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樂不思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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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不知道裴慕到底怎麽回事。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便自己解決了大部分飯菜。

磨磨蹭蹭地吃完了午膳,棠棠又去找裴慕了。

下午有任務,要帶著裴慕逛書鋪子, 滿足他勤學善思的心。

敲響裴慕所在的偏房,他一開門,見是她, 眼神飄忽了一下。

棠棠說明了來意,裴慕有些吃驚,似乎沒想到她真的會同他一起逛書鋪子。

“其實不必麻煩, 我自己也能去。”裴慕猶猶豫豫的。

棠棠:“......我說去就去,趕緊走。”

呵呵, 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她還不樂意呢。

兩人坐著轎子到了主城區, 剛吃完午飯,棠棠有意多走走, 便下了轎子,和裴慕步行去了書鋪子。

英萃書鋪是京城最大的書鋪, 裏面不僅各類書籍齊全, 還設有茶室, 供客人品茶讀典。

裴慕似乎沒少來過, 熟門熟路地走到兵書區。他手拿東西不方便,看中哪本還是棠棠幫他拿的, 最後結賬的時候,棠棠手裏拿的除了有兵書, 還有史書以及一本介紹兵器的書。

買完書, 二人要了間茶室。

茶室布置得典雅精致, 書桌是特制的, 比尋常書桌要長,一半用來看書,一半用來烹茶。書桌一側靠著雕花小窗,小窗微開,清風徐來,楊柳搖擺,別有一番清趣風雅。

落座後有茶娘敲門而入,帶來糕點蜜餞,又從書桌下拿出裝茶具的木盒,為二人煮茶。

不論在這裏還是書外的世界,棠棠從沒來過茶室這種高雅的地方,現在看茶娘十分講究的用各種小器具烹茶,不由好奇心大氣,在茶娘退下後還自己拿著茶具把玩。

她鼓弄了一會,聽見翻書的沙沙聲,轉頭一看,才看見裴慕在自己翻書頁。

書頁上他摸過的地方留下一小塊膿血,翻過去和上一頁粘到了一起。

棠棠在他對面坐下,幫他按住書頁,輕聲道:“我來幫你吧。”

裴慕擡頭看她,道:“不用,我自己來吧,總不能我看一頁你翻一頁。”

“怎麽不能?”棠棠不在意道。

“那你多累。”

棠棠把點心和茶水夠過來,一手幫裴慕扶著書,一手往嘴裏送了口點心,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不累,這有啥累的。”

棠棠一手幫裴慕按著書,另一手喝茶水吃點心,裴慕說一聲看完了,棠棠就放下吃的兩個手幫他翻頁。

這樣倒也融洽,除了糕點渣子邊吃邊往下掉。一開始渣子只掉在棠棠那邊,後來慢慢裴慕那邊也迸上些許,到最後書上也粘上了。

終於一塊渣子掉到書縫裏的時候,裴慕忍不住道:“郡主,我很好奇。”

棠棠:“?”

裴慕:“你的嘴有沒有停的時候?”

棠棠這才發現她吃了一桌子。

她有些汗顏,把點心放了回去,用手帕把渣子拂到一邊,老老實實給裴慕翻書。

然後翻著翻著她就發現窗外的柳樹上,落了幾只嘰嘰喳喳的麻雀。

她瞥了眼,這頁裴慕剛看上,短時間用不著翻頁。

她抓了一小把點心渣子在手心,然後把手伸出窗外,屏息等著。

剛開始,似乎沒有麻雀註意到那只白嫩的小手裏有吃的,棠棠沒有灰心,輕輕換晃著手,試圖引起小鳥註意。

過了一會,終於有一只麻雀註意到了,轉了兩下小腦袋,飛了過來。

那麻雀一開始沒敢落到棠棠手心,而是先落在窗戶上,觀察了一會,才跳到了棠棠手上,低頭用尖尖的小嘴巴啄起了點心。

不一會,又飛來了兩只麻雀,棠棠不大的手掌上站了三只麻雀,她瞪大了眼睛,簡直如同發現了新大陸,轉過頭笑容滿面地道:“裴慕,快看!”

裴慕早就把書抽走自己翻看了起來,見棠棠喚他,擡頭一看,見她竟是眉飛色舞。他目光移到棠棠手上的麻雀,聽見她說道:“你看這些小麻雀,多貪吃啊,我現在這樣輕輕動一動,它們都不帶跑的。”

裴慕:“.......”

你還好意思說誰貪吃。

三只小鳥吃完點心渣子,很快飛跑了。棠棠意猶未盡地收回手,才發現自己又玩忽職守了。

她把裴慕的書拉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來我來,這回絕對不走神了。”

裴慕想說其實他可以自己翻頁,那點疼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看棠棠誓言旦旦地將小白手搭在書頁上,便也沒說話,低頭“嗯”了一聲。

小白手很自覺,當裴慕想翻書的時候,幾乎不用說,就會自動為他翻頁。

裴慕看著看著目光就會不自覺地移向扣著書頁的手指上。

棠棠的手指不是纖細掛的,肉肉的帶著點嬰兒肥,指甲下的月牙俏皮地探出一點頭,和手指的主人一樣嬌俏可愛。

裴慕看了一會,收回目光,強制自己把註意裏集中回書上,制止住心猿意馬。

初夏的風帶著溫熱,窗外偶有雀鳥飛過,室內有淡淡的茶香,他喜歡的人就坐在對面,陪著他看書,為他翻著書頁。

裴慕忽然升起一絲不該有的奢望。

要是每天都能像這樣,該多好。

裴慕又看完了一頁,發現棠棠沒動。他擡眼一看,只見棠棠已經枕著一只手睡著了。

裴慕訝然,他起身走到對邊,從櫃子裏翻了翻,找出一張小毯子給棠棠蓋上,又把窗戶合上,這才回到自己座位。

面前的棠棠睡得香甜,仔細一聽,還能聽到細小的鼾聲。

他不禁笑著搖搖頭。

從來了開始,先玩茶具再吃點心,然後逗鳥,最後直接睡著了。

吃喝玩樂,一刻不停,都占上了。

她平常就是這樣渡過一天天的嗎?

裴慕回想了一下,發現她似乎總能找到好玩的好吃的,每天都把自己伺候得很好。

天天都是一副樂不思蜀的樣子。

棠棠動了動,人往毯子裏縮了縮,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著,只露小半張又白又粉的小臉。

裴慕看了會,也輕輕將臉貼到桌面側躺趴著,同她面對面。

毯子下包裹的少女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的身上一如既往的有淡淡的水果香氣。而她的氣息離他那樣近,只要他往前稍稍移動一點距離,他的唇就能觸碰到她的額頭。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一道目光從門外射進來。

他猛地扭過頭,果然看見門外有道黑乎乎的人影。

“誰?!”裴慕警惕地問道。

黑影晃了晃,輕聲道:“客人,有人想約您一聚。”

聽聲音像是這裏的茶娘,裴慕覺著蹊蹺,皺眉盯著那黑影,沒有回應。

黑影等了一會,見裏面沒聲音,也並未多說,擡起手,用手指在門上畫了個圖案。

五瓣花外面圈了個圈。

是暗香營的接頭符號。

裴慕看了看棠棠,見後者仍在熟睡,便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站著的是剛剛給他們烹茶的茶娘,她見到裴慕後低聲叫了句少主,然後將裴慕引向一間茶室。

裴慕進去前看了眼他們的房間,那茶娘心領神會,低聲道:“少主請放心,屬下會註意郡主的安全。”

聽她這麽說,裴慕才推門進了面前的茶室。

這間茶室和他們的布局一模一樣,他的母親,鳶柔正坐在茶桌後面,靜靜品茗。

裴慕和上門,走到桌前,在鳶柔對面坐下。

面前的女子有一種看不出年齡的美,臉上帶著淡淡的病氣,讓這種美更添韻味。

她面前擺著一套茶具,似乎在裴慕進來前,正在親手烹茶。

見裴慕進來了,鳶柔也不說話,放下茶杯,給裴慕也倒了一杯,才淡淡開了口。

然而這一開口就讓裴慕緊繃起來。

“慕兒,你的燒傷恢覆得如何?”

裴慕:“.....”

他知道鳶柔在京城中有眼線,一切都瞞不住她,便道:“已經痊愈,並無大礙。”

鳶柔沒有說話,她見裴慕遲遲動茶杯,問道:“娘為你泡得茶,怎麽不喝?涼了味道不好。”

裴慕猶豫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下去。

紅腫的手暴露在鳶柔眼中,她瞥了眼,道:“你的手又是如何傷的?”

裴慕沒說話,不知為何,他不想讓鳶柔知道這是長公主打的。

也不想讓鳶柔知道棠棠的家人對他不好。

不過就算不說鳶柔才猜得到。

“哼,”鳶柔冷笑一聲,道:“想不到周國長公主這般恨你,竟一點都不看女兒的面子。”

裴慕沒說話。

半響,鳶柔又道:“上藥了嗎?”

裴慕點點頭。

“是郡主為你上的。”

裴慕:“......嗯。”

水燒沸了,鳶柔將舊茶倒掉,重新烹煮新茶。

許是因為門窗緊閉,分明是一模一樣的布局,裴慕卻覺著分外憋悶。

茶葉在水中上下浮動,裴慕盯著看了會,鳶柔冷不丁地開口道:“是不是有了郡主,你就覺著這樣的日子也很好。”

她擡頭,聲音裏也沒帶著憤怒,甚至連音量都沒提高,但就是能讓聽者遍體發寒:

“所以你就樂不思蜀了?就忘掉我們母子倆這麽多年所受的侮辱和苦難了?”

“我沒有!”裴慕猛地擡頭。

他怎麽會忘記?!那些仇恨已經深深地刻在他的骨血裏,在每一個陰雨天,關節的刺痛都會提醒他,每次胃裏的翻江倒海都會提醒他,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痕也都會會提醒他。

午夜夢回,他聽見起宮殿內傳來母親絕望的嘶吼,有人蓋住他的眼睛,有人捂住他的耳朵,有人不顧他的掙紮,強制將他抱走。

他夢見宮人告訴他,那個白布下面的人形是他的母親。

而她將會被扔到焚化場當做不詳的垃圾燒燒毀。

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絕望,他拼命地想母親奔去,但是那一雙雙手總能輕而易舉地抓住他,然後將他扔到相反的方向。

而那個方向,全是嗷嗷待哺的厲鬼和猛獸。

那是日日夜夜折磨他的仇恨,那是天天見他炙烤得皮開肉綻的仇恨,他想忘都忘不了。

而只有在棠棠身邊的時候,他才能有片刻的喘息,但他知道,他只是休息,絕不能就此停下腳步。

鳶柔看著裴慕的表情,眉眼稍稍緩和,說道:“娘就是說說。你我的大計,不能因為周國人的一些小恩小惠就放棄。”

“你知道暗香營的姐妹告訴娘,你為了郡主沖進火場裏的時候,娘是什麽感受嗎?”

裴慕聞言,垂下了眼眸。他雖不後悔,但到底是心下愧疚,低聲道:“母親說得是,孩兒不會再犯險了。”

鳶柔點點頭,道:“這個世界,只有做母親的才不會害自己的孩子,其他的感情都太脆弱,經不起考驗。”

裴慕順從的低著頭,沒多說什麽。

距離上次和鳶柔母子相認後,這麽長時間,裴慕才再次見到她。裴慕其實更關心鳶柔的身體,上次匆匆一別,裴慕都沒來得及細問。

但他問了幾句鳶柔的具體病情,就被鳶柔擺手岔了過去。

“驍國多能醫,營中姐妹半數來自驍國,其中不乏擅長藥石的醫女,娘的身體由她們照料,你不用操心。”

裴慕自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但鳶柔無意繼續,喝著茶,不再說話。

鳶柔的後面有一座博古架,上面擺著一些瓷器擺件,裴慕無意間看見一個奇怪的擺件。

那是一個小小盆景樣的擺件,一個石盤子上,半面鋪著青苔,半面是微觀水車,流水的力量轉動水車,水車車軸連著一只小木牛,水車轉動時木牛也會隨之原地走動。

裴慕盯著看了會,鳶柔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一看,起身將擺件拿下來,推到裴慕面前,道:“是營中擅長機巧的姐妹做的,你若喜歡,改日我叫她給你做些小玩意。”

裴慕觀察了會木牛和水車,將擺件放了回去,搖頭道:“兒子不是玩這些的年齡了。”

鳶柔微微一笑,道:“機巧原理博大精深,做出來的可不一定都是小孩子玩具。”

裴慕眸光閃了閃,低聲說“是。”

母子倆又說了會話,鳶柔便讓裴慕回去了,免得棠棠睡醒了起疑。

裴慕只好道別母親,回了自己茶室。

裴慕走後,茶女進了屋。

鳶柔靠坐在椅背上,不再擺弄茶具。她眉頭輕鎖,嘆氣道:“裴慕對那郡主的心思太重了,這樣下去,不好。”

茶女聽後,俯首道:“聖女不必憂心,屬下自會想辦法處理。”

“那你可要好好幫我想個辦法。”鳶柔語氣輕柔,沒有命令的壓迫感,說話時還帶著些許親昵:“這麽多年,多虧了你們,要不然,我該怎麽辦呢。”

茶女擡頭,眼中全是是依賴和感激,顫聲道:“聖女不要這樣說,屬下的命您救的,做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鳶柔身子前傾,溫柔地揉了揉茶女的頭,沒有說話。

那邊裴慕回到桌前,發現棠棠仍然睡得不省人事,仔細看看嘴邊有一串亮晶晶的東西,似是流了口水。

她的臉頰都睡紅了,看起來像小孩子一樣。

裴慕很想伸出手去碰碰。

但他看了看門外,最終什麽也沒幹,翻開書,繼續看了起來。

天氣越來越悶熱,轉眼間就到了七月。

這段日子拜毒舌任務所賜,棠棠積分漲得飛快。

前一陣商城解鎖了第三個茍命道具,棠棠一看,上面寫著避毒效果。系統解釋說就是用一次可解所有毒,要是遇上有人給她下毒這樣的劇情可用。

棠棠想了想,覺著跟第二個茍命道具撤銷傷害作用差不多,而且還貴出五千積分,就沒立即買。

後來積分越來越多,多到把茍命技能和撤銷傷害都買下來還有好多剩餘,棠棠就幹脆把避毒效果也一起買了。

日子過得風平浪靜,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萬能膏功效奇佳,裴慕的手沒幾天就好了。沈語荷繼續和齊蕭地下戀,心情一天好一天不好的,完全取決於德妃對齊蕭管得嚴不嚴。

如果有一件事稍稍有些不同尋常,就是裴慕又開始疏遠她了。

本來說好的棠棠陪他一起去書鋪子看書,但裴慕死活就是不去了。

那些書也不知道被裴慕藏到了哪,反正再也沒見他看過。

但棠棠還不得不去找他,因為有任務要完成。

這就導致他們一般不見面,一見面就不說好話。

棠棠是萬般不情願,但也沒辦法。

她天天這麽懟裴慕,越懟越慫,懟完就跑,都不敢看裴慕的表情。

除了抖m,誰高興被人又懟又罵的。

所以這麽多天下來,她懷疑裴慕已經對她沒感情了。

她甚至懷疑,不是已經沒感情了,而是裴慕已經回到了初始那個想把她五馬分屍的狀態。

這些天裴慕偶爾會出去,大部分時間呆在自己房裏。有一次棠棠經過他房間,剛好看他正在擺弄一個像是木偶的人形玩具。

他手裏拿著一個什麽工具,擰了幾下,那玩具就立即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猶如分屍現場。

然後裴慕換了一個很尖的工具開始在上面戳戳截截,不知哪裏戳不動了,他又大力地猛刺了下去。

棠棠驚恐地後退一步。

他不會把那個小人想象成她了吧?!!

這特麽的不就是回到原始狀態了嗎?!!

他又想把她五馬分屍了!!

棠棠又傷心又害怕,簡直都要哭了。

裴慕聽見了窗外的動靜,一擡頭剛好看見看見棠棠滿眼含淚。

“.......”他啪了地一聲放下了工具,問道:“郡主,你怎麽哭了?”

他見棠棠的表情不對也不答話,立即轉身出了屋,走到棠棠面前輕聲問道:“誰欺負你了嗎?”

棠棠驚恐地後退一步,她想了想,又覺著很氣不過,又慫又橫地問道:“我平常都對你挺好的,現在不就是嘴上得罪了你幾句,你至於那麽恨我嗎?”

裴慕:“.....?”

棠棠:“我這個人從小就不會說好話,嘴毒慣了,其實都是沒有惡意的,你去問問將軍府裏,哪個人沒被我罵過懟過?”

“但他們都依然覺著我是個好人,都說我對他們好!”

“哪有像你這樣的,”棠棠指著窗後那些七零八落的斷胳膊斷腿,越說越委屈,都帶上了哭腔:“幾句話就記恨上了,還特意買了小木頭人洩憤!”

棠棠的眼圈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是倔強地不肯落下來。裴慕看著她有些害怕、又忍不住叫囂的樣子,只覺著又好笑又心酸。

“郡主,”裴慕微微屈膝,讓自己的視線和棠棠平齊,輕聲說道:“我沒有記恨你。”

棠棠怔了怔,只覺著心裏一酸,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看著他小聲問道:“真的嗎?”

裴慕看著委屈巴巴的棠棠,只覺著胸膛又軟又酸,心中升起一股沖動,想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他想讓她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聽著他所有無法言說的情感。

那樣她就會知道他說的全是真的。

手臂動了動,終究還是在中途改變了方向。

他用袖子給棠棠擦了擦眼淚,看著她,認真而鄭重地的說道:“郡主,裴慕永遠也不會記恨你。”

“更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裴慕黑亮的眸子晶瑩又深邃,一眨不眨地註視著棠棠,棠棠呆了呆地看著他,這才發現兩人離得太近了。

近得她能數得清裴慕細長的睫毛,並且還能發現他的皮膚光潔到連毛孔都看不見。

棠棠臉紅了,猛地後退一步。

她低下頭,別扭地將臉別到一邊,半響才悶聲道:“那你麗嘉幹什麽把小人的胳膊腿都卸下來,看起來怪嚇人的。”

裴慕笑了一聲,走進屋把散落的部件都拼上,拿出來給棠棠看。

那是一個半只手臂高的木頭人,後面有一個把手樣的東西,裴慕將把手搖了幾圈,又將小木人放到地上,那小木人便搖搖晃晃走了起來。

這東西看起來就像小時候玩的發條玩具,都是司空見慣的東西,引不起棠棠的興趣,但見裴慕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棠棠便也沒潑冷水,笑著道:“是挺有趣的。”

小木人走了幾步,失去動力就停了下來。裴慕把木頭人拿起來,回到窗前,用工具幾下把小人拆開,將零件攤開給棠棠看。

“小時候沒玩過這些,最近在街上看到,覺著很有意思,買回來後玩了幾天,就忍不住拆來看看裏面的機巧。”

“沒想到就著了迷。”

裴慕說著,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帶著笑。

他擺弄那些零零碎碎的小部件的樣子,就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大男孩。

棠棠從未見過裴慕這樣。

最開始見到他時,他一臉的陰郁冰冷,像條從陰暗寒潭中爬出來的毒蛇。那時他總是陰沈著臉,說話不是陰陽怪氣就是嘲諷。,後來他到了將軍府,雖然氣質緩和了許多,但大多數時刻,也是靜寂沈默的。

很少像這般,連眉眼都鮮活了起來。

棠棠看裴慕這麽喜歡研究機巧,心想要是現代他肯定妥妥是個理工男。

這個簡單的小木人就能讓他研究得這麽高興,要是看見汽車、飛機、輪船坦克,不得激動死?

有了這個興趣也好,要不一天天也怪無聊的,況且只是玩玩小孩子玩具,長公主見到也不會說什麽。

棠棠對這些東西興趣缺缺,沒聊幾句就沒了興致,裴慕見狀也不多說,坐回桌前自己擺弄起來。

比起這個,棠棠更在意的是別的東西。她眼睛動了動,走進窗前,扶著窗沿問道:“你剛剛說不生氣可是當真?”

裴慕擡頭看了她一眼,道:“當然是真的。”

棠棠扣了扣窗欞,吞吞吐吐道:“那...那我這個嘴毒的毛病,一時半會改不了的,以後肯定還會有得罪你的地方....到時候,你也不許生氣!”

裴慕從來沒見過像棠棠這樣的霸氣慫人,他低低笑了兩聲,說道:“不生氣,我不會生你的氣。”

棠棠這才心滿意足,又自我感覺良好起來了,道:“那當然,我這麽好!”

她呆著無聊,站了一會便背著手邊哼著歌邊走遠了。

裴慕從一桌子零件中擡起頭,眼神靜靜地追隨著棠棠的背影。

生氣麽?裴慕自嘲地笑笑。

不知從何時起,他好像已經喪失了對她生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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