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何讓我來定寒殿？”

她自然是指合夢。

而她說話間, 那眸中黯然無比真切，幾乎可以假亂真。在過往，慕槿一旦作出, 是個人都會心軟憐惜, 好生安慰。

然而，宛陵霄似乎全然不吃她祈憐這套，只道：“快回去, 養傷。”

慕槿：“……”

宛陵霄招來了侍者。隨即，孟都統也擋住了她的路。

“慕姑娘, 此處需議緊要之事, 還請退避。”

“慕姑娘，走吧。”

慕槿的手握成拳，便知道宛陵霄是決意不再和自己談了。

她也不再出言問求, 轉身離去。

宛陵霄在高處, 望著慕槿離開的背影。她身形似乎有些單薄和蕭瑟。

他退回裏殿, 再次覆了界。

他的心腹走出來, 恭聲道：“少君，已經處理好了。兩批密折已回收。”

宛陵霄點頭。

他此次制了兩批密折。

一批給先被暗部查探到意圖潛入定寒殿的叛軍看，一批制給了……後來的慕槿。

兩批信息幾乎相同，卻在關鍵的細節上有三四差異。

介時看黃金臺和行荒反應，就能知道那叛軍背後是哪些人。更重要的是, 可看出到底哪一批密折的內容被洩露了, 因此可知, 那人……到底有沒有問題。

宛陵霄又低頭。

最好沒有。

……

偏殿, 慕槿正獨坐在小幾, 脖子上圍著紗布, 桌上是侍者準備的鮮美食物。

她把花瓣掰碎, 浸泡到羊奶中，但思緒卻一直縈繞在方才於定寒主殿發生的一切。

宛陵霄……

慕槿已經確認了，他的反應著實不對勁。和她知道的信息合不上。

她再度思考方才看到的密折。

軍機、貨運……裏面竟有一二她認為極重要的情報，送出去將大大有利於黃金臺攘西北。

如果套著那被送走的消息出去，似乎也可以保住她的身份。

但慕槿盯著揉碎的花瓣，手突然止住了。

因為她發現兩個問題。

一，這上面的信息無法解釋他為什麽突然對她冷淡了。

第二，她總覺得，似乎哪裏不對勁。宛陵霄心思如此縝密，怎麽會這種地方翻船？

……莫非，他在試探？

慕槿想到這裏，心跟被針紮了一樣。

她此次奪氣運計劃得如此周密，本幾乎事事都在她掌握中。但現下，卻脫軌了。

慕槿最討厭的，就是自己一無所知，但她想攻下之人卻萬事在握的情況。

慕槿生起焦慮。

她打算還是小心為上，以後有機會出了這神殿，再找機會查探那方行荒人獲得的情報是否與她一樣。

現下，最重要的，還是弄明白宛陵霄的態度。

【119，剛剛那外面被抓的人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怎麽看不懂啊……】慕槿想通後，裝得迷迷糊糊地問119。

119忙跟她解釋，是有一夥叛軍趁宛陵霄去洞府拜訪旁人時找了高手用花重金買的神器破了宛陵霄的“界”，此時被及時抓到了。攻擊她的便是那高手，此時宛陵霄也在處置其餘黨。

【哦。】慕槿眨了眨眼，沒提宛陵霄，狀似無意地問了句，【宛陵霄可抓完了餘黨？我……有點怕。】

說完，她瑟縮了下。

【怕什麽？你在定寒殿偏殿裏，安全得很。】

119見不得她這沒出息的模樣，但頓了頓，想到最近慕槿受的冷落，又叮囑道：【要我說，他現下不見你也好。我剛才通過錄取的密令檢測到，還有十數餘黨混在城中沒出頭。但宛陵霄已審出是領頭潛伏遞消息的是誰，也沒戳破，把其邀請來了定寒殿讓其一齊設計假陷阱引其他餘黨。到時候，宛陵霄可能還找人做一套戲呢，亂得很，你離遠點是好的。】

設了這種連環陷阱啊……慕槿瞇了瞇眼。

119倏然說：【你別說，宛陵霄是不是為了保護你才不見你的？】

慕槿一頓，卻道：【……119，你可見過保護人的人，一句好話不說，懇求也不回的麽？】

【也是。】

慕槿垂眸。她的手絞在一起。

此時，她已明白，她的重點是攻略宛陵霄。其他都可以暫時犧牲。

她必須想辦法回到他身邊，才好監視和推測，這次回，還得讓宛陵霄甩不掉。

她得為自己制造機會。

一個計劃在她心裏成型。

【119，十一號，我突然有個想法，可以跟你們說說嗎？】

……

【什麽？你說你要去假意撞入宛陵霄和另一人布下的陷阱？】119皺眉，【你這是想做什麽? 太冒險了！你去趟這渾水做什麽？】

慕槿話一落，就受到了119的激烈反對。

一旁的十一號也沈默起來。

她忙道：【不是，我是這麽想的……這宛陵霄為了這抓餘黨這般計劃，我不小心進去了，他就必須處置我，但又得護著我，相處和試探的機會不就增加了麽？】

【119，我不想再被動下去了……】

實際上，慕槿內心早把宛陵霄的計劃分析得透亮。

他這般虛與委蛇，明顯是想把整個網一次拔幹凈，所以不會讓多少人知道內情。

她不小心進去，他只能在計劃結束前，變著法表面處置她卻親自護著她。他還看不出她是故意去的。

她再想法子把這收網的時間拖長點，看她還不能把宛陵霄摸個底嗎？

慕槿可不想被動地等待合夢，感覺太糟糕。

不過，慕槿表面沒說得這麽透，只迷迷糊糊地“理想化”地道：【我想，我到時候可以因“蒙冤”和他對峙，表現傷心，他要麽有口卻不能言，要麽告訴我後我積極配合，主動受苦幫他計劃。這或許是我和他和好的轉機啊。】

十一號：……

119倏然發現，那十一號的光靈四周似乎倏然陰冷。

但轉瞬這錯覺消失了。

慕槿趁熱打鐵：【119，我這個方法怎麽樣嘛？我好不容易想出這麽聰明的計劃。試試可好？】

“……”119思考了會兒，也的確感覺這個方法好像很聰明的樣子，找不到什麽壞處，畢竟也不是真讓宛陵霄誤會慕槿、傷害慕槿，也能有機會爭取宛陵霄的好感，【試試？別讓他發現你故意的就好。】

……

“慕姑娘，再往前，就是那蜻蜓池了。聽說，當年是邪王從中荒捉了許多靈蜻蜓，可以祈福呢。”

寒城定寒殿，參差的雪階上，慕槿正跟著一位侍者朝前走。

她披著一件薄薄的水綠色鬥篷，身穿雪白羅裙，陽光照在她皮膚，映出了一層明光。

慕槿識海中，119提醒道：【再往前，便是宛陵霄布置陷阱的地方。那是一個地臺，上面有宛陵霄的人故意偽裝的餘黨記號，你過去看一眼那擺放的石頭，多停留下，就會被拉入細作範圍。】

慕槿點頭，目光卻看向宮人。這也是剛剛她暗示了119後，對方為她挑選的宮人。而這人如她過去想操縱的人一樣，正把她往那陷阱處帶。

但慕槿走過的雪階上空，有一隱藏的界和隱藏的高樓。

宛陵霄身旁立著下屬，看見這一切，目光幽暗，緊抿嘴唇。

……慕槿還真來了。

而他也認出了慕槿挑的什麽人帶路。

一個他已審出的細作，今天初收網的目標之一。

對方帶著慕槿往花園走，大概就是想拿她當擋箭牌或拖她下水。但在交流域聽了全程的宛陵霄也明了——慕槿目的就是這個，她為接近他非要摻這趟渾水。

……作死。宛陵霄眼現怒意，只想把這兩個字送給慕槿。

他之前本想插手這事，但想了想，實在不願打草驚蛇，只讓人看好慕槿，不想她還是千方百計遛出來了。

“少君，那杜副城督來了……他稟報說，已檢查好那處的機關，還添了些東西進去，定那些狗屁細作一靠近陷阱就吃盡苦頭，記得一輩子！”

“是麽。”宛陵霄冷聲道。

這杜副城督，便是宛陵霄已查出來的食昂城內應之首。

他現在未擄他，配合其行動，便是想引蛇出洞把餘黨一次性揪出來。

“他倒是對自己人狠。”宛陵霄嘲諷一笑，目光再次落到慕槿身上。

他壓住心中怒火，沈吟了會兒，不得不微改計劃。

“對了，那處的二人，似乎正在靠近陷阱，不知是否有嫌疑。先抓起來一二，以免那杜宏插手串供。”

“先抓……”他的心腹一看，“咦，那裏有慕姑娘？這……”

宛陵霄作為少君，其心腹也是人精，當即明白宛陵霄的意思。

“是，屬下這就去辦。”

……

慕槿正跟著細作走，而她可以感受到其壓抑的得意洋洋。

不就是利用她去探安危，拉她下水麽，有什麽好得意的？慕槿在心裏悄悄翻了個白眼。

她們朝前走，路過一轉角處，高大的雪墻投下陰影，面前是一逼仄的小巷。

“站住！”

慕槿突然聽到一聲暴喝。

只見一群黑甲修士如魚群一般湧出，她眼前細作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慘呼一聲，被擊倒押在地。

……這？

宛陵霄在做什麽？慕槿皺眉。他是改變計劃，要提前抓這個人了麽？

那這樣……她連陷阱都沒來得及靠近，怎麽還讓宛陵霄必須處置她又保她，她與他進行對峙時進行試探呢？

豈不是失敗了？

他……是為了不見她，寧願打破計劃麽？

慕槿咬唇、不甘。

一把冰冷的兵器突然橫到了她的脖頸。

慕槿擡眸，似乎對這狀況完全不解，看著地上的人，楞楞地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慕姑娘，得罪，這是少君的命令。”修士道，“此人為細作。你突然身陷此處，且和此人在一起，便有嫌隙。你恐怕得經過幾輪審問了。”

“……”

慕槿的身子倏然一動。她被兩位修士押住了，手被扭到了身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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