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後，蔣臨秋沒開客廳的燈，陷在沙發裏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他從口袋裏掏出來，看到了那個木牌的手機掛墜。

掛件上雕刻的是一棵月桂樹。

蔣臨秋生平從沒有做過這種暗藏小心思的事，但那天看到那對玉兔和月桂的手機掛件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就做了。

現在想來依舊覺得幼稚和不可思議。

“你忙完了嗎？回家了嗎？好辛苦呀，早點睡哦！”

按亮屏幕，映入眼簾的是顧如夏剛剛發來的微信。

蔣臨秋驀地想到白天那個略顯失落的粉色毛球。

回長川後，他確實已經很多天沒有好好和顧如夏聊過天了。

從雲南回來，剛剛落地，蔣臨秋接到了家中阿姨的電話，說蔣榮勝前幾天身體不太好，送進了醫院。

彼時蔣章沈在國外出差，完全聯系不到，阿姨只好打通了蔣臨秋的電話。

等坐車趕回市裏，阿姨又告訴他，蔣榮勝覺得身體沒有大礙，狀態稍微好了一點後，就執意出院了。

“為什麽不好好待在醫院？又跑回來做什麽？”回到家，蔣臨秋一開口就是充滿火氣的質問。

蔣榮勝態度也不甚好，“我自己什麽情況我自己不清楚嗎？要你們多事，都是趙阿姨非叫了救護車，搞得草木皆兵！你回去吧，我好著呢！”

“你好什麽？起碼詳細檢查診斷出原因再出院啊，真去一日游了，巡視一圈又回來？你這都是這個月第幾次了？”蔣臨秋說。

“我都說了，我好著呢！怎麽？你巴不得我早死啊？”蔣榮勝陰陽怪氣的話鋒一轉，挑起了雙眉。

這句賭氣的仿佛孩子一樣的話把蔣臨秋氣得夠嗆。

他嘆了口氣，懶得再和蔣榮勝多糾纏，走出臥室囑咐了趙阿姨幾句。

蔣榮勝還在房裏語帶揶揄，“你會不會好好說話？讀這麽多書都讀狗肚子裏了？你還不如別回來，你一回來我就生氣，看見你我就生氣！”

“嘖。”蔣臨秋皺起眉，想再爭辯幾句，被趙阿姨拉住了。

“臨秋，不要跟他爭了，他今天身體不舒服，由他去。”

只要沒有蔣章沈做調和劑，蔣臨秋和他父親多待十分鐘，就能火光四起掀翻屋頂。

從他記事起到現在，從沒有改變。

“我先走了，有什麽情況您再隨時通知我，蔣章沈應該後天下午就回來。”蔣臨秋走到玄關處，回頭對趙阿姨說。

“好。哦對了，臨秋，你等一下。”趙阿姨轉身快步離開，過了一會兒又快步回來，手裏多了一瓶紅酒。

蔣臨秋一眼就認出了那瓶酒。

“這是你媽媽祭日那天你拿回家來的，蔣先生非得讓你重新拿回去。”趙阿姨垂下眼，“他看到這瓶酒就要說一次，我也不好處理，你先帶回去吧。”

蔣臨秋接過來，點了點頭。

他沒多說什麽，換好鞋子就開門離開了。

蔣臨秋和蔣榮勝很像，無論從容貌抑或性格甚至言談舉止，這也是最讓蔣臨秋不願意承認的事。

他見過蔣榮勝毒舌腹黑對別人惡語相向的樣子，也知道自己同樣會做出一模一樣的事情。

“你父親太固執，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看準的事情就一股腦做下去，哪怕我認為不對應該調整方法，他也不願意聽我的。我沒辦法跟他很好的溝通了你知道嗎臨秋，我們三觀差距太大。”

“或許是因為你父親大我十多歲的原因，我越來越覺得，他不願意接受新東西，固步自封，剛愎自用。”

“真的，我們年齡差距太大了，彼此都在受折磨。”

蔣臨秋回過神，緩緩起身，打開了客廳的燈。

想要接近顧如夏的感覺越強烈，媽媽當年反反覆覆念叨的話，他聽得就越真切。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試試看？”

很多次蔣臨秋這句話都差點脫口而出，但又被自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裏。

顧如夏就像太陽，人都是有趨光性的。

“剛剛到家，明天還有幾臺手術，還沒睡？”

太陽靠近一點點，趨光的人就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據為己有。

蔣臨秋發現他克制不了接近光的沖動了。

顧如夏沒想到自己會再次接到蔣章沈的電話。

“顧小姐好久不見，在忙嗎？”

“沒有，”顧如夏說，“蔣總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蔣章沈玉帶笑意，“上次那件事給顧小姐你造成了困擾，我一直覺得十分抱歉，這邊想再給你提供幾次深度護膚護理、水光針和睫毛嫁接的服務。”

顧如夏頓了頓，“呃……不用了吧，上次你們已經道歉賠償了，水光針什麽的，太貴重了。”

“不是不是，”蔣章沈急忙解釋，“其實我這次本意來是誠信求合作的。”

“合作？”

“對，我們這邊每個月定期為你提供你需要的相應服務，全部免費，你每月推送一到兩則視頻或者轉發我們醫院的官微內容，作為宣傳，可以嗎？”蔣章沈說。

顧如夏猶豫了片刻，“這樣，好嗎？”

“顧小姐放心，我會跟你簽訂保證你權益的合同，三年或者五年，你皮膚出現任何問題我們都會全部負責，你我這麽熟了，我不會坑我弟弟這邊的人。”

蔣章沈那句“我弟弟這邊的人”戳中了顧如夏的點，她的耳根悄悄變紅了。

蔣章沈繼續說，“你不是有做雙眼皮的意願嗎，雖然作為一個整形醫生，站在醫生的審美上我並不建議你做雙眼皮，但日後你依舊不願意改變想法，我們這邊也可以為你操刀手術，只需要你同步推出回訪的視頻，不過這都是後話了，顧小姐意下如何？”

顧如夏差點脫口而出“好”。

如果每個月都去秋辰，那就意味著，她和蔣臨秋不用刻意尬聊，也能有源源不斷的全新話題，而且秋辰如今穩步上升的勢頭，跟它合作，對顧如夏的美妝事業也是很好的幫助。

但她及時剎車矜持住了，“嗯……我覺得蔣總的提議蠻不錯的，但是有點太突然了，我再考慮考慮，晚些給你回覆，可以嗎？”

“可以啊！”蔣章沈爽快答應，“你或者可以來秋辰，我們詳細面談。”

顧如夏都快要抑制不住喉嚨裏躍出來的竊喜，隨便應了幾聲，馬上掛掉了電話。

“Yes！”掛了電話，蔣章沈半握拳低呼一聲。

這個動作被剛推門進來的蔣臨秋撞見了，他冷著一張臉擡起眼，“你在幹嘛？”

蔣章沈尷尬地放下手笑了笑，“好事，開心！”

蔣臨秋不吃他這套，“你和許伊然又攪和在一起了吧？”

雖然蔣章沈開心的不是這件事，但他還是不免楞了一下，“你……你怎麽知道的？我這回，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

蔣臨秋冷笑一聲，“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你知道嗎，這次在雲南……”他頓了一下，“算了。”

“在雲南怎麽了？”蔣章沈問。

“沒事。”蔣臨秋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我去做手術了。”

轉身走出辦公室，他又探了半個身子進來，再次叮囑，“我還是保留我一直以來的看法，你這個女朋友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別到時候被甩了又跑我家來哭，不歡迎！”

“餵，你……”蔣章沈的話被關門聲打斷，他摸了摸鼻子憤憤不平地小聲咕囔，“小崽子，怎麽這麽沒良心啊，你哥我為了支持你的戀愛事業可是下了血本了，你就不能也支持我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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