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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西涼篇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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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霄甚至有些暗喜,慶幸他是明倧的孩子。闔下眼眸,掩去心下的竊喜。

往日,他對皇位看得那麽重要,還是因為從小受儲君意識的影響,加上他身後的人不斷攛掇他,久而久之,他便視把持朝政的攝政王為眼中釘肉中刺,長此以往,他更是不思正業,一門心思跟攝政王作對。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不是什麽太子,更不用負擔西涼的朝政,他是攝政王的孩子,也會是王府的世子,他什麽都不用做,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一輩子混吃等死說得不好聽,可他一個前任太子若是活躍於朝堂之上,那外頭的人怎麽想他?說他不甘於此,要跟真正的皇儲爭位!

他才不想這樣呢!更何況,好不容易有了寧靜的生活,他除非是傻了才會那樣做。

“好孩子。”明倧伸手拍拍明霄的腦袋,愈加慈愛的看著明霄,面色溫和,暗暗發誓要把之前欠他的都給補上。

這才是他印象中的明霄,乖巧聽話懂事,也更加惹他心疼。早在他找回明江的時候他就下了決心,等明江上手西涼的事宜,待事情就結束了,他就帶著明霄遠離朝堂,好好彌補這些年霄兒缺失的父子親情。

……

同一時刻,西涼大興皇帝的寢宮內,常年不見陽光的房屋內,一股子黴味慘咋著濃濃的藥湯味混合在一起。皇帝的龍床上,深黃色厚重的紗幔掛在垂下的金屬鉤子上,隱隱約約可見錦被中有一人躺著,時不時咳嗽一聲。

殿內凝聚了這麽多的氣味,還是由於太醫診斷皇帝的病不能見風,所以日積月累下來這味道屬於難聞,房內的綠植換了一盆又一盆,皇帝的身子卻不見好,現在更是到了行將就木的時候,指不定什麽時候人就沒了。

“皇上,太子殿下來了。”西涼的太監總管金海躬身站在床榻外邊,低聲斂眉詢問著。

當然,他口中的太子已經不是明霄了,而是明江!

“咳咳,快,快讓他進來,讓朕看看……咳咳!”大興帝聞言費力睜開了疲倦渾濁的眼眸,難得煥發出不一樣的精神氣。平日裏連呼吸的起伏都好似是他生命在流逝,躺在床上多日的他眼睛一睜一閉早就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一口氣全靠著那些稀罕藥材吊著。

這個孩子,他都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誰知道造化弄人,在他快要駕崩的時候,竟然找了回來,還是一個健康的孩子。當年是他弄丟了這個孩子,說不清的是懊悔還是不甘,總之遺憾肯定是有的。

明江得到了裏頭的吩咐,才一腳踏入了皇帝的寢宮,裏面的人就是他的親身父親。

縱然來之前他早就被宮人打好預防針了,但一打開門,撲面而來的氣味還是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盡力屏住呼吸,走了進去,直接繞到繪著山水圖的梁花屏風,望向榻上的人影,心裏頭升起各種滋味。聽別人說是一回事,自己親眼看到的又是另一回事。

想來這就是大興皇帝了,也是……他的親生父親!

明江來之前已經被宮中的嬤嬤教導過規矩了,加上之前跟在顧延身邊耳濡目染,繁瑣的禮儀學得倒是挺快的。他走進兩步,站定在龍床之下,一撩下擺,“嘭”的一聲雙膝跪地,雙手作揖,旋即觸地,飽滿皎潔的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朗聲道:“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快、快起來,扶朕起來!”大興帝對著侍立在兩旁的太監喘著氣說道。好似這幾個字有千斤重,重的他擡不起嘴皮子。但金海卻知道,這是大興帝精神最好的時候了,其他時候都是在昏昏沈沈的睡著。

明江聞言,躬謙的順應起身,擡頭看向龍床之處。

只見金海和一名小太監費力的將大興帝從錦被中扶起來,讓人靠在身後的軟墊上。這是明江第一次見到大興帝,不由得大吃一驚。

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個骨瘦如柴的老者,身上依稀穿著明黃色的裏衣,面上滿色橫溝褶皺,一雙無力的眸色正期期艾艾的看著自己,幹裂的唇角蠕動了幾下,費盡揚起了一個微末的笑容,“孩子,你回來了!”

大興帝一見著明江,望著那熟悉的面容,便知這孩子必然是他的種。他滿心歡喜的伸出如枯枝一般的手,想要去撫摸一下近在咫尺的明江,但他自身的力道有限,剛剛伸出去手眼見著就要落下來,明江不忍,立馬上前兩步,伸出手攥住大興帝蒼老的大手。

“父皇,兒臣回來了。”明江眨了眨晦澀的眸子,幹啞著嗓子說道。

帶著厚厚繭子的獨屬於年輕人的大手包裹著蒼老褶皺的手,明江才切實觸及到父親的味道。

明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什麽心情。他以為他跟大興帝之間有的只是陌生感,然而他一點都不想看到大興帝失落的神情,忍不住哄他開心。

父子天性使然。

一時間兩人想看無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金海見狀,深吸一口氣,心裏替皇帝高興,帶著其餘的人默默的下去了,把時間留給這對遲來的父子,大興帝所剩時候不多,太子能在這時候找回來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孩子,朕的時間不多了,不過朕已經下詔了,給你正名了,很快你就是西涼的皇帝了,要好好護著西涼,要找一個喜歡的姑娘,要……”大興帝艱難的開口,不知停頓了多久才把話都說完。

他有很多話要對這個孩子說,但他根本來不及,他的時間不允許了。所以只能挑著最重要的講了。

“恩!”明江鄭重的點了點頭,接受了來自大興帝的好意。抽了抽鼻尖,將心中的酸澀咽了回去。

聽著大興帝宛若一個普通父親那樣諄諄叮囑,明江的眼眶忍不住續上了淚珠,滾燙的水珠欲落未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情深處。

“父皇,兒臣以前一直很想要個父親,會想我的父親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他為什麽把我丟了呢……”明江雙手握住大興帝的手掌,仿佛能給他無盡的用去訴說。眸光定定的註視著大興帝蒼老的面孔,似是要把這些年的想念都傾洩出來。

“是朕對不住你!咳咳!”大興帝默默聽完,眼眶忍不住也紅了,哽咽著覆上另一只手,拍拍明江的手,將人抱進自己的懷裏。

這個遲來的擁抱,明江終於等到了。

兩人相互傾訴了一會兒,就差沒抱著抹眼淚了,明江哽咽出聲,“能不能不跟大楚開戰了?”

他生活在顧延身邊多年,心早就偏到沒邊兒了,他夾在兩方中間著實很難做。

大興帝並不意外明江會提出這點,先前明倧已經跟他提過了,明江是為大楚的安王所救,所以他也不惱,不疾不徐道:“很快你就是西涼的皇帝了,這些事情當然就是你做主了,當然攝政王也會輔佐你的!”

明江見事情有了緩機,忍不住喜上眉梢,當然他開心的不是自己要當皇帝這事,而是能和大楚平和共處。

只是,他要當皇帝,那大興帝會怎麽樣?

一想到這兒,明江原本高興的臉色瞬間消失得無隱無蹤,難道大興帝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大興帝似是看出了明江的擔心和疑惑,解釋道:“朕時日無多,想親眼看著你登基,替你加冕,那朕就安心了,咳咳。”

說著,喉嚨間蔓上了一層層的癢意,忍不住咳嗽出來,本就不那麽健康的身子更顯得氣若懸絲,好似隨時都可以駕鶴西去。

明江見大興帝這般瘦削,連忙用手輕輕拍上皇帝的後背,替人順著氣兒,目露擔憂,“父皇,您沒事兒吧?”

心中強烈的不安在發酵,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親生父親,結果他已經行將就木了,他還來不及好好孝順父親,他就只剩孤家寡人了。他的劍眉都拉攏了下來,整雙眸子透著無言的悲傷,嘴角蠕動了幾下,但又不知說什麽。

“沒事,朕沒事。”大興帝耐著性子慢慢說著話,一雙不大的眼眸看到了明江的精神氣整個焉了下去,便知他的所思所想,寬慰著人,“還有攝政王他們,他會幫你的,還有霄兒,就是之前的太子,他是攝政王的兒子,這麽算來,他是你的表弟,你們都是年輕人……”

“恩!”待大興帝慢慢說完,明江面容擰緊的點了點頭。

他聽著大興帝似是交代後事一樣的話語,不住的酸澀,他還有親人。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二十三年前,大將軍謀反,真正的皇子流落民間,幸攝政王不辭松懈,西涼太子明江得以順利尋回,不日舉行登基大典,原太子明霄乃是攝政王之子,感其獻身誘敵,特加封晟王,特命攝政王為帝師,輔佐君王,欽此!”

三日後,西涼新帝明江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正式稱帝。登基大典,連一向稱病就不出面的大興帝也出現並親自將玉璽交給了新帝,完成了西涼的改朝換代。大興帝自稱太上皇,退居紫宸宮。而明倧現在多了一個帝師的身份,想要跟兒子游山玩水的事怕是還得往後拖了。

議政閣,熏香裊裊,雕梁畫棟的奢侈物什隨處可見,明江停下手中的狼毫筆,皺眉看著手邊的議和書,不安的問道:“皇叔,這樣可以嗎?”

“皇上,您覺得可以便可以,當初攻打大楚一事,實在欠考慮。”明倧坐在椅子上,回味著剛剛入口的茶的苦澀,就像他們西涼一樣,不僅沒有撈到任何好處,還得賠款,不過,好在明菀能回來了,也是一樁幸事。

現在想想,他們皇帝跟大楚安王關系匪淺,日後打起交道來也容易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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