀體,仿佛水蛇一樣,柔弱無骨,一陣陣引人迷醉的香氣自女子身上傳來,在小小的車內彌散,又盡數被他貪婪的吸入鼻尖,口腔。他終於還是忍不住用另一只手,緊緊攬著女子的軀體,想要她貼的更近一點,更緊一點。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賬本丟失

“君董,錢總,這段期間還望不要離開Z城,關於純生集團的洩標案,此案還有些疑問,希望你們隨時配合。”

餘嚴江單手揣在兜子裏,右手指尖夾了一只煙,送入口中狠狠吸了一口,火紅的星子剎那之間亮起,又徐徐吐出,灰白色的煙圈融入空氣,在空氣中漸漸彌漫。

“咳咳咳......”一旁的君悅集團總裁君悅連忙掏出手帕,緊緊的捂住的口鼻。

餘嚴江詫異的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男人,君悅連忙訕笑,解釋道:“不好意思啊,餘隊長,我向來吸不得煙,也沾不得酒。”

餘嚴江擺了擺手,回頭看了一眼君悅集團大廈,意味不明的說:“我倒是沒有想到,這幾十年來,君悅集團發展的這麽快,董事長卻還是這麽一位不沾煙酒的人。不過嘛,不沾煙酒,也倒是有不沾的好處,聽聞君董的夫人一向管的嚴,君董如此潔身自好,也省得尊夫人念叨了。”

君悅溫和的笑了笑,連連擺手道:“言過其實,言過其實,哈哈哈......”

頓了頓,君悅又補充道:“關於純生前能源事業部總監肖陽山的死亡,剛才聽餘隊長你提起,我也感到非常吃驚。說實話,純生集團在能源工程建設方面算是君悅的老對手了,我要說我不認識肖陽山這個人,那肯定是說玩笑話,咳咳咳......"

君悅連忙又用帕子捂住口鼻,餘嚴江見狀,看了一眼已經吸得剩下煙屁股的煙,索性直接扔到地上。疾風吹斜集團大廈遮雨檐上滾落的雨簾,雨漬直接將地面上尚冒著煙的煙屁股淋德濕透了,連餘煙都澆滅的一幹二凈。

君悅皺了皺眉,看著餘嚴江粗陋的行為,忍了忍,沒說話。

“君董和肖陽山是怎麽認識的?”餘嚴江挑了挑眉,也不在意這君悅眼中掩飾不住的神情,轉而看向雨水順著遮雨檐形成的雨簾子,一臉專註的樣子,仿佛在看什麽極其有意思的東西。

君悅乍聽到餘嚴江這樣問,楞了楞,腦中一瞬間反反覆覆,狀若思考,這時,一旁跟著的久不開口說話的錢大明卻開口說道:“是在零八年的時候。”

君悅這才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對對對,就是零八年的時候,我記得那時候他好像就已經是純生能源事業部的總監了,在省政府主持的老城區動力改造招標中,我們也算是棋逢對手,僥幸勝過了當時力量強勢的純生集團。”

餘嚴江這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剛才說話的錢大明,君悅見狀,連忙解釋道:“大明進公司好些年了,這些年一直負責公司安保方面的工作,我也信得過他。不過,大明一直跟著我,雖然沒有參與公司的核心運營,倒也是結識了不少人。餘隊啊,這次在榮匯達主持的招標案中,大明也是鬼迷心竅了,不管政府對我們有什麽處分,我們都認同,都照辦,這些年,君悅集團之所以能發展起來,還是多虧了政府不遺餘力的扶持。如今,我們也在這次的投標中名譽受損,這竊取純生集團的商業機密雖然不是我指使的,但是我卻會負起責任。只是這肖陽山的死亡,絕對和我君悅是沒有關系的,希望不再有任何關於君悅的不實報道。”

餘嚴江似笑非笑,自動忽略了君悅的急急在肖陽山死亡案中撇清的舉動,只是意味不明的說:“找出真相是我的職責,自然不會亂扣帽子,君董倒是可以放心。”

遮雨檐外,雨越下越急,豆大的雨珠重重的砸到地上,仿佛可以聽到鏗鏘有力的碰撞聲,急促的仿佛一只密集的鼓點。

餘嚴江伸手接過隨行的警員遞過的雨傘,向君悅點頭罷,便撐開黑色的傘面,率先沖進了依然瓢潑的大雨裏,幾個警員也連忙跟隨而入。

君悅總裁辦公室。

錢大明一言不發的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在辦公室內上下翻找的君悅。

在辦公室內一無所獲,君悅這才疾步走到錢大明面前,壓低聲音說:“老實告訴我,大明,是不是你......”

錢大明嗤笑一聲,身體前傾,盯著這一無是處的男人,緩緩的說:“你可以說的大點聲,這辦公室可沒監聽器。”

君悅這才放下心來,既然錢大明說沒有,那就真的是沒有,這點兒事情,他還是相信的。

“大明,是不是你殺了肖陽山?”

錢大明冷冷瞅了一眼君悅,不以為然的說道:“他活著會壞事的......”

君悅本來是抱著一絲僥幸的,這下,心卻瞬間被吊了起來,頓時崩潰的拍著桌子,“錢大明,你以為現在是什麽社會,現在可是法制社會,你還以為這是二十年前,你......”

說到這,君悅忍不住小心看了看門口,湊近,壓低聲音,謹慎的說:“大明,如今的社會真的不是二十年前了,剛才警察的架勢一看就是對我們有所懷疑,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敗露的。我們,所有人,還有.....,還有小悅,都會徹底玩完的......”

錢大明邪笑了一聲,只是這笑容,在那張面皮上,襯的更是顯得陰冷幾分,“那你倒是說說,要怎麽辦?”

君悅頂著錢大明的目光,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他是親眼見過面前的人殺人的,那恐怖的記憶,即使隔了二十年,也絲毫沒有衰退的跡象。

“去,去自,自首吧,大明.......”

聽到這句話,錢大明幾乎是毫不意外,面前的男人可以說出什麽所謂高深的見解,冷冷的扯動了一下嘴角,倒三角的眼睛裏,絲毫不掩飾嗤笑,與陰冷。

君悅吶吶的錯過錢大明的眼光,不敢與之對視,更不敢說話。

“君悅,你聽好了,你安安心心的,還做你的董事長。還有,別再讓小悅傷心了,剩下的事情,我處理就好。”

君悅急了,也顧不得了,“你要怎麽處理?你能怎麽處理?殺更多的人嗎?”

錢大明看著眼前面容溫吞的男人,心中一時奇怪,這男人平時溫吞的樣子看慣了,怎麽今天就有膽子和他頂嘴了。

“扣扣扣......”一陣敲門聲突兀的響起。

聽到敲門聲,君悅微微坐正,忍不住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虛汗,待整理好衣服後,才說:“請進。”

門外的人推開門急急的走了進來,來人正是君悅集團的財務總監,金啟博。

“啟博,什麽事”君悅見來人是自己的小舅子,神色也不免舒緩幾分。

“姐夫,”金啟博吶吶的開口,“財務部的一個員工已經好久沒有來上班了。”

說的是小事,和懸在腦袋上的事比起來,一個員工好久沒來上班,這事情也太不值一提了。

君悅也不由的放下心來,責怪道:“不就是一個員工沒來上班嘛,我還以為是什麽要緊的事情,也值得你這樣急躁!你姐知道了,還不定要怎麽說你。”

金啟博見君悅這樣說,也不由的放松,他來之前,其實還是有幾分忐忑的,現在看來,估計這員工也只是普通的礦工而已,“我不是聽說有警察來公司嘛!我還以為是那好久沒來的員工犯了什麽事情,原來警察來不是為了這個事啊!”

一旁的錢大明卻嗅出了別樣的味道,不由正色道,“那員工是怎麽回事,多久沒來上班了?”

金啟博看了一眼錢大明,搞不明白既然警察來不是為了這事,他卻為什麽這麽緊張,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開口說道:“哦,那員工名字叫吳啟興,入職公司差不多兩年了吧,算的上一個主管,平時主要負責開票的一些事情,不過工作態度也還認真。一周前,說是老家親戚有事,要回趟老家,所以就請了三天家,我一想啊,誰還沒個什麽事情,便同意了。但是,我今天才註意到,他工位上還是空著的,我一問,才知道,自那天請假後,這人就沒再出現過了。”

說完,金啟博忍不住開口道:“錢總,不用這麽小心翼翼吧,不就是一個職工曠工嘛,我直接叫人事開了他得了。”

君悅看錢大明神色嚴肅,也不由得擺手,制止自己這不著調的小舅子再說下去,“大明,可是發現了什麽不對?”

“快看下東西還在不在?”

“大明,你…..,你是說?”

君悅遂也來不及猶疑,連忙從沙發上起身,來到辦公桌後面那有一面墻大小的紅木書架前,摸索一番,然後拿開第四層書架上放置的一本書,那是

威廉·夏伊勒的大部頭名著《第三帝國的興亡》原版。論國外名著,他最喜歡這一本,因此便買了全套的精裝本擺在辦公室的書架上。

只是此時,君悅已經無心炫耀,他只是緊緊盯著書架的某一處,隨著這本書被移開後,靠墻一側的書架朝墻內縮去,顯出了別有一番天地。

金啟博看到君悅如此緊張,心中也凸了一下,連忙跟著湊過去。

“東西被動過了…...”

“姐夫,這不還在嗎?”

君悅搖搖頭,翻開賬本,說道:“我為了以防萬一,在賬本的第二十四頁的尾端放了一個曲別針,如果是不知情的人 ,拿起賬本,曲別針肯定會從中掉落,卻又很難註意到這樣的小細節。或者,即使這人心細如發,註意到了,在極端慌亂中,只能顧得上把賬本恢覆原裝,哪會註意到這一個小細節。”

金啟博頓時慌亂了,拉著君悅的衣服,急忙說:“那姐夫,現在我們要怎麽辦?如果這賬本裏面的東西暴露了,我們可都要完了!都要完了!都是那個吳啟興,他套我的話!”

錢大明忍無可無,狠狠的一把揪起金啟博的衣領,“咳咳咳…...”

金啟博連忙向自己的姐夫求救,哀求道:“姐夫,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你快讓錢大明放開我!放開我!”

錢大明一把把金啟博扔在地上,拎起拳頭專挑人身體最脆弱的腹部砸去,君悅也在一旁傻傻的看著,待聽到自己的小舅子抱起身體喊痛,才反應過來,出聲制止。

但是,錢大明這個時候哪裏聽得進,直把金啟博打得只顧蜷起身體,連喊一聲痛都喊不起來才放過他。

“壞事的東西!”

“大明,都這個時候了,我們還是想一想接下來怎麽辦吧?”

君悅連忙湊過來,拉住錢大明,以防止他真的就把這弱不禁風的小舅子給失手打死了。

“吳啟興交給我,我要先弄清這人到底誰派來的,再做安排…...”說到這,錢大明又狠狠踢了一下蜷縮在地上的金啟博,陰冷的說:“如果讓我知道是那人是誰,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

“東旭,快到家了,我想下車,然後和你一起走回去…..”

許東旭揉了揉蘇書的頭發,蘇書忍不住伸手握住許東旭作亂的手,眼睛控訴的盯著他。

許東旭心情極好,對前面的司機說道:“張伯,在這裏停下車吧,車先開走,我和蘇書走回去就行。”

“好的,少爺。”張伯在路邊穩穩的停車,許東旭和蘇書便從車中鉆出去。

待看到車開走了,蘇書這才伸手攬住許東旭的胳膊,仰起頭問道:“今天工作不忙嗎?怎麽有時間來接我下班?”

許東旭笑了笑,伸手,直接將蘇書右肩挎著的包拎了過來,提在手裏,說道:“這幾天,每次回來,你都睡著了,早上我走的時候,你還是睡著的,看你睡的那麽香甜,也不忍心打擾你。今天正好有空,便來接你,要不然,你豈不是要把我這個男朋友給忘記了?”

蘇書不好意的笑了笑,揣進臂彎中的手臂,搖了搖,說道:“怎麽可能嘛!不過,我們倒是好久沒有這樣一起散步了!”

許東旭笑了笑,說道:“張媽告訴我說,S大的研究生錄取考試你已經通過了,還有,你還親手做了一桌子的菜對不對?”

蘇書吶吶的看向路邊,嘟囔道:“這都是小事嘛!”

許東旭伸手輕輕拍了下蘇書的頭,說道:“都怪我,太忙了,等我忙完這陣子了,你也向編輯部請個假,我們一起去旅游。”

旅游?

蘇書忍不欣喜的停下來,說:“真的?”

“嗯,真的。”頓了頓,許東旭看著女孩亮晶晶的眼,又好笑的補充道:“你想去哪裏玩?”

“那可多了,”蘇書掰著指頭,認真的說:“想去看煙雨長廊,想去看雲和梯田、古堰畫鄉,還有,蒼山洱海,塞上江南…..”

“那正好,這些地方我也沒去過,到時候你請個假,我們從北到南,從東往西,看遍整個華國好不好?”

“耶!那我要好好計劃一下。”

“好。”

許東旭看著前面高興得得意忘形的女孩,忍不住快走幾步,一把抓過女孩的手,緊緊的握在手中。

夕陽墜落,繁星初上,美好如初。

☆、黑老三

“錢哥,您來了,裏面坐。”錢大明推開KTV的包廂門,兜頭便被一陣鬼哭狼嚎差點兒震聾了耳朵。

包廂很大,但是整個包廂裏面林林總總不超過十五六個人而已,不過,靠著一圈沙發擺放著的一張弧形的桌子,上面卻擺滿了啤酒,粗粗一數便有五六十瓶,地上還放了不少東倒西歪的已經空了的啤酒瓶子,再看包廂內的眾人,早已經東倒西歪,顯然一副喝高了的樣子。

錢大明借著包廂墻壁上明明滅滅的燈光,一腳跨過地面上的啤酒瓶子,剛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個穿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女人便猛的撲了過來,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剎那間便從鼻子、口腔鉆進。

即使在包廂內,灰暗的燈光朦朧模糊,看不清這女子的面容。不過,懷裏這女人大概也和這撲鼻而來的刺鼻香水味兒一樣,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劣質。

錢大明心中嗤笑一聲,這歡場的女人,又哪有幹凈的。他又情不自禁想起了小悅,想起了那天的雨夜,想起了溫度不斷升高的車廂,玲瓏有致的軀體,溫香軟玉在懷。

世上的女子,沒有一個能比得過她。

“嘻嘻,錢哥,這妞怎麽樣?夠味吧,專門給錢哥您留的!”

一個穿著黑色套頭衫,染著黃頭發的青年人湊了過來,暧昧的看了一眼乖乖窩在錢大明懷裏的女人,嘿嘿笑了一聲,又恭恭敬敬的給錢大明遞上了一只煙,“啪”,打開打火機,便要往錢大明眼前湊。

“加了東西?”

錢大明也不往眼前燃著的打火機面前湊,只是把青年遞過來的煙橫放到鼻尖,細細聞了聞,這一聞,便聞出了極其細微的不同,一雙眼睛的溫度頓時下降了不少。

這煙裏面加的東西是什麽,眾人都心知肚明。

青年訕笑,重新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遞給錢大明,把錢大明不願碰的煙給收了起來,訕笑,“錢哥,兄弟我可就只有這麽點兒愛好了,既然有好東西,那肯定是要分享了,誰都知道,我黑老三最最看重的就是兄弟義氣了,不過嘛,錢哥不喜歡,我黑老三也不勉強!”

錢大明點燃煙,吸了一口,看黑老三極寶貝的抽出一根煙,點燃,便在一旁一臉享受的吐雲吐霧,不禁皺眉道:“你什麽時候染上的?”

黑老三猛抽了一口,灰白的煙霧在空氣中飄散,他斜躺在沙發上,滿不在意的說道:“嘿嘿,不久,也才一兩個月的事。錢哥,你是不知道啊,有了它,我真的感覺我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這真是神仙日子啊,神仙日子啊!”

錢大明不禁皺眉,他自知他雖然不幹凈,但是有些東西,不能碰的堅決不碰,還是忍不住說道:“老三,這不是好東西,警察最近對這些也看得嚴,不要往槍口上撞了,還是戒了吧…...”

黑老三擺擺手,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了多少,只說:“錢哥,放心,我會小心的。”

“對了,錢哥,你讓我查的那吳啟興的事兒,我有點兒眉目了。”

說到正事兒,這黑老三才有了個正形兒,從沙發上起身,將煙按滅了,拎起一瓶啤酒就喝。

錢大明拍了拍窩在懷裏的女人,那女人也極有眼色,攀著錢大明的身體,湊近他的耳邊,甜膩膩的說:“錢哥,今晚我在包房等你,不要忘了哦。”

說完,便從錢大明腿上起身,也不留戀。

“這吳啟興,其實不叫這個名字,他的真名是申玉行,貴州省紅花縣人。我當時帶著弟兄們去錢哥您給的地址時,打聽了一圈,那邊的老住戶都說沒見過這人,去了他住的地方,這才發現,那小子的房子也是租的,房主回憶說大概□□天前,看到這小子拎著一個包,還給他打了個招呼,說是要去旅游。不過,那房主說,那申玉行曾經托他寄過一個包裹,是上門取件類型的,我這才順藤摸瓜,找到了這家快遞公司,查出他這快遞是往G省的,這申玉行才露出了真面目,我在查下去,倒是真發現了一點兒東西。”

黑老三故意賣了個關子,開了一瓶啤酒,遞給錢大明,這才說,“這申玉行也是可憐,在他小的時候,老爸出車死在了路上,當時路段沒有監控,肇事者硬說他是他違章駕駛,不過,這事吧,現在也說不清楚,反正那地方,又偏又窮,人都沒什麽文化,肇事者直接賠了三兩個錢,就不了了之了。他媽受不,就跟著別人跑了,就剩下他和他奶奶了,沒有別的親人,不過他奶奶一年前也死了。不過,好在,這申玉行運氣不錯,據說有個大企業給了不少的慈善捐款 ,他也算爭氣,高考直接考入了貴州省的211院校。”

錢大明猛的一頓,問道:“給申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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