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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煙花和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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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很難受,渾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叫囂著不想動,凍僵的腳每一次落地都像裂開般疼痛。漸漸地,痛覺不那麽明顯了,有熱氣從身體中蒸騰著散出,凍粘在身上衣服也松動起來。

跑步帶來的喘息在寂靜的冬夜中異常明顯,一口一口的白霧從口鼻中溢出,暈染蔓延,然後遇見另一個人的。

裴慕微微側過頭,棠棠就在他身邊奔跑著。少女的臉頰很紅,額頭出了一層薄汗,熱氣好像透過空氣傳了過來,將他滿身的冰碴都烤化了。

前方就是院門,棠棠快跑兩步,一腳踹開,大喊道:“來人!快生炭!”

無人應答。

棠棠跑進院裏又喊了一遍,還是沒人回應。

“別喊了...人..都出去過節了。”裴慕在她身後停下,靠著大門蓋喘道。

“出去過節了?兩個都是?還可以這樣?”

棠棠覺著匪夷所思,古代宮女太監還可以把主子撂下自己跑出去過節啊。

裴慕沒說話,在別人那不可以,在他這就可以,兩個小太監甚至不需要他的同意,知會一聲就走了。

他直起腰來越過棠棠打開房門,自顧自走了進去。

“哎,繼續動起來不能停,停下一會又冷了!”棠棠在後面叫道。

沒人就沒人吧,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棠棠找到炭盆,又四處找生火工具,最後在一個鐵盆裏找到一對像打火石一樣的東西。

她穿到古代後一直在將軍府做米蟲,從來沒親自動手生過火,動手打了兩下火石沒打著還差點把自己頭發燎著。

狼狽中生出幾分懊惱,棠棠嘟囔著嘴繼續和火石作鬥爭,一只修長的手斜插過來,從她手裏把火石拿走,然後輕輕松松生了火。

裴慕熟稔地拿起火鉗在炭盆裏撥了撥,不一會周圍溫度就上升了。

棠棠:....

沒想到她也有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一天。

裴慕生好火後也沒說話,蹲在炭盆前一言不發地烤了會火,然後把鬥篷解下來還給了棠棠。

棠棠接過鬥篷,暗暗打量著裴慕的神色,心想怎麽著這回仇恨值也下去點了吧。

裴慕在棠棠的註視下掀開薄薄的眼皮,沈默地看著她,然後吐出兩個字:

“出去。”

棠棠:??!公-/.主/號[-/閑-./閑-]/-[.書/坊/]

這就趕人走了?

饒是知道病嬌對原主仇深似海,棠棠也有些生氣:你知道從乾陽宮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兒有多累嗎?!

棠棠沈著臉,壓抑著想諷刺他幾句的沖動站起身來向外面走,許是她身上的氣壓太過低沈,經過裴慕時他忽然也站起來了。

“你...”裴慕看了棠棠一眼,又馬上移開目光,半響才生硬地說道:“我要換衣服,你等會再進來...”

啊!對啊!這豬腦袋,人家肯定要先把濕衣服換了啊!

原來不是要趕她啊。棠棠嘴角翹起來,說道:“那你換好叫我。”

裴慕看見棠棠的笑容,不知為何臉色又差了起來,他像是有些後悔,猶豫了一會又說道:“要不你先走——”

棠棠根本沒聽見他說的話,手腳麻利地關上門去外面等著了。

裴慕:....

剛剛裴慕的表現給極大地鼓舞了棠棠,屢次碰壁後終於有了回報,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興奮狀態。棠棠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在院子裏飄飄然地邊散步邊等,忽然想起裴慕剛剛在席間好像根本沒吃東西。

又是掉冰水又是大冷天被人忽視自己走回來,還在餓肚子,在這種悲慘的境遇下,如果她能捧上一碗熱騰騰的粥,那他還不得感動死!

棠棠此時充滿了幹勁兒,擼起袖子就往廚房走。

然而鼓足的幹勁兒一到廚房就癟了。米缸還剩半碗都不到的米,竈火臺上散落著零星的幾片菜葉,除此外啥啥都沒有,棠棠甚至懷疑是不是小太監把米菜搜刮一空帶回家過年去了。

棠棠對著那點米發愁,這做出來的恐怕不是粥了,米湯還差不多。

算了,聊勝於無吧,有總比沒有強。

她翻出來一個小爐子,找來兩個打火石學著裴慕的樣子打火,吭哧吭哧老半天才打著,又用扇子扇了好久才把火扇旺,最後把裝著一小把可憐米粒的小壇子放在上面。

棠棠在廚房裏忙東忙西,全然不知裴慕早就換好了衣服。

裴慕換好衣服後把屋門打開了,他拿著毛巾在炭火邊擦頭發,等了好一會也沒見人進來。

他皺了皺眉,難道沒發現門開了?

裴慕猶豫片刻,拎著毛巾走到房門前微微探出身子。

廊檐下沒有人,裴慕邁步出去,看見院子裏也空蕩蕩的。

院門大開著,風一吹喀拉喀拉地響。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怕她在外面等太久著涼,換衣服的時候用了最快的速度。現在想想,真是可笑,人家是郡主,憑什麽大過年的從他這破院子裏幹等著。

太冷了,回去吧,他這樣想著,然而就像上天在嘲笑他的孤寂,遠方乾陽殿方向煙火騰空而起,砰的一聲,天空中綻放出團團絢麗的火花。

煙花接二連三的跳躍到天上,那一片天空被映得五光十色。

那裏的人們在一同歡呼雀躍著吧。親朋好友歡聚一堂,品著美酒嘗著佳肴,觀賞著燦爛的煙火,世間最幸福之事莫過於此。

裴慕仰頭看著天空,臉龐被煙火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神色冰冷,自虐般地沒有移開目光,任耀眼的光芒將瞳孔刺痛。

“哇,好漂亮!...咦,你在這站著幹嘛,不怕著涼啊!”

裴慕一震,緩緩轉身。

少女站在廊檐下,雪白的面龐上有幾道可笑的碳灰,但裴慕卻一點笑不出來,只覺著那張臉被煙火映成了夢幻般綺麗的顏色,比那片絢爛的夜空還要奪目。

她瞪著一雙大眼睛,清澈的目光裏是責備和關切。

“你...沒走啊。”裴慕眨眨眼,剛才直視煙火太久,眼睛有些酸澀。

棠棠怔楞地看著他濕潤的眼角,慢慢反應了過來。

他換好衣服後出來叫她,發現她不在,恰巧此時乾陽宮放煙花了,他孤零零地看著遠處的熱鬧,滿心的悲戚,就快要留下淚來....

裴慕白皙的皮膚在晚夜中更顯淒冷,他又是那樣消瘦,肩背單薄,脖子上的線條滑進衣襟,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凸出的鎖骨。

棠棠心裏澀澀的難過,感覺有種要哭的沖動。

她在心裏警告自己,她的目的是降低仇恨值,不可以真的對病嬌動惻隱之心,對待這種病嬌,可以在行動上關愛,但必須在思想上遠離。

那是一朵有毒的花,不論看起來有多嬌弱惹人憐愛,近了都會中毒。

幾番洗腦後棠棠穩下心神,換上笑吟吟的面孔說道:“沒有,我看你好像一直沒吃東西,就去廚房看看有什麽能做的。”

裴慕已經恢覆不鹹不淡的模樣,聽見棠棠說去了廚房,看了看她花貓似的臉,挑眉道:“郡主大人還會下廚?”

“你有所不知,本郡主其實對廚藝頗為精通,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裴慕繞過棠棠走向廚房,看見了咕嚕嚕冒熱氣的小壇子。他找來抹布,隔熱掀開壇蓋,看了會數得出米粒的粥,習以為常地蓋了回去。

“已經很好了,是人吃的東西,而且幹凈,無毒,也沒放辣椒。”裴慕取來碗勺,拉著板凳在小爐子邊坐下。

棠棠:....

她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那些人給他吃餿飯,餵他吃蟲子、泥巴、狗肉,還在他的飯菜裏下過各種不致死但折磨人的藥。

裴慕揉了揉自己的胃,那裏已經餓得開始痛了。他起身拿來勺子和碗,揭開蓋子用勺子攪了攪,便要去盛米湯。

棠棠攔住他道:“裏面的米可能沒熟,吃著硬。”

“我只是想喝點熱湯,再說,硬又如何...”

一勺子下去也沒有幾粒米,根本用不著嚼。

裴慕吹了吹米湯,喝了幾口後發現棠棠的表情和奇怪。

像是在做什麽激烈的思想鬥爭。

半響,棠棠嘆了口氣,道:“別喝米湯了,我這有東西能吃。”

說罷,她的手在鬥篷裏掏了掏,不知那鬥篷底下有何玄機,竟掏出一個油紙袋子。

棠棠把油紙袋遞給裴慕的時候,臉上有壯士斷腕的不舍。

裴慕遲疑放下碗接了過來。那油紙袋子很大,裏面裝著一個餅狀物,他打開袋子,一股從未聞過的奇異香味四溢開來。

那是一張很奇怪的餅,不管是在梁國還是周國,他都從未見過這樣的餅。

那餅好像把餡都抹在了表面,上面還有一層奶白色的東西,伸手一拉會拽得很長。

這....到底是什麽,不會有毒吧?

棠棠鼓勵地說道:“嘗嘗,絕對顛覆你的想象。”

他覺著不應該吃這種可疑的東西,但那一陣陣的香味直沖大腦,似乎起了什麽迷幻的作用。裴慕有一瞬間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被沖壞了,他開始控制不了自己的動作。

裴慕一口咬了下去。

棠棠露出笑容,問道:“如何?”

裴慕沒有回答她,大口地嚼著。

棠棠:“慢點吃,喝口湯順順。”

“裴慕,這東西不能吃多,對胃不好。”

“裴慕,可以了。”

“裴慕,給我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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