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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擇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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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還知道這十族詩碑?還真見多識廣。”白家婦人輕笑, “是,這十族詩在行荒、甚至五域可謂耳熟能詳。十個字,定十族。但十族詩碑必踏足咱行荒主郡, 才可見。”

慕槿笑道:“不過這具體的十族, 我就只知音,對形記得不太清楚。”

“……”宛陵霄淡淡地瞥了眼慕槿。

她和他並肩而行,那婦人笑著解釋道:“這也無事, 這天下,許多人一生只關註出生的地方, 不是行荒人, 便不關註行荒。姑娘知道這十族詩指的是十族姓的音,便勝過許多人了。不過,可需我再為姑娘說清一番十族?畢竟, 在行荒走, 這可得記清楚, 以免犯忌。”

慕槿其實也早記清, 不過因為實在覆雜,她才裝出記不清的模樣:“還請說一說,多謝。”

“這十族詩,正融了行荒上五族和下五族的姓氏。”婦人道,“‘野風蒙敗鼓’, 正是曾經上五族的姓氏。上五族, 包括業、封、孟、白、谷五家——其中包括我們白家, 是最早統治行荒的五大族。”

說到此處, 她用一道靈力在沙地中劃出字形, 又眸光一暗, “不過, 如今業、封二族分裂至繁陰,便剩下谷、孟、白操持行荒本業,三家莫不疲憊。”

慕槿:“……”

這白家人說得真含蓄,“莫不疲憊”?明明這三家都是如今行荒的權勢之最,動下指頭,整個溪成郡抖一抖,特別是谷、孟兩家。

她又道:“那‘草木續山驚’是下五族,是吧?”

“是,分別是曹、穆、胥、山、荊家。”女子又劃出字形,但語氣中卻多了分輕慢,“下族嘛,都是游走民的後代,是後來才加入統治的,這裏還是主要上族的地盤。但諸位遇見,還是要多些禮,畢竟地位在。”

“……”慕槿無語。影妹妹的下族還真是隨時被上族踩,但她也知道原因。

只因這下族最早由游走民而生,為對抗上族的壓迫,曾多年戰爭。但在行荒融入繁陰、繁陽後,行荒人整體面臨更大的災難和威脅,因此休戰。經過數百年的變化,其如今下族前三家歸順了繁陽,後二家是游走民,但因為影女在,後期歸順了胥二房。

慕槿亡母也來自胥二房。

她打算通過影女牢牢把控下族。

慕槿睫毛顫了顫,便跟著眾人繼續走。

此時的溪成郡,各處都種滿了百草,而各地也放慢了祭壇,上面有被吐露的牛羊。這正是融合了黃金臺和北地的風俗,春日“屠百獸”和“采百草”。

但那白家婦人走著,神態也愈發嚴峻,回頭冷聲道:“貴客,我們即將那個地方。在那兒,看著就好,千萬別出頭,千萬別冒尖……不然,可能白家都保不了。”

雖為大族,她聲音也多了寒意和恐懼。

慕槿卻知道白家婦人在指什麽。

……方才,進入溪成郡後,她聽到了宛陵霄和白家人的對話。

這溪成郡,正在發生一件詭譎無比的事。宛陵霄打算去探。

而這詭譎之事,也似影響了溪成郡的氛圍。

本是春意好之際。但慕槿發覺,這溪成郡大道安寧至極,似乎眾人都在等待和哀悼什麽。四周仿若覆著寒霜、恐懼和焦躁。

慕槿咬了咬唇,靠近宛陵霄,低聲喊道:“哥哥,我……”

宛陵霄卻瞪了她一眼,躲開了:“你‘怕’是麽?所有人都‘怕’,‘怕’也沒用,先走。”

慕槿:“……”

宛陵霄怎麽把她詞搶了。

她陰冷地瞪宛陵霄,他卻已負手前行。

前方,倏然一陣嘈雜,他們已至人群。

人人摩肩擦踵,把一個廣場圍得水洩不通,四周的旗幟都被擠得搖擺。而慕槿走到外圍,看見許多行荒民耷拉腦袋,面容慘白,精神似乎很不好。

……哼,精神這麽不好,還有空反對黃金臺,鄙視移民,不如都搬,成為她未來的臣民。慕槿心裏想著,目光卻四處轉。

而身旁的一個家庭引起了她的註意。

“娘……我好怕,如果是我們怎麽辦?”

只見那是一個帶著一子一女的婦人。一個小兒窩在婦人眼裏,滿臉懼怕,似乎連眼都不敢睜開。

那婦人強顏歡笑:“不會的,萬戶之人,怎麽會一下選中我們?孩兒,別怕。”

人群的中央,是一青黑的祭臺,燭火青燈搖搖,穗帷飄,一青袍祭司稽首,祭拜十族碑,以淒厲之聲唱道:“不祥已至,不祥已至!為解萬家不祥,當擇鬼屠!”

雪白的幡布如漫天大雪般從其袖中飄出。

上面寫著如蟲般的字符,慕槿定睛看去,皆是姓氏。

與之同時,祭臺的祭棺中,八只黑蟲嗡嗡振翅,竄了出來,撞向這布幡。

“諸位,小心,這便是在擇祭品。”白家人低聲提醒。

那飛蟲瞬間咬住那些白符,嗡嗡聲中,又迸發出刺耳的孩童尖叫。

慕槿躲到了宛陵霄身後,也是這時,她再得119提醒:【這就是祭品擇儀,小心!】

【這就是麽?】慕槿訥訥道。

……

祭品擇儀。

實際上,這是在慕槿和宛陵霄到達溪成郡之前,便知道的事。

一來,此事早在世間廣為流傳。而慕槿親眼見到宛陵霄出發前如何追根究底食昂城兩家如何遇見青苜蓿令牌的——便是在這擇儀後。

宛陵霄想查青苜蓿,便定下了一來溪成郡來看這擇儀。

二來,119也提供了更多這擇儀的資料——這相關一個駭人聽聞的案件。

【失蹤案。】119道,【實際上,溪成郡現下便有失蹤案了。但是卻是被覆上了祭荒主、克巨魔之名。所以沒有如二十年後那般引起重視。二十年後,也是——龍女派來的一位官員死亡,才引起了動蕩。】

慕槿皺眉,其實這案件她也早知道,但因為她不想動溪成郡的人,也不想碰這裏的黴頭,一直未管。

119卻提供了更多的信息。

現下的溪成郡,每旬都會發生失蹤案,但這事從八十年前起。

八十年前的一日開始,守護行荒的聖山藏脈山倏然震動。

隨即地災發,每旬都會有十戶人死亡,引得人人自危。

但後來,大族相聚,大荒主悟天道得了指引——他們引了天怒,招了巨魔。為守護溪成郡,大族相處一個法子,每隔一段時間,主動獻祭一戶人出去,飾以牛羊,以表誠意。

這法子當真有了用。

每旬,一戶人被選中消失。其他人家不再受難。

失蹤案此後被粉飾成了獻祭的形式。

【總之,最詭異的地方是……只要被選中,這家人當晚就會在眾目睽睽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不出現。無人知曉原因,大族的努力似乎也無用。】

【十號,你記住,你現下的任務是查和這失蹤案以及青苜蓿案相關的細節。跟著宛陵霄,你查得會很快。】

“……”宛陵霄無聲聽著。

慕槿應下。

就在這時,卻聽祭臺上一聲詭譎的大喝,那祭司倏然倒地。

人群也湧動起來。

“嗚啊!”

“開始了,開始了……”

那八只黑蟲振翅,環成一個圓,飛向人。

“擇、擇!”蟲發出孩童的怪叫。

轉眼,其落到了慕槿的腳邊。

慕槿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不是吧,她運氣這麽差?

還是說……這蟲在針對旅人?

她目光變冷。

轉眼,那白家人一步上前,拿出一枚通體青綠的葉狀令牌,擋在她面前:“此為白家客!見荒主令,汙地擇蟲,還不下退?!”

她話音鏗鏘頓挫,赫赫有聲,兩句下來,聲浪震地。

那葉狀令牌上,正刻著“白”字。

“啯、啯——”

黑蟲正如老鼠撞了貓,轉頭就跑。

祭司大喝:“嗨!再擇,錯,位錯!”

慕槿挑眉。

而那蟲轉頭朝另一方紮去。

少許,慕槿卻聽一聲淒喊:“娘!”

一孩童的哭喊聲迸發出來。

慕槿扭頭,只見那八只擇蟲都落到了她身旁的另一戶人前。

正是那帶著兒女的美婦。

她滿身綢緞,卻面無血色,形容憔悴,似乎久病。

此時,婦人呆呆地望著地上的蟲,像是有最後一根稻草壓到了頭頂。她身子搖搖欲墜,神色逐漸破裂,半晌未能出聲。

直到又一聲“娘”,她才被拉回了現實。

”她嘴唇囁嚅,後退了一步,卻坐倒在地:“是選中我們了嗎?我們家了麽?”

她倉皇轉頭,像是要尋找救命稻草般,似乎張望,看到白家主事,倏然爬過來跪下哭著道:“求、求您!!剛剛既可以救這位姑娘,可否再救我家?!只要您願意,南坊布行所有靈布,若您想要,都可拿去!!我家有兩小兒,卻還有一病母在南郊——”

她卻被人架住了。

“夫人,望您節哀。”青袍修士過來,架住她道,“這些是郡中貴客,白家今日一早便把名單給予了荒主府,方才,只是這靈蟲不知為何失了準頭……你家,才是被選擇的。還望您回家,準備好後事。”

冷風撲朔,呼呼——

白幡搖搖,如被無形的手扯出,落到了這夫人的腳下。

“陳”。

寫得正是她家的姓氏。

說明他們被此處之“靈”選中,需迎接噩運,換取旁人平安。

“真的,真的不行嗎?我陳家,什麽都可以給……”

“夫人,擺清楚你們的位置。既非十族,便是野草,得認命。”官衙修士不耐煩地道。

那夫人兩眼一翻,當即暈了過去。

慕槿無語……這行荒荒主的統治,還真是一點面子功夫也不做。她不喜歡這種統治方式。但想了想,這也的確是那家的風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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