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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傀儡的小主人(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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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航放出神識,試圖看清女修的真身, 但很快, 他的神識深陷泥潭之中,不能再進一步, 甚至掙紮之中險些被吞噬,驚得他立刻將神識收回, 不敢再探。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圈其他長老, 見眾人神情不一,均微妙奇異,便知有不少人如自己這般, 暗中吃了一招。

那女修的聲音響徹雲端時, 尚且有些距離,可須臾間, 天邊便顯出了來者的身影。

女修出現時的那刻,所有人都仰面看去。

她一身紅衣, 衣袖下擺間綴著紛華靡麗的金蓮花,面容如她的衣著般,美艷絕倫, 灼灼輝輝。

她立於瑰麗艷逸的朝霞之中, 如浴朝霞而生的紅蓮。

曲航身側的曲希蓉, 則對上了女修的那雙眸子。

那雙眼顏色極淺也極美, 眼尾上挑著, 有幾分妖異。裏頭似落滿萬丈星河吞吐輝芒, 又似山間的煙嵐雲岫, 美得悠然自得,卻毫無生氣。

在這樣一雙眼面前,曲希蓉只覺得自己渺小如螻蟻,連與她對視,都讓曲希蓉丹田昏滯,心口欲裂——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楚風一聲佛偈震蕩開來,將曲希蓉從幻象中驚醒,她當即沁出一身冷汗。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自己在無形中著了對方的道。

隨即曲希蓉心頭湧上惱怒和暗恨,是誰敢在淩雲宗放肆,如此戲耍自己!

一片寂靜中,曲希蓉定了定神,就露出笑容、要先向楚風道謝,但下一息,身邊的杭蘊和驚呼道:

“這是——傀儡?!”

曲希蓉一怔,心頭駭然。

她這才將僵硬的目光從這名來者不善的女修身上生生移開,看向被她護在身後的嬌小少女。

是郁儀。

是她。

一石激起千層浪。

“傀儡?莫非是今日要認主的半神器?”

“出自穹靈之手的果真不一般,便是用神識也瞧不出她是件法器,甚妙哉。”

“可……不是說今日認主嗎?瞧這模樣,是已認了主了?淩雲宗主可要給我們個交代才是。”

……

淩雲宗給交代?

曲航自持身份,從不肯在郁儀前表露覬覦之色,也不讓曲希蓉這麽做。

他們只旁敲側擊地命人在郁儀那說一說,讓郁儀把傀儡放出儲物鐲,父女二人撇得幹幹凈凈,連傀儡真容都未曾見過,此時還沒杭蘊和反應快。

“這是怎麽一回事!”曲航喝道,眉頭蹙得死死的。

不僅是曲希蓉這個元嬰,在場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與曲航伯仲之間的合體期。

渡劫以下,因對方一個眼神、一次彎唇,盡數在這女修面前失態。

如被攝取了魂魄般,魂不思蜀,連旁邊的另一人都未曾看到,直到聽聞楚風的佛偈,靈臺才陡然清明。

而剛清醒,就聽杭蘊和指出這是傀儡,又怎能不讓曲航失態。

他目如鷹隼,死死盯著那女修,或者說傀儡,早被他視作囊中之物的傀儡。

“郁、儀,這是你的傀儡?”

一旁的曲希蓉還是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但很快,她深深吸口氣道:

“我叮囑你多少遍,你如此連煉氣都不是,行認主之事太過危急,故而擇了今日,由眾多長老賓客為你護法。”

“你私下認主,棄宗主一片心意於不顧,又讓眾位白來了趟,當真令師姐失望。”

曲航和曲希蓉的一字一句,都直直沖著郁儀襲去,卻被傀儡揮袖拂開,落了個煙消雲散。

“曲宗主。”傀儡唇角漾著笑,視曲希蓉如無物,只對曲航道,“不分青紅皂白便先言指摘一通,你便是如此教誨子女的?”

曲航深深看她眼:“希蓉被尊為大師姐,對師弟師妹有督促之責。”

“我的主人乃郁青穹靈之女,岱淵峰之主。”宋翩躚昂聲道,朝霞雲霧隨這道聲音翻滾不休。

她環顧四周,艷色盡數化為威儀,聲音裹上靈力,沈聲威嚇:

“淩雲宗,便是這樣苛待我的主人嗎?”

郁儀立於虛空之中,宋翩躚身後,她披著鶴氅,靜靜垂眸。

目光之中,腳下雲霧也因宋翩躚的怒氣忐忑翻滾著,郁儀無聲地笑了笑。

宋翩躚說的話不算多難反駁,可曲航不敢繼續辯駁下去。

他定能發覺宋翩躚修為比他還要高,無論如何,他作為淩雲宗宗主,不該因口舌之快,招惹渡劫期大能的怒火,否則……刑堂的長老還盯著他呢。

而曲希蓉,估計膽子都嚇裂了。

在修真界,有一位渡劫大能保駕護航,的確便宜。

郁儀曾經體會過,但因闊別太久,已然忘卻了。

眼下,面對渡劫期的質問,賓客無權替淩雲宗作答,代表淩雲宗的曲航不肯被當眾落了臉,又不敢應下。

除了雲浪還在翻湧如潮,一片死寂。

宋翩躚靜靜巡視地上的這些修真者,輕輕笑了笑。

她還當高等世界有多麽特殊,看來與她待過的世界也大差不差。

同樣的,他們既渴望力量,也——

屈服於無從反抗的力量。

宋翩躚再度揮袖,落著金蓮瓣的長袖卷來團團朝雲,依序鋪陳開來。

她回轉身形,將護在身後的郁儀輕柔攏到身前。

少女只到宋翩躚的胸口那麽高,雙頰蒼白毫無血色,裹在鶴氅裏身形愈顯嬌小,愈發招人心疼了。

縱然宋翩躚已構築靈力屏障,將郁儀全然護在裏頭,一絲風都洩不進來,但見她這副模樣,宋翩躚還是不禁替她攏緊鶴氅,將她半個身子擁入懷中,再一步步地,踩著雲梯往下行去。

做這些時,底下人都仰頭看著,一時間大家臉上的表情都很覆雜。

事不關己的賓客滿臉寫著“我怎麽就沒有一個無微不至還能替命的傀儡”,曲航曲希蓉不知如何想的,但臉上的笑分外僵硬。楚風握著佛珠,眸中半是安心、半是欣慰。

在這樣的註視下,宋翩躚恍若未覺,自顧自低聲問郁儀:

“出來好一會兒,可乏了嗎?”

郁儀頭靠在她身上,輕輕動了動,像毛絨絨的小動物蹭人一般,聲音乖乖的:

“還好,和曲伯伯說清楚更重要。”

宋翩躚心一下便軟了。

“再說幾句話,便回去了。”

郁儀腦袋又動了動,在點頭。

宋翩躚輕輕拍了拍她。

她不再耽擱,攜著郁儀掠過輕雲,來到宴場之前,衣袂颯然。

“今日的大典為了我認主一事,但認主已成,勞眾位走一趟。”

一道清冷的聲音問:“為何不在今日?”

宋翩躚看去,如今沒了09,她不能直接獲取對方的身份姓名,但她資料讀得熟,很快從外貌特征辨認出,這應是楚風。

宋翩躚正要說這個,倒該謝楚風遞了話:

“小主人生性良善,她既已知曉以她如今體質難以認主成功,又怎能將此事托付給宗門?”

曲航急聲道:“為何不能?”

“若認主事敗,小主人當場身隕,淩雲宗從宗主到長老,便都不清白了。到時,小主人已無法為淩雲宗辯白,少不了讓淩雲宗,讓曲宗主你,落下個謀害孤女的名號。”

“因此,小主人決意自己在岱淵峰一試,岱淵峰大陣開著,誰也進不去。若是認主敗了,自然也無人能說一句淩雲宗不是。”

“而等大陣靈石耗盡,我這具傀儡及岱淵峰的一切遺寶,盡歸淩雲宗所有,小主人才安心。”

宋翩躚輕嘆口氣:

“這些話還是我問小主人,小主人才願意說出來。哪成想,小主人為淩雲宗想了十分,曲宗主卻因今日之事放縱子女欺辱她——”

宋翩躚一番話徐徐道來,曲航的神色變了幾遍。

傀儡說的是真的?

從郁儀莫名開了大陣來說,倒真有幾分可信度……可是……

曲航的思緒還沒從兩種可能性中脫身,就見郁儀上前一步,仰著蒼白的小臉道:

“曲伯伯,您別怪我。”

曲航瞥了她眼,一時沒說話。

他不該不與郁儀做場面功夫,可替命傀儡的美夢落空,他現在著實不想理這個女孩。

這一耽擱的功夫,就見郁儀眼中泛起了水光,抽噎了聲,將從不離身的儲物鐲從腕上褪下:

“我這還有娘親留下來的法器,若曲伯伯生氣,便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原諒郁儀罷。”

曲航輕輕吸了口氣,目光忍不住投到儲物鐲上。

“不可。”楚風第一個出聲,她堅定道,“那是你娘留給你的,而且,你小小年紀便為宗門想這許多,曲宗主不該怪你。”

“郁青自來以宗門為家,他的女兒當如是——曲宗主,你可不能欺負一個小姑娘!”

“不過是件小事,認主還成功了,我們來賀的不就是這個?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

那儲物鐲還舉在曲航面前,儲物鐲本身就是天階法器,在光下流轉玄奧的花紋,誘人無比。

耳邊傳來一陣陣聲浪,曲航只能生生把目光從儲物鐲上拔下來,聲音繃緊道:

“胡鬧,儲物鐲你收好,此事,當不怪你。”

郁儀眼睛一眨,晶瑩剔透的淚落下,緩緩劃過蒼白如雪的臉頰。

她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卻已破涕為笑,如帶露的純白山茶,清麗至極。

“太好了,曲伯伯不怪我就太好了。”

一時間,便是此前還隱隱懷疑郁儀是有意施為、來防淩雲宗的,此時也不禁打消了這個念頭。

淩雲宗自來對郁儀萬事上心,怎會謀害她呢。

那淚珠滑落,一直匯到少女的下頜,要墜不墜。

傀儡微微彎腰,用大拇指幫她拭去,少女便乖乖揚著腦袋、任傀儡動作,唇邊是純美清甜的笑。

這樣幹凈剔透的少女,怎會有如此深沈的心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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