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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天星論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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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神塔。高臺。

大長老和衛明珠依舊在相鬥, 只見二人手中的劍影俱虛實交加。

大長老的劍法如萬頃碧波,波瀾壯闊。

衛明珠出招則夭矯如龍,不可方物。褚菁遙卻發現了件可怕的事。

衛明珠……竟會“獻長生”, 對其理解極為精湛, 勝過卿瀾兮。

“怒時易激,雖義憤亦當裁抑。(註)”衛明珠道,“莫急啊, 大長老。”

劍影動金陣,錚錚有聲。

砰!但見大長老倏然落地, 口吐血沫。卿家諸弟子無不義憤填膺, 悲憤不已。一人道:“衛明珠,你心狠手辣,喪盡天良!先是對我們卿家人下毒, 後又派人暗傷。大長老對你毫不設防, 才會如此!”

衛明珠冷笑一聲收劍。

又一位著錦袍的年輕男子站起來, 大笑一聲合拳道:“衛明珠家主, 對你們卿家可謂仁至義盡。這毒,是為穩住南陵叛子才下的,專程留了三個杯盞未沾絲毫毒藥,專奉長老。大長老運氣不好,中了毒, 但你們另外三位比衛家主年長和資歷深的長老沒有吧?她對你們卿家人, 可是一人連對了七位, 這等功力, 這等造詣, 豈是只動齷齪心思的小人可為!”

褚菁遙瞇眼, 不由大吃一驚。

衛明珠連挑了七位卿家長老?

要知道, 這卿家的長老,雖然並非全上了一品,但都不是吃素的。哪怕部分中毒,哪也絕不好應付。但見衛明珠這般打下來,竟毫無疲態,雲淡風輕,她不由愕然。

“怎麽……傅家也到了衛明珠那裏?”她又皺眉。只見那說話的人,卻不是來自衛家,而是來自南陵另一個大世家傅家。在場諸人,竟不少都恭敬站立,對衛明珠行禮,竟似早被她收入囊中,言聽計從。

褚菁遙的手掌卻倏然傳來一股滾燙。那正來自宛陵霄。方才,看到了卿禹之後,他就氣血翻湧。

褚菁遙正焦急,然而,那灼燒之感再行經脈之中。她二人皆想突破困局,卻別無他法,只能繼續盯著那千神塔。

衛明珠下來,便得到了眾人的簇擁,卻有卿家修士和被困住的外門弟子在罵她。

但聽一人道:“勿要殺人。”

褚菁遙見此人,卻是一口氣湧上來。那正是奚沈之。

他一身雪袍,面如神玉,氣質明凈,正跟在衛明珠身側。

衛明珠道:“大多數人嘛,我是可以不殺。但有些非要與我作對的人呢?”

奚沈之垂眸:“我本不願此事沾上血腥。但若有卿家那幾位不識時務之人,不是不可以殺……他們偽善,你也知。”

奚沈之還說旁人“偽善”?褚菁遙氣笑了。

衛明珠點了點頭。

世家群豪中又一位衛家長老起立,大喊道:

“今日,衛長老已勝明月臺世家群豪,無人再戰。按明月臺的天星祭儀規制,衛明珠長老奪魁,並得我衛家、傅家的三位高品長老推舉,可任明月臺新任盟主。眾人可有異議?”

本是一片鴉雀無聲。

而也是這長老話音落,倏然數人以劍搶地,聲振如林:“衛氏為主,興我南陵,功業千秋!”

其聲愈來愈大,聲勢浩大。褚菁遙皺眉,細致如她,看出南陵竟有三成以上世家竟似要真心跟隨,剩下中的四成,為小世家,並無敢與大世家相鬥的勇氣,隨波逐流,也一齊在喊。

只有卿家和部分忠於卿家之人,在沈默中鐵青著臉。

衛明珠負手身後,轉了圈,等眾人收聲後,又揚聲道:

“如今南陵,可謂岌岌可危。外有惡虎,內有狼子。而我若做南陵盟主,必定通觀全局,征暴除奸,施治有序,揚我南陵之未來!”

“依我看,南陵未來,絕不當止步此丘壑之中。黃金臺、西嶺、行荒鬥我們,我們便推黃金臺、收西嶺、吞行荒。此界天下,應我南陵為尊!”

此話擲地有聲。不過話畢,便是群情激奮。不少小世家此時起立以劍鳴相和,眼中已出對衛明珠的敬佩。

褚菁遙已聽得瞪眼。

這收四方,定八荒……她何曾沒有想過?只不過她一向不喜也無法對外說出欲望,此時聽人這般說出,不由感觀極為覆雜。

劍鳴不絕。

衛明珠擡手,眾豪才止了聲。

她又沈聲道:“攘外必先安內。近日,發生了一件讓我悲痛欲絕的醜事。但我為引領南陵,不得不親自出手,清理門戶。”

她頓了頓,劍卻是指向那血人,“我今日要清理之人,正是我的夫君,卿禹之!他勾結西嶺賊子,將我南陵之命脈暴露於他人手中,這等惡事,雖為妻子,卻絕不可忍!”

她面露悲痛。褚菁遙見狀,卻是再次蹙眉顰鎖。不對勁,她剛剛看到衛明珠,就覺得不對勁。

上次見衛明珠,她只覺極為熟悉。但今日,卻多了幾分陌生。

而衛明珠話音落,便見一人被縛住腳拖上了高臺。砰地一聲,其血染上雪白的石磚。卿禹之全身是血,氣息奄奄。

褚菁遙只覺對上手掌已化冷,只見宛陵霄瞪著衛明珠,眼中滿是恨意。

褚菁遙也抿唇,因她想起了孟歸嵐。她也大概猜出那先前震動她和宛陵霄出洞天的動蕩是如何一回事了。

卿家、卿禹之被衛明珠控制了。

她想破明月山抓他們。但大概卿禹之費盡心力撐住沒有開山,導致她的想法並未實現。

而卿禹之此狀,可謂慘厲。卿家弟子不少已涕淚橫流,咬牙喊道:“禹之長老!”

衛明珠不理旁人,只劍指被押著跪地的卿禹之:“卿禹之,你當日之罪必判,但勸你不要再繼續糊塗。你當迷途知返,自己打開那明月山大界,讓我們進去把那賊子抓出來。”

卿禹之喘著氣,在酷刑後,似乎呼吸都極其困難。

但他擡眸,說了句話,讓褚菁遙對面的宛陵霄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去。

只聽卿禹之氣若游絲,卻問:“當年……當年瀾兒遇害、霄兒出走之事,可是你所為?”

原來是卿禹之經過這幾日的波折,已將當年之事猜出了大概。雖不明來龍去脈,但抓住衛明珠這一絲不對,他便已知自己做錯了。

他想問清楚,替宛陵霄洗清冤債。

衛明珠卻冷笑一聲,似乎他說的是笑話:“卿禹之,我知道你一直未忘你那個兒子。但不要借此為他開脫,還不快打開明月山,交出長生劍,尚留你全屍。”

卿禹之卻苦笑著,吐出一口血:“打開大界,讓你再害了他二人嗎?至於長生劍,那只會給心懷仁慈之人,我哪怕身殞將其封印,也絕不與你。”

他閉眼,“當年,我卿禹之軟弱無能,判斷不明,錯了許多事。今日,我卻不會一錯再錯。”

他雖身形狼狽,身體殘缺,卻氣質依舊高潔,似有赴死之意。

衛明珠盯了他少許,眼露冷光:“卿禹之,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卿禹之卻不再作答,正如他被衛明珠暗算後每一次被逼迫時的反應。

衛明珠冷笑一聲,卻倏然道:“如今,我將為南陵盟主。我以此下令,審長生劍持劍人,奪長生劍、開大界。”

她負手身形轉:“來人,把卿禹之釘在刑臺上,行淩遲之刑!割他肉,放他血,直到他願意交出長生劍、破開明月山大界,才斷他的命!”

此話一出,卿家所在,群情激憤。有人試圖沖上來,卻被一掌擊倒。

“兒啊,當年卿家主幫了你多少,你忘了嗎?”一位被控制的身著藍袍的傅家老者罵道。但跟在衛明珠身側的修士卻不理會。

卿禹之被架著,送到了臺上,體內被註入審魂釘。

這一刻,褚菁遙感受到了手掌的劇烈震顫。

她擡眸,只見宛陵霄雙目通紅,眼中憤懣不絕,竟似想強行突破出去,但結果是,他吐出一口血,依舊無法動彈。

褚菁遙抿唇:“宛陵霄,萬不可如此!如今危局,你我更得保住自身實力,才可破她之局,介時見機行事。”

她喘了口氣,“你先穩息,我來找方法。”

宛陵霄閉眼,大概也聽進去了。

褚菁遙說此話,也是為了穩住他。

然而,她無論如何嘗試,卻發覺經脈如被鎖在牢籠之中,阻塞難通,那囈語聲又來,她焦急地流下汗,心道:難道真的天要亡她二人?

堂上卻已亂後又靜。

亂,是因為有外門弟子想拼死抵抗;靜,則是因為衛明珠讓人用暴力制住了亂。

她或許真的聽從了對奚沈之的承諾,未殺人。但她對待不聽話之人出手,卻極為可怖。

跟隨她的修士折斷其雙腿雙腳,丟在地上,不允許旁人醫治。

那亂局被制住後,衛明珠便讓人對卿禹之行刑,卻聽卿大長老道:“衛明珠,你不怕遭報應嗎?”

衛明珠淡淡道:“我不信報應。只信公道是自己掙的。”

又一位長老流淚:“衛明珠,你還不是盟主,怎麽有資格動卿禹之家主?按規矩,他是長生劍守劍人,只有你行了盟主之禮後才能動!”

四下一派寂靜。的確如此,衛明珠如今未正式成為盟主,便不應懲治卿禹之。

然而,大多數人都默認她可以成為盟主。

一,她受支持甚廣,竟不知何時,數多世家長老對她言聽計從,長老會不會反對。

二,她方才實力眾人已見,無人能敵,也無人再上來。

衛明珠不滿地凝眉。

而一位衛家長老高聲道:“明珠長老成為盟主,也不過日內早晚的事!既然你們卿家還有異議,那便再派人上來與明珠長老比試啊!若能比過,再受三位高品長老支持,明珠長老必定讓位!然而,方才我們已見無人比過,你們連上七位,都不敵衛家,自不該浪費時間,再置喙盟主號令。”

此話一出,卿家修士皆臉現屈辱,一派寂靜。只因他們知道,盟主必從三大家族持有血脈者中選,在場之人,幾乎都中毒,其餘人上去,卻都敵不了衛明珠。而傅家已反水,是無人再可出。

卿家修士面色皆是戚戚,雙手交握,只知自己今日中了算計,已是魚肉,不由悲憤、絕望交加。

衛明珠見卿家人憤懣中但無法反抗,不由冷笑一聲,正要喚人繼續行刑,卻突道一道寒冷的聲音破空而來:

“卿家還有人!你們是不是把我忘了?”

此聲出,只見一位身著雪袍的公子飄然落下。他顏如渥丹,腰負月影笛,黃金瞳卻透著血色。

褚菁遙看到此狀,大驚。

“你哥!”她對宛陵霄道。

卿瀾兮是怎麽出去的?

宛陵霄見此狀,也是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來者正是卿瀾兮。他似乎經歷了許多,風塵仆仆地趕來。見到卿禹之的模樣,瞳孔大震,一道虛影射去,卻與衛明珠的劍交纏。

“瀾兮大公子!”衛家人對卿瀾兮的出現卻感到微妙。

因為他們眼中,卿瀾兮也流著他們的血,算是半個他們自己人。

本以為他多少知道計劃,卻見卿瀾兮眼含冰炭,面色似三九天的寒雪,竟似已震怒。

“瀾兒?”衛明珠見他,臉色微變,但也不慌,“我知道,見此景你或許會誤會,但我這也是為了南陵……你可知,你最恨的宛陵霄就是被你父親放入明月山的。既然你來了,為了南陵,你當勸勸你父親。”

卿瀾兮沈默。

手中劍卻倏然再向衛明珠攻去:

“衛明珠,當年你挖我金丹,構陷宛陵霄,你當我一直眼瞎目盲,不會發現?!”

——

虛影聲蕭索。大概所有人都沒想到,卿瀾兮會對衛明珠驟然出手。

而更是他的話,讓所有人震住。

要知道,南陵大公子卿瀾兮被挖金丹、西嶺少君宛陵霄被逐出南陵,可是這南陵百年來盛傳的秘事。眾人不敢說,不敢提,卻不想,卿瀾兮如今親自提起,卻是說……這是衛明珠出的手?

什麽意思?

四下一派寂靜,包括衛家中人。

衛明珠挑眉,接住了卿瀾兮的劍,卻似不解,搖頭道:“瀾兮,你在說什麽?”

但見卿瀾兮落地,卻是擋在父親面前,拿起了一枚木符。木符由鳳靈木鑄成,做工精致,血光散出,再由卿瀾兮灌註靈力,淡出一道靈印,正是靈珠之狀。

“你可記得此物?”卿瀾兮冷冷道。

衛明珠微微變色。

褚菁遙也正色。那是……

只見卿瀾兮道:“多年以來,你常詢問和關心我修煉進度,也常贈我此護體符,說可佑我修行。然而,方才我入‘門’後,得機緣,用‘獻長生’窺見百年前明月山之過去……”

他閉眼,似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他還未接受完全,卻終擡眸憤懣道:“我從中得知,當年正是手持此符之人,在神女廟設幻境惑我去後山,而後出事。衛明珠,你可還有話說?”

褚菁遙一怔,她這才想明白卿瀾兮方才是去做什麽了。他大概是拿著她給他的木符,卻一人跑去神女廟求證。他當時離去時,似瘋了般不想相信宛陵霄,但如今,他似乎已知道答案了。

宛陵霄見此景,目光幽沈,緊抿嘴唇。

衛明珠卻詫異地“啊”了聲:“瀾兮,你可是被宛陵霄那惡賊蒙蔽了?”

卿瀾兮搖頭:“我與他因機緣,結了心契,互通過去。在場各位都知,二位一品的心契,是何等效力?天道崩塌也不可改!我親眼所見,他並未動我分毫,其中入場的第三人,卻只有你!”

他此話說到後面,已悲憤交加。

在場眾人,卻是嘩然。就連卿大長老都張大了嘴:“瀾兮,你在說什麽,瀾兮……”

一來,沒人能想通,兩個仇敵一樣的人,怎麽會突然結心契去看過去?

二來,當年之事若不是宛陵霄所為,只怕數人的認知將被顛覆,部分人的臉——包括南陵前大長老的臉,也將被打腫。

只因當年那場審判,可是南陵諸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一起參與的,親自對宛陵霄施刑。

此時若此話的不是卿瀾兮,大多數人恐怕都會認為是有人心存不良、妖言惑眾。

但是……這是卿瀾兮親自在說啊。

他和宛陵霄這百年間的深仇大恨、你死我活的鬥爭,在南陵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恐怕,若不是有鑿實的證據,卿瀾兮萬不會如此出言。

人群無不聳動。

但見一位衛家長老卻先行出來,反應極快,蹙眉道:“卿公子,雖不知你身上發生了何事,但你如此指認明珠長老,著實讓人心寒。此物,我的確見過,明珠長老也給過我們。但我們斷不可聽你空口白牙說這符與當年之事有關,便如此指認她吧?”

“是啊,是啊……”有人驀地反應過來。

“卿大公子莫不是為了保卿家,才如此攀咬?”

卿瀾兮聞言,卻似早料到,又道:“我可不止這一個證物。”

只見他臉色慘淡,嘴唇顫抖,沈聲道,“我這幾日,去了趟那神女廟,入了幻陣,通過交易得到了一個名單。”

衛明珠臉色一變。褚菁遙也聚精會神地聽著,心中也暗暗錯愕,卿瀾兮怎地竟似變聰慧了?

只聽卿瀾兮道:“神女廟祭拜設陣,神女幻陣中都有記錄。只不過花費過於巨大,需註入一品的半成功力和上萬上品靈石,其價值可換南陵一座邊城,所以幾乎無人去查。但方才,我急於求證,便去查了。”

他凝出記憶珠。記憶珠中,正顯出他入陣經歷,飄向在座諸位修士。

而那陣中所現,正有一句話——

“聞焱十年,七月初一,衛明珠至。”

卿瀾兮:“衛明珠,後母,你可能告訴我,為何當年在養病的你,在我出事的前一天,還去過這神女廟呢?”

在場南陵修士間,聞言已起轟然大波。

卿大長老臉色已蒼白。此查證之法,的確是大長老和大弟子才知道的秘法。但因所付代價極大,所獲又小,無人去試。

而當年,她姐姐不喜歡宛陵霄這個孫子,各線索也指向宛陵霄,急著定罪,也不許旁人將此法外傳。只因擔心卿禹之會為了“那個女子”再枉費功力。

卻不想,卿瀾兮竟被教授了,還真的去做了。

議論聲也四起。

“是啊,當年衛長老不是倏然重病,在養病麽?”

“不是說當年有能力入山的一二品都在議事,所以才認為是宛陵霄麽?只有他在場。衛長老當年也不滿二品,進不去啊。”

眾說紛紜。

卿瀾兮卻聽著,突然紅眼道:“……不是沒有二品,只是演得沒有二品!”

他倏然又生殺寸陰,朝衛明珠刺去。

衛明珠冷眸,擡手便擋。

卿瀾兮恨聲道:“衛明珠,今日之前,我也不知你的力量竟可與我比肩。你一向裝得病痛難忍,殊不知,你竟功法已入造境。當年,便是如此吧。”

他頓了頓,又凝視衛明珠,“當年我也奇怪,為何你突然病重,並連續三月都不見我。過往你生病,也從不如此。從那時起,你似乎變了。”

此話一出,四周再次寂靜。

只因眾人皆聽出,卿瀾兮話中有話,語調竟極為孤寥和茫然。

衛明珠目光冷淡,似意識到了什麽,有些吃驚,但也不在乎:“所以呢,瀾兮,你想說什麽?”

“你當年病重那日,百裏外,黃金臺不可說死,殘魂飛四野。”卿瀾兮勾起唇角,眼中卻滿是冰涼和刺痛,“而這百年後的七日前,菁遙妹妹來明月臺,先是有人報信挑撥我和她,又是有你贈予我的惡符傷她,而後又有會禍萬物之人朝她所在之地襲擊。”

他冷冷道,“你到底是誰?真的是……衛明珠嗎?”

此話一出。本來沈默的奚沈之起來,狠狠地攥住手。

衛明珠也瞇起了眼睛。

褚菁遙心知卿瀾兮已在明示衛明珠是褚競翡。她卻感到再次不對勁。

衛明珠身上,那種熟悉的感覺遠了。

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她只覺離想追尋的事和人隔了什麽。

四下卻是嘩然。

“不可說”。

卿瀾兮的暗示,沒有人聽不懂。就連身受重傷的卿禹之都擡起頭,錯愕地看向卿瀾兮,又錯愕地看衛明珠,隨後望回來:“什麽……瀾兒,你在說什麽??”

也有些小世家的人,臉色駭然大變。

不可說,她的名字與血相關,哪怕傳聞中已死,他們也聽過她那些可怕的事跡,強硬的手腕,那是傳說中的惡鬼之主。

而如今衛明珠傲然站立,面不改色,眉眼淩厲,竟真的讓他們……聯想到了那位黃金臺傳奇的前太女。

是啊,衛明珠二小姐明明一直是位溫婉多病的女子,為何會突然如此強大,能攻退卿家諸老,號令百家?為何又如此殘忍,卻殺伐果斷,讓人敬畏?

眾人思緒亂飛事,衛明珠盯著卿瀾兮,一言不發。

少許,她歪了歪頭,目光流露陰鷙:“卿瀾兮,你竟真的……蠢到被宛陵霄、褚菁遙之流牽著走了?”

她聲音很輕,但話中煞氣,不再掩飾。

卿瀾兮閉眼,明白衛明珠這是根本就不想辯解,已承認了。

的確如此,若這真是褚競翡,也一定不會願意一直隱瞞身份。

“我,是愚蠢得被你牽著走。”卿瀾兮擡眸,與衛明珠目光相迎,“才活得如同笑話。”

四下已寂靜。只因二人的話,其中所含訊息,太大了。但衛家眾人、各追隨衛明珠的世家和散修,卻都是怔楞了會兒,便不再動搖。他們沈默起來,決心忠於衛明珠。

他是誰可有所謂?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路,權勢最為重要。

而衛明珠馭人手腕,也可謂高妙。雖有人沈默是為了利益,但卻有更人也是因為仰慕和恐懼。

“那你想如何?”衛明珠微笑。

卿瀾兮手中長蕭出,月影散,在地下刻出他的靈印。

那正是一道將滿之月。

卿瀾兮道:“按天星祭儀規制,三大家族後代,皆可入天星會武,上‘角道臺’挑戰盟主之位。”

他聲若寒霜,“我卿瀾兮,願代表卿家與你一戰,為奪回盟主之位。”

卿瀾兮抿唇,亦看向重傷的父親,咬牙。

“以及,奪回長生劍審判權。”

作者有話說:

註取自申居鄖《西巖贅語》

——

先更後修細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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