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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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你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我怎麽都不知道?”

聽到許東旭說自己是和女朋友一起來吃飯後,榮斕語氣微急,不可置信的問道,忽然又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可能太過生硬,立馬放軟語氣,“學長,你是不是在騙我……”

許東旭無奈的捏了捏眉角,他一直把榮斕當做當年那個追在自己身後跑的小學妹,從來就不曾有過其他感情,所以才對她的屢次示好無動於衷。

考慮到她的身體因素,他也曾對她暗示過自己不喜歡她,對助理團很明確的的說過,如果榮斕再來,就說他不在。

但是,很明顯的是,榮斕就有這樣的功能,屏蔽她不願意聽到的東西,偏執的固執已見,時間久了,她也隱隱約約的意識到,許東旭在躲著她,便立馬轉變策略,借口設計部總監讓她上來送文件、討論設計圖等等。

“榮斕,我沒……”許東旭正待說話,便被打斷,“哥,這裏……”榮斕招手,許東旭轉身一看,發現走來的是榮匯達的榮斐。

“榮總,真是好久不見了。”許東旭先一步起身,向走來的榮斐伸出手,距離上次的飯局也僅僅過去十幾天而已。

“許董。”榮斐也伸出手,握了下。

“哥哥,你剛去哪了,你不是先到的嘛……”榮斕也起身,旋即親昵摟上榮斐的胳膊。

“嗯,去了洗手間。”榮斐拍了拍胳膊上的手,向對面的許東旭問道:“許董,你在這裏是?莫非是佳人有約?”

還不待許東旭回答,榮斕便搶先一步回答道:“學長在這裏約了朋友來吃飯……”榮斕說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許東旭的神色,果然看到他面色微微不豫,遂心虛的對榮斐說:“哥,既然和學長遇到了,我們和學長坐一起吧?”

榮斕這樣的小打小鬧對榮斐這樣的浸淫商場多年的人來說,簡直有點兒看不過眼,何況,明眼人一眼即看出,許東旭對榮斕並無絲毫的情誼,他不想他的妹妹在許東旭身上陷入太深,正待拒絕,忽然看到剛才遇到的女孩從拐角處走了出來,往靠窗的座位走來。

“書書,”許東旭看到了蘇書,便招手,待蘇書走近,將蘇書攬在懷裏,然後介紹道:“書書,這是榮匯達的榮總,這個是榮斕,榮總的妹妹。”

然後向榮斐和榮斕說道:“這是蘇書,我的,女朋友。”

蘇書微笑著向面前的兩個人點頭示意,她能感覺到面前這個精致、美麗而時尚的女孩看到自己出現時的敵意和一直在自己身上的挑剔目光。

當然,榮斕也並沒有刻意隱藏她對蘇書的敵意,而對蘇書來說,這樣的目光並不生疏。

“蘇小姐,我想學長還沒有介紹完,我還是學長的大學學妹,還是純生珠寶的首席設計師。”

榮斕單刀直入,她在心中評估這個許東旭所謂的女朋友,從外貌,穿著,談吐,學識,再到對學長事業的幫助,苛刻而挑剔。

而她評價的結果明顯顯示,這個所謂的女朋友簡直不堪一擊,所以,她也並未有絲毫的受挫。

榮斕始終認為,從小到大,自己喜歡的東西,始終會是自己的。

在旁邊的榮斐看著被許東旭攬在懷裏,愈發顯得小巧依人的女孩兒,突然開口:“既然如此,我和斕斕就坐這裏吧,許董,你看如何?”

榮斕詫異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長,奇怪,自己的哥哥明明對自己喜歡學長的事情並不支持,為什麽這時候卻一反常態呢?

“既然是榮總的提議,當然不錯......”

於是四人便在座位上坐了下來,蘇書和榮斕坐在靠窗的裏側,許東旭和榮斐則坐在外側。

法國菜一向精致繁冗,且用餐禮儀極為講究。蘇書喝了一口湯,濃濃的肉香在唇齒間炸裂,然後漸漸蔓延。

但是,蘇書決定,從現在開始,如果有人問她討厭什麽食物,她一定將法國菜排在首位。

“蘇小姐,嘗嘗這道菜,”蘇書看著面前的女孩一臉笑靨如花,其實拋去她表現出的喜歡許東旭這一條不談,連蘇書這樣的女孩子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叫榮斕的女子優秀的令人側目。

不管是從容貌,談吐,還是學識,都能令男子輕而易舉的心動。

蘇書承認,面對她,她有了自己都不願意直視的危機感,與一種無法抑制的嫉妒。

這樣的情緒令蘇書感覺醜陋異常。

蘇書用叉子叉起盤起來的食物,放進嘴裏,口中的食物豐腴柔軟,味道鮮美,但是卻不用自主從心底泛起一股惡心之感,從五腹六臟到四肢百骸,整個人被那種濕熱而油膩的觸感包圍。

“這可是來自法國的頂級鵝肝,配上這杯來自Sauternes 的貴腐甜白葡萄酒,才真正能品嘗出鵝肝的肥美”,榮斕將盛著金黃酒液的高腳杯放在蘇書面前,看著蘇書的表情,天真而又惡意,說:“蘇小姐,不喜歡嗎?”

盡管許東旭和榮斐談事情,但是一直在註意著蘇書,聞言,連忙關切的問:“不喜歡這道菜嗎?”

蘇書忍住惡心感,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拿起榮斕放在面前的葡萄酒,微微抿了一口,然後微笑著對榮斕說:“果真如榮小姐所說,很是美味,”才轉而對旁邊的許東旭撒嬌著說:“不是,是張媽的廚藝的太好了,今天上午不小心吃得多了點兒,現在還沒有消食罷了……”

許東旭好笑的看著蘇書,大概明白她是真的不喜歡吃這一道菜,擱她平時少食多餐的貓一樣胃,早就該餓了,何況,書書何時用這樣撒嬌的語氣和他說過話?

不過,他非常樂意配合。

許東旭拿起餐巾仔仔細細的給蘇書擦了擦沾上醬汁的口角,寵溺而無奈的說:“小貓一樣的胃,還就知道貪吃……”

蘇書:“……”

蘇書感覺自己身上爆起了一雞皮疙瘩,瞬間密密麻麻的蔓延至全身上下,直後悔剛才為什麽要用那種撒嬌的語言和許東旭說話,現在直接收到了十八點的靈魂暴擊。

蘇書已經不想去看榮斕那張美麗非凡的臉龐到底是如何神色,她隱隱約約感到對面的男子,那個榮匯達的榮斐從剛才開始目光就一直停留在這邊,目光膠著,猶如一張密密麻麻的網,令蘇書感到危險而壓迫。

蘇書索性擡起頭看向目光的來源,和視線的主人在空中相遇,尚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看到榮斐勾起嘴角,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如同一個獵人,看到自己喜歡的獵物,自信滿滿,勢在必得。

蘇書蹙了簇了眉,不願深思,很快便錯開的目光。

這時服務員小心翼翼的端過來一個插著點燃著蠟燭的蛋糕,放在蘇書面前,然後餐廳的燈光疏的全滅,只剩下來著蛋糕上幾根蠟燭閃爍的微光。

“書書,生日快樂……”許東旭緊緊握著蘇書的手,然後湊在蘇書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句話,亦是一句鄭重的承諾。

隨著從琴弦上緩緩傾瀉的生日快樂音樂在餐廳中響起,餐廳的燈光才陸陸續續亮起來,被突然來臨的黑暗整的迷茫的食客在音樂響起來之後,便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在這一片俗世的喧囂熱鬧中,蘇書仿佛仍然沈浸在那句話裏,耳邊似乎仍然著殘留著那種氣流拂在耳渦上的酥癢之感,良久,才來得及將一片空白的面目表情轉換成真心實意的喜悅,高興的對許東旭說:“東旭,我很喜歡,謝謝你!”

許東旭將蘇書額前散下來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輕輕的拂過蘇書的發頂,說道:“快到沾到蛋糕了,”然後才對榮斐和榮斕說道:“榮總,榮斕,今天正好是書書的生日,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塊蛋糕吧!”

榮斐將將視線從蘇書身上收回,慢悠悠的說道:“當然不介意,不過事先不知道今天竟然是蘇小姐的生日,也沒有帶什麽禮物,這樣吧,明天我一定差人補上……”

“哈哈……,禮物就算了,主要是有榮總你的生日祝福,可是比什麽都重要!”榮斐端起酒杯和許東旭相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然後將酒杯轉向蘇書,對蘇書認真說道:“蘇小姐,生日快樂!”然後一飲而盡。

蘇書也同樣端起酒杯致謝。

“下雪了……”

“快看,下雪了……”

“S城好久沒下雪了……”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在餐廳內響起,蘇書也驚喜的向外看去,果然看到潔白的雪花飄飄灑灑的從黑沈沈的天幕傾瀉而下,飄落在這座霓虹閃爍,燈火璀璨,車流如織的不夜城上空,美好的宛如一場夢幻的童話。

“哥哥,你難道不感覺蘇小姐很像一個人”榮斕看著一臉興奮看著外面的蘇書,神色怪異的說。

蘇書也聽到了榮斕的話,遂好奇的問,“像誰?”

“我剛才還沒發現,直到你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真是漂亮極了,像極了……舒楠姐姐……”榮斕說完,轉向旁邊的榮斐,問道:“哥哥,你沒感覺到嗎?”

許東旭聽到榮斕的話臉色乍然一變,又很快的掩蓋了過去,笑著盯著蘇書的眼睛看了半響,然後不在意的說:“我看書書的眼睛稀松平常的很,怎麽能和美名遠播的馮家三小姐相提並論……”

“那你是說我很醜了?”蘇書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許東旭腹部,惱羞成怒的說。

許東旭立馬捂著腹部,誇張的叫道:“好疼,好疼……”

剛才一瞬間的劍拔弩張消散於無形,但是隱患卻像一顆種子,深深的埋在泥土裏,只待生根發芽,破土而出。

☆、蘇母發病

晚上回去,蘇書給自家母上大人打了電話,表達了對母上大人生養之恩的崇高敬意,惹的蘇母在那邊竟說一些蘇書小時候的事,有些甚至連蘇書自己都沒有一丁點兒的印象。

蘇書保證,如果有一天,許東旭和蘇女士見了面,蘇母一定能把自己小時候幹的糗事一件不拉且如數家珍的說給許東旭聽,估計比張媽倒的還幹凈。

蘇母知道蘇書放寒假後就去了上海,當然,蘇書為了防止蘇母再隨便亂點鴛鴦譜,不論是把自己和王慕青亂湊一塊,還是要求去相親,蘇書及時向蘇母坦誠了自己已經有男朋友的事實。蘇母聽罷,一度很遺憾王慕青沒有當成自己的女婿,怪只怪王慕青的長相太得丈母娘這一類生物的喜歡。

但是,對於蘇母來說,最適合當自己女婿的人必定需是自己女兒最喜歡的。

所以,盡管遺憾,但是她尊重蘇書的選擇,尤其是當她得知許東旭的容貌賽潘安時,每次和蘇書打電話不是要求蘇書爆照片,就是要求帶回家看看。

今天,蘇書在電話裏聽著蘇母的聲音有點虛弱,蘇母只說是天氣降溫,不小心感冒了,已經吃了藥。

蘇書自上大學開始,除了華國傳統的節假日,每一年都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只是待個兩三天就走,當了老師後漸漸好了許多,多了兩個漫長而奢侈的暑假和寒假。

但是,大概是由於蘇母身體的原因,蘇書一直感覺腦海中在緊緊的繃著一根弦,就害怕什麽時候突然“啪”的一聲突然就斷了。不知為何,今天蘇書的感覺尤甚,導致睡覺時一直不得安穩,腦子就像走馬燈似的,朦朦朧朧的一直閃現不同的畫面。

忽然,一陣尖銳而急促的鈴聲劃破了長夜,蘇書一激靈從不著邊際的夢中醒來,猛的坐在床上。

“書書,是爸爸……你媽媽剛被送進急診室了,正在搶救,醫生剛才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了,你回來看看你媽媽吧…… ”

蘇書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疏的,“砰”一聲,斷了,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壓力。腦子變得一片空白,只反反覆覆的重覆著這句話,良久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的下床。

“東旭,東旭……”許東旭剛剛處理完工作,正準備入睡,便聽到急促的敲門聲,許東旭辨認出來,是蘇書的聲音,便急忙打開門,一開門,便看到一張掛滿淚痕的臉。

“書書,我在的,我在,發生什麽事情了,”許東旭急忙把蘇書攬進懷裏,忙不疊的問道,“不要急,慢慢說,有我在。”

“東旭,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蘇書急促的喘息,許東旭把蘇書攬到床上,撈過被子結結實實的圍住蘇書,緩緩的撫著蘇書的背部,蘇書深吸一口氣,才哽咽著說:“我媽媽心臟病覆發了……,醫生剛剛下了……病危通知書。”待說完,蘇書才放肆的嚎啕大哭。

“好,我去安排,書書你不要急,全都交給我來辦,乖。”許旭扶著蘇書躺下,掖好被子,吻了吻蘇書噙滿淚水的眼睛,才起身打電話安排事宜。

……

“書書,今天降雪,飛往J城的最近幾班航班取消了,我定了明天一早的航班,我和你一道回去。”

許東旭打完電話,回頭看床上的女孩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平時靈動的眼睛的現在沒有一點生氣,心中不禁泛起一種心疼的情緒。

“東旭,我有點害怕。”

“沒事的,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不想回去睡了,今晚我可以……睡這裏嗎?”蘇書睜著一雙眼睛,可憐兮兮的問道。

“嗯,好,依著你。”許東旭臥室很大,還有個小套間,聞言,便準備去外面睡在沙發上,剛起身,便被蘇書拉住了衣角。

“我想你留下來,”蘇書說完,像個蠶蛹一樣卷著被子向床的一側挪去,直到完完全全空出來了一側,才拍拍床,“你睡這兒。”

許東旭依言躺下,蘇書這才反應過來這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而唯一的一床被子還被自己完完全全的卷在身上,所以小心的分出半邊被子,遞給許東旭。

蘇書和許東旭兩人不曾這麽近過,近在咫尺的身體,仿佛連彼此身上的溫度,心臟的搏動,也能清清楚楚的感知。

“東旭,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蘇書翻過身,對著許東旭問道,又急急忙忙的補充,“當我只是一個人的時候,我從來不會麻煩任何人的。”

“不麻煩……,即使麻煩,我也很高興,書書你能麻煩的人,……自始至終只是我。”

床一側亮著微弱的,橙黃色的燈光,朦朧的光籠罩在室內,也照在床上漸漸的相互依偎的兩個人,近的仿佛只有彼此。

第二天一早,司機便早早的來接許東旭和蘇書去機場。

雪在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停了下來,S城地處沿海,氣候較為濕潤,雪飄落下來,來不及堆砌,便很快融化了,所以今天早上絲毫看不出昨夜下雪的痕跡,似乎昨夜的漫天飄雪只是一個夢境而已。

到了機場才知道,原來昨天下午開始,華國大範圍內開始降雪,甚至現在還有幾個省區仍在下暴雪,因為能見度降低,為了飛行安全,所以今天早晨大部分的航班晚點,有的甚至取消。

這次出行,許東旭並未帶助理,所以在VIP候機室時,時間充裕,許東旭便開始忙著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蘇書往家打了電話,蘇母已經從搶救室被移至了重病監護室,尚未度過危險期,現在只有蘇父和蘇書的嫂子陪著,蘇修也準備從外省往家趕,但是因為降雪的原因,各種有效的交通大部分已經停了下來,即使心中焦急也只能等待通車。

飛機晚點了,到達J城的時候已經將近11點了。J城昨天下午也開始降雪,不過只是飄飄灑灑的小雪粒,路面上只薄薄的覆蓋了一層白沙似的雪粒,倒也不影響正常的出行。

自從高中從J城畢業後,這麽多年許東旭去過許許多多的地方,卻唯獨沒有再來過J城。那場車禍後,雖然他偽裝的和正常人沒有什麽兩樣,記得在哪裏上的高中,記得大部分出現在這段時間的人和發生過的事情,但是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操縱著命運一樣,他忘記了視若珍寶的人,自然也沒有再踏足這座城市的必要。

蘇母在J城最好的一座公立醫院,蘇書和許東旭到達醫院後便首先去重癥監護室,外面蘇父在守著,蘇書的嫂子剛回家照顧小團子去了。

蘇母已經在重癥監護室待了7個小時了,現在仍是昏迷狀態,主治醫生說如果醒來便可順利度過這次危險。

對於這句話的反向假設,所有人都清楚,但是沒有人願意去思考如果最壞的一面真的發生的話,又該如何。

這種結果沒人願意接受。

許東旭陪在蘇書的身邊,安慰著她,但是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卻又顯得那麽昏暗無力。

“叔叔,您好,我是許東旭,時蘇書的男朋友,很抱歉這麽晚才來看您們。”

蘇父剛才一直沒註意這個隨著女兒一起出現的男子,但是如今看這男子儀表堂堂,相貌英俊,談吐更是不凡,雖然蘇父大半輩都窩在J城的一家國有企業,當一個小小的科長,但是蘇父也能看的出來,面前的這男子並未池中之物。

蘇父透過隔菌玻璃看了眼在病床上昏迷的蘇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書書的母親一直希望著,書書可以找個可靠的人,所以逼著她去相親,那天書書相親結束哭著走的時候……,她也偷偷的哭。我們快要走到人生這條大道的盡頭了,現在書書可以找到你,把他交給你,我們很放心……”蘇父看著許東旭,又禁不住沈重的補充:“你很優秀,背景恐怖也不凡,但是對於蘇書,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你不愛她了,或者……,你無法愛她了,就放她走吧……”

“叔叔,您可以放心,這種情況是不會存在的,我會一直愛書書的,會一直在她的身邊,”永遠不會放開她。

蘇父看了一眼面前鄭重許諾的年輕人,沈默不語。

他沒有說的是,人生道路上有太多的變數,你無法預見它,改變它,更無法控制它。

人,生來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生來便要承擔各種各樣的責任,所以,當變數真的來臨,人往往無法隨自自己心意而活,總要割舍一些東西作為代價。哪怕你痛徹心扉。

不論你是誰。

……

幸運的是,最壞的情況最終沒有發生。

下午,蘇母終於從重癥監護室醒來,這表明她度過了危險期,再在監護室觀察一陣,便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冒著大雪,仍在歸途中的蘇修也及時知道了這個消息,心頓時安定了下來。

又過了幾個小時後,經過主治醫生的檢查,蘇母度過了安全期,從重癥監護室轉移到了普通病房。

“媽媽,你休息一會吧……”蘇書無奈的看著病床上一臉興奮拉著許東旭聊天的蘇女士,無奈的簡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蘇母白了蘇書一眼,“我都睡了十幾個小時了,我現在最不想的就是休息,我要和小東聊聊天……”蘇母轉向許東旭,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兩幅面孔,熱切的說:“小東,你說是不是,來,我再和你說說書書小時候幹的糗事,可多了……”

小東?蘇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恐怕自從繼承純生集團後,許東旭大概還沒有被人叫做“小東”的經歷。

蘇書的笑聲成功引來了來自蘇母和許東旭的不滿,“小東啊,我們不理她,”蘇母慈愛而溫柔的說,然後才表現的一臉嫌棄的指使自己女兒說:“東旭餓了,你去買點吃的,就去那家周記買……”

J城說大也不大,但是說小卻也並不小,周記在正新街,平時生意很火爆,並且很傲嬌的不送外賣,從醫院到周記再趕回來保守估計的話得一個半小時。

很好,這一個半小時足以自家母上大人把蘇書從小到大幹的事一件不拉的給抖出來。

昨天蘇書還在S城聽張媽講許東旭的事,現在好了,輪到蘇女士抖蘇書的事情,真是天道好輪回,蒼天繞過誰!

為了防止蘇母真的把自己的糗事給掀得一幹二凈,蘇書用眼色示意許東旭跟著自己一起去,許東旭接收到信號,說道:“伯母,我和蘇書一起去吧,外面在下雪……”許東旭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蘇母給打斷了,“不用,書書自己就行,讓她自己去。”

許東旭回了蘇書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蘇書:“……”

……

周記已經開了幾十年了,自蘇書記事開始,就已經存在了,它兩旁的店鋪幾經更替,早已不知換了多少家生意,但是周記除了不斷翻新店面外,也沒有什麽很大的改變,生意好的一如既往。

這次來的時候,蘇書發現周記老板將旁邊的店鋪也盤了下來,將店鋪打通,面積整整擴大一倍。

“老板,一份小炒肉,一份香菇肉丁,嗯……,再要一份幹鍋花菜,湯的話要一份玉米排骨湯,再來一份清燉的大棗枸杞烏雞湯,這份病人喝的,一定要清淡,非常非常的清淡,放鹽就行,全部打包帶走。”

“好嘞,姑娘稍等。”老板接過菜單,便吩咐廚房開始做。

待蘇書提著飯盒回去的時候,剛走到病房門口,便聽到從病房裏傳來了蘇母的笑聲,還伴隨著許東旭的說話聲,蘇書敏感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便準備著聽個墻角。

這時恰逢蘇父從家裏過來,提著一些蘇母的日用品,看到蘇書,疑惑的說:“書書,你怎麽不進去?在門口幹什麽?”

“哦,沒……,我正準備進去呢。”

蘇書推門進去,裏面的談話聲戛然而止,蘇母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許東旭一臉笑意的看著蘇書,更是搞的蘇書一頭霧水。

“媽,這份湯是你的。”蘇書把飯盒放在桌子上,從裏面端出來一碗湯,遞給蘇父,讓蘇父餵蘇母。

“哎,這湯怎麽什麽味都沒有?周記什麽是時候把湯做成這個樣子了?”蘇母拒絕了蘇父餵到嘴邊的湯,苦著臉說。

“哦,醫生交代了,要清淡點,我特意交代了人家,只放鹽就行啦。”

蘇母:“……”

許東旭感到這副場景似曾相識,並且他也深深的感同身受。

蘇書對醫生的話總有一種固執而盲目的信任,因此執行起來也照本宣科,絲毫不知要改變。

“飯菜再放下去就不好了,讓書書和東旭兩個人去吃飯吧……”蘇父呵呵一笑,趕緊出來打圓場。

蘇母只能無奈的喝著只放鹽大棗枸杞烏雞湯。

“老實交代,蘇女士給你說了什麽?”

許東旭從食盒裏面夾了一塊肉,餵到蘇書嘴邊,蘇書張嘴咬住。

“你別想試圖逃過話題……,到底給你說了什麽?”蘇書嘴裏咬著肉,拒絕了許東旭試圖再次投食轉移話題的行為,固執的問。

“嗯,我知道的恐怕要比你知道我的還要多得多……”許東旭索性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環在胸前。

蘇書看到許東旭這個姿勢,嚇得整個上半身靠向椅背,謹慎的問道:“你……,你……知道什麽了?”

“我聽伯母說,你早戀!”

早戀的招牌一下子砸下來,蘇書感覺自己被砸的有點而懵,小心翼翼的說:“我記得應該沒有吧!”

許東旭立馬用不相信的眼光瞅著蘇書,蘇書感覺在這樣的目光下有點招架不住,立馬理直氣壯的反駁道:“有本事你就拿出證據來,我才沒有早戀呢!”

“哦……,伯母說,在你高一的時候,已經開始給人寫情書了,用的粉嫩的紙,開頭還是,親愛的……”許東旭觀察著蘇書的面部表情,頓了頓不確定的說道:“書書,那張情書是送給我的嗎?但是,我好想……真的,記不起一點……”

休息室裏人跡寥寥,這是醫院專門向病人家屬開放的休息室,來來往往人,臉上夾雜著無盡的擔憂與痛苦。

一個身體瘦骨嶙峋的女人向別人哭訴:“我丈夫昨天又做了激光,疼的死去活來……,醫生說,醫生說,現在科技發達了,那病也有治愈的可能,但是得慢慢治,可是家裏還有三個孩子等著上學呢,我還要照顧癱瘓的婆婆……,我要怎麽辦呢......,我撐不下去了…….”說完便嚎啕大哭。

旁邊的人低聲安穩著,不過是說一些“現在醫學這麽發達,你丈夫的病會好的”亦或者是“堅持下來,興許會有奇跡出現也說不定呢”這些話等等。

世上的不幸大抵如此。

你撕心裂肺,你痛不欲生,別人無法感同身受。

所以,你痛苦著你的,我快樂著我的。

蘇書將視線從那個伏在桌面上痛哭的女人身上收回來,註視著許東旭的眼睛,冷靜的說道:“不是……,那張情書…...不是要送給你的。”

許東旭的眼睛裏滿是錯愕.

蘇書笑了笑,雪花大片大片的從天空中飄落,外面的世界銀裝素裹,白雪反射著天光穿過醫院的大片玻璃窗照在休息室裏,一時竟分不清那笑容到底有幾分虛假,“那份情書是我替別人寫的。”

☆、第二十七個相親對象

許東旭陪蘇書在J城又待了一天,到了第三天,許東旭的電話從早上開始,便響個不停。蘇書拿著熱水瓶去打熱水的時候,經過走廊,偶然聽到許東旭在說什麽項目的事情。

許東旭打完電話,推開門進來,蘇書正在拿著藥,勸蘇母吃藥。

蘇母上了年紀後,性格卻越發像個小孩子,嫌藥苦,不管蘇書怎麽勸,就是不吃。後來,連許東旭也禁不住加入了勸說的隊伍,經過兩人的幾多勸說,才肯乖乖吃了藥。

藥中含有一定的安定成分,蘇母吃過藥後,硬拉著蘇書,要和蘇書說話,但是藥力卻漸漸的上來了,說著說著便慢慢的睡著了。

蘇書給蘇母仔細的蓋好被子,然後調了調輸液的速度,便坐到了許東旭的旁邊。

“東旭,我媽媽的病情也漸漸穩定了,公司也一定堆積了不少的工作需要你來處理,但是,最近兩天你也一直忙的沒有時間處理工作,我看,要不你還是盡快回S城吧!”蘇書壓低聲音說道。

許東旭聽到蘇書這樣說,也壓低聲音,狀似認真的說:“不行,我好不容易在伯父伯母面前刷了好感度,萬一我一走,伯父伯母不同意把你嫁給我怎麽辦?還有……,尤其是伯母,這兩天,伯母還在我面前不經意提起上次的那個王慕青,讓我感覺我的地位受到了嚴重的威脅……”

蘇書一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感覺自己聲音太大,又趕緊看了看蘇母,看到蘇母沒有受到影響,接過許東旭的話茬,隨著許東旭的揶揄的說:“可是,我是很難養的啊!……你不工作賺錢……養不活我的話怎麽辦?”

許東旭捏了捏蘇書的鼻子,假裝恍然大悟,嘆道:“哎……,看來我是要回去賺錢養家了,男人啊……,要不然我養不活你,伯母還是不會同意你嫁給我的。怎麽辦,書書,現在,我要正正式式的委托你。”

“哦,委托我做什麽?”蘇書不解的問。

“委托蘇書書同志,在伯父伯母,嫂子,小團子,還有不曾見面的大舅子面前多誇誇我……”

“嗯,勉為其難接受了。”蘇書一臉矜持的說。

“書書。”

“嗯?”

“你要早點到S城來,我在等你來。”

“好。”

……

當天下午三點,許東旭和蘇書一家人道別後,便乘坐航班飛回S城。

成年人之間的愛情,除了浪漫之外,還多了一份責任約束,而這一份責任,既約束了我們的意志,又強制要求我們為了彼此,變得更加強大,變得無所畏懼。

十幾天的住院生活,壓制了蘇母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天性。

住院前,即使不提蘇女士也是廣大廣場舞大媽中的一個,平時愛好在廣場上展示自己優美的舞姿,蘇母平時的生活也豐富多姿,逛街、和姐妹們喝下午茶,還熱衷於替廣大未婚男女青年牽一牽紅線,當一當月老。

總之,是閑不住的性子。

而這一住院,小團子害怕醫院裏的細菌太多,在家待著,所以蘇母也沒有寶貝小孫子可以抱著,姐妹們有的出去旅游了,要麽去華國的東北看什麽雪鄉美景,要麽是去天氣溫暖的南方舒舒服服的過個冬。

所以,可想而知,住院的這段時間,蘇母要多寂寞,就有多寂寞。

後來,在蘇母的強烈抗議下,蘇書只能去咨詢下醫生的意見,詢問一下蘇母目前的身體狀況是否可以出院。

主治醫生大概也見多了這樣的病人,於是便過來查房,順便安排給蘇母檢查身體。

主治醫生翻著心電圖,然後又拿著聽診器測了測蘇母的心跳脈搏,等測得各項指標保持在穩定水平後,才開了金口,說可以出院,但還是要按時覆查。

於是,在春節的前一天,蘇修開著車子,大包小包的將蘇母接出了院。

這個春節與以往的相比,似乎也並沒有什麽不同。

貼春聯,全家圍在一起看春晚嗑瓜子兒,吃一頓豐盛可口的年夜飯,走親戚。但是,如果非得讓蘇書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再有親戚好友問起,你家那二姑娘,都二十好幾了吧,有對象了沒。

蘇書尚不待回答,蘇母便立馬高興且得意的說,有了,人品好,家世好,相貌好,還是我家姑娘的高中同學呢,知根知底的。

總之,就是各種各樣的好,蘇母那股的炫耀勁,讓在一旁的吃瓜群眾蘇書恨不得鉆地裏去。

這時,親戚朋友便開始八卦,這男方怎麽聽起來像是為書書量身定做的一樣,家是哪裏的?相貌怎麽樣?幹什麽事業的?男方父母怎麽樣?

最後,一番熱鬧的討論下來,一眾親戚的八卦心理得到滿足。

哦,原來,蘇家二姑娘的對象是S城這樣的大城市的,據說,還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優秀的不得了,平時不和父母一起住,還不用擔心婆媳關系之類的。

然後,八卦完這家,才開始八卦那一家。

於是,後來,許東旭給蘇書打電話,聽到蘇書那邊鞭炮聲,孩子的嬉鬧聲,大人們的笑聲,電視機的響聲組成了一道不容忽視的背景音,而自己的女孩也一直的笑個不停,而自己這邊,古色古香的濰城許家老宅,長方形飯的桌上坐滿了一二十個人。

也是許家本家的族人團聚,是許裕丹在世時,定下的規矩,但是個個心思暗藏,笑裏藏刀,無奈又可悲,可憐又可笑。

“你笑什麽?嗯……?書書?”許東旭饒有興味的問道。

“哈哈……,哈哈……”蘇書笑得肚子疼,忍了忍才說,“剛剛……,有人說……,哈哈,你是給我量身定做的……哈哈”

“……嗯,非常有眼光,書書,你是我的。”

蘇書在許東旭一本正經的聲音中漸漸紅了臉。

……

然而,對於某人來說,似乎過得不太美妙。

Z城某咖啡廳內。

“怎麽是你?!”

“又怎麽是你!!”

丁西一臉驚恐萬分的看著自己按著接頭,哦,不,是相親暗號——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見到的男人,趕緊掏出手機,給備註為“小蘇老師”的聯系人發過去了一個驚恐和淚流滿面的表情。

“你在幹什麽?”男人問。

“噢,我在給蘇書說,我相親遇到了你……,話說,你到底叫什麽名字來著,我不想給蘇書描繪的太過覆雜,不然用那個經常借口來接各種親戚家的孩子其實是來找你的那個男子來代替?你看怎麽樣?”丁西一邊使用一指彈,飛快的打著字,一邊頭也不擡的說道。

“介紹人沒說我叫什麽名字嗎?不然你怎麽敢來相親!”提起蘇書,又被戳到了痛處,男人咬牙切齒說。

“等等,讓我想想……,是李磊?”

“不是啊,是王沛然?”

“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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