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書房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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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你廢了顧笙?”

丁晞心頭巨震,面色一白,纖長的眼簾努力停止顫抖,手上輕微的痛楚傳到腦中。他的手心早已被尖銳指套劃出一個血洞,眼見一抹血跡便要順著指尖垂落在地,他變換了手勢,微微擡起右手,將那抹紅色蹭在了寬大的衣袖裏。

有些蒼白的面色在明黃色的燭火下顯得尤為可怖。平靜只是流於面上,實則心底的猙獰面孔早就像惡鬼一般獠牙大張,準備隨時將人吞噬。

顧延揚起手中的聖旨,將上面的細繩解開,緊緊裹著的那一卷黃綢瞬時展開。他眸子微動,從丁晞一直笑著的臉上轉到了黃布黑字的綢緞上,輕掃了兩眼,便知上面的內容跟他料想的一樣。

廢梁王!

除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最核心的就是這句話。

這個丁晞果真不簡單,他才剛剛捉了那顧笙,丁晞轉頭就拿著偽造好的聖旨跑上門來。

這急不可耐的架勢真是令人生疑。

丁晞為什麽要除掉顧笙?顧笙手裏有他的把柄?還是顧笙做了什麽惹了這位公公?……

顧延可不認為丁晞跟他一樣,會按照大楚的律法來辦事,畢竟這人私底下可沒少做那些事。越是這樣想著,顧延就越對丁晞不屑,手中的聖旨隨意一拋,明黃色劃出了一道半月的弧形,“啪嗒”一聲,聖旨就這樣被他扔到了書桌的一角。

“安王殿下真是神機妙算啊~”丁晞輕笑出聲,完全沒有被當場拆穿的尷尬,“不過,這不好嗎?要是王爺將梁王殿下交給內閣的大臣,要做到現在這樣的地步,恐怕要費上不少心思,不是嗎?”

“雜家這樣做,也是為了省下王爺的一大心病啊!”

丁晞研究過安王這個人,知道他嫉惡如仇,平生最討厭的就是勾結外族,通敵叛國。既然梁王已經落到了他手裏,以現今這個局勢,一時倒真的沒人能這麽快的把人定罪。那還不如他親手把劍送到安王手上。

何況梁王是一個已經成年的人,根本就沒有小皇子那麽好控制!

除掉梁王,擁護小皇子登基,這筆買賣才劃算!

安王勢必會為了保小皇子而對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出手,而他身為皇宮的太監總管,內廷還不是他說了?

隔山觀虎鬥,屆時再除了安王,他就能挾天子以令諸侯,真正到了那時候,還有誰敢跟他叫板!

陰暗的內心深處,一抹名為野心的東西在他的心底墜落、紮根、長成一棵小樹苗,隨之瞬間變成參天大樹,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沒有一絲光亮。

丁晞斂了斂神,收起自己內心的想法,不管過程如何,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縱然懷著不同的目的,結果是好的,不是嗎?

人只要有欲|望,他就有把握說服安王。

顧延面色一沈,他們心知肚明是一回事,這麽直白的說出來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況且假傳聖旨這種事情做得這麽熟練,這丁晞背後恐怕還做了不少事吧?

丁晞就這麽肯定自己會站在他這邊?不怕他出去掀了這人的底兒?

到底是哪兒來的自信?

顧延眼眸微挑,“丁公公言重了,本王怎麽不知道梁王何時成了心病?胡言亂語的話還是少說為妙,不是嗎?”

丁晞楞了一下,安王這是不打算放到明面上講?

“王爺說得是,是雜家說錯了。”說完,似是自知有罪,向著顧延深深行了一禮,腰背彎得極低。仿佛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太監,而顧延是位高權重的王爺。

顧延看著對自己一臉和氣的丁晞,看來這人沒打算和自己撕破臉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自己是丁晞需要討好的對象?

他沈默了片刻,“丁公公,皇兄身子到底如何了,還望公公能給一個準信兒!”

丁晞聞言反倒是略略有些吃驚,似乎在驚訝於安王對皇帝的真情實意。在冰涼骯臟的皇宮裏,竟然真的有兄友弟恭?

不可能吧?

他的眸光微冷,狹長的眼尾緩緩挑起,“皇上的情況大家不是都知道嗎?病入膏肓,昏迷不醒,隨時可能……駕崩!”說到最後,聲音已然是輕不可聞,但‘駕崩’兩字卻像是千斤重,重重的壓在顧延的心頭,仿佛給了他沈重一擊。

顧延心中一緊,闔上眼眸,握緊了拳頭,虎口處的青筋道道凸起,他深吸一口氣,人世短暫,那個對他關懷備至的兄長竟然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了嗎?

丁晞快速的略過一眼顧延的神情,將人的沈頓面色盡收入眼底,眸尖微閃,“不知道王爺曉不曉得其實皇上早就被蘭貴妃下了致命的毒藥,就算沒被氣出病來,也活不了多久了。最近隨著幾位王爺主子那樣……皇上就……這樣了。”

這話丁晞半分不摻假,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既然都已經打定主意要說服安王同他聯手了,那這些無傷大雅的事情自然可以讓他在安王面前賣個好。

顧延當然知道,之前皇兄跟他提過,所以他對丁晞之前所言絲毫沒有懷疑。算算時日,那些郁積的毒是該發作了。

丁晞擡眸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看著陷入沈思中的安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訝異,也就是說安王知道皇帝中毒的事了,那也省了他不少口水。

其實他還沒有說完的是,只要安王願意,他也可以隨時讓皇帝駕崩!

一息之間,顧延便睜開那雙犀利的深邃雙眸,巍然做於正中央的紅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支撐在寬大的桌子上,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直直的看著站著的人,“本王知曉了,那丁公公大駕光臨又是為何?”

丁晞依然站立著,絲毫沒有被顧延怠慢的不滿,甚至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幾許。他說了這麽半天,口幹舌燥的,總算是等到了安王開口問他。

想罷,丁晞收了幾分笑意,一抹猶豫無助之色躍然於面上,“王爺,情況您也知道了,皇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奴才只是一個小人物,只想尋一個好去處……”

話裏蘊含的意思驚人,說得聲線也越發低沈。

“哦?”顧延濃眉微挑,抿了抿唇角,沒有多言。

好去處?他一個太監總管還想去哪?做到頭也是一介宦官!難道還想再往上爬?

他想做什麽?

在一切沒有明朗之前,顧延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丁晞暗自收了收不安躁動的內心,啟唇反諷道:“安王當真不知奴才的那些小心思?”

顧延垂眸,將眼底的冷笑藏在了半闔上的眼眸裏。

丁晞的心思麽?他倒不是一點都覺得不出。自從丁晞掌管了整個皇宮的內務後,明裏暗裏將後妃朝臣的探視都擋了下來,他的心思簡直是昭然若揭。

不過,既然皇帝確實一病不起,那他身上所發生的事就跟他沒關系了。不僅如此,怕是丁晞的動作都沒能預料到吧。要是皇帝知道丁晞的真實模樣是這樣的,怕是當初怎麽也不會將這人提拔為總管吧。

由此可見,丁晞敢這麽肆無忌憚,也就是說他就這麽肯定慶|豐帝醒不過來了?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確實是最大的可能。丁晞一天到晚都呆在皇帝的身邊,熟悉皇帝的身體狀況,如果不是絕對醒不過來,丁晞不會做到這份上。

不然,皇帝要是睜眼了,少不得找人算賬。

不過,醒不過來嗎?就這樣一睡不起,一世帝王就此離去……多少有些英雄遲暮的感慨。

顧延擡起眼皮子望了一眼笑語晏晏的丁晞,隨即又垂下眸子,“本王愚鈍,還請丁公公指教。”

聲線又冷上了幾分,好似懸崖尖尖上拂過的冷風,凍得人心間發寒。

丁晞聞言笑了,上前幾步,輕擡腳尖,來到顧延那張大梨花木桌子前,俯下身子,雙手撐在冰冷的桌上,狹長的眸子直直的盯著安王,輕聲道:“王爺,皇上若是逝去,您覺得誰為新帝?”

丁晞的突然靠近,在顧延的頭上壓出了一片陰影,使得他不得不跟這人對視。

顧延如鷹隼般的眸子對上了丁晞那雙泛著奇異亮色的丹鳳眼。

這可真是令人不悅呢。

從來只有他逼別人看自己的份,沒想到今日竟是被這小小的太監這般作弄。

顧延神色一冷,一股嗜血的殺意直直的從他的眼底傾斜出,直刺入丁晞的內心。

他渾身一顫,笑著後退了幾步,嘴上不肯服輸,“王爺覺得呢?”

果然,現在和安王對上還是太勉強了,剛剛安王看自己的那一眼,他仿佛看到了整個書房都染成了血紅色,而端坐著的安王就是那個身披鎧甲的殺神,手握□□,隨時準備刺|穿他,只要他一有動作,就可能身首異處。

丁晞暗中繃緊身子,再不敢看安王一眼,身形有些慌張,若不是寬大的衣擺遮掩著,他的踉蹌失態幾乎就被安王看了個遍。

是他小看安王了!竟然被安王一個眼神就嚇退了,弱了氣場。丁晞攥緊了拳頭,牙關咬得緊緊的,是他還沒有了解清楚這人,就匆匆忙忙跑來談合作!

他對於安王的了解只不過是一紙文書,可真實面對這位王爺時,他才驚覺什麽是一位鐵血將軍。就是這個男人守了邊|疆整整三年,讓蒙族一步都不能踏進大楚的土地。

“哦?新帝由本王說了算?”顧延收回剛剛全數外放的氣勢,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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