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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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火紅色乘輿遠遠挪來。

其羅銷金掌扇遮簇, 輿蓋四面都垂著一條鑲嵌血玉的長帶,正如花中繁陽。

而最前方,十八靈獸開道, 每頭靈獸旁皆有禦獸女官隨行, 她們頭戴朱紅絹花,身著繁陽紋長袍,身負黃金劍, 拖了漫長的隊列。

遠遠望去,猶如鑲嵌了金珠的巨龍, 氣勢恢宏。

“太女千歲——”

在禦街兩側, 秘翎衛帶領眾人跪下,亦如長龍。

慕槿也正混在人群中。

在119的指導下,她微垂眼簾, 只用餘光跟隨遠方乘輿而動, 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可千萬不要被他們發現是西嶺來的人, 那就棘手了。低調, 一定要低調,混過這一下就好——】

119在她識海裏說。

慕槿目光卻緊鎖那乘輿,閃過一道幽光。

只見幕簾之中,人似霧似影。

119繼續道:【那就是龍女,這個世界的小BOSS。在原世界線中, 她是和大BOSS褚競翡風格完全不同的BOSS。但既然是褚家人, 那就不是好相與的。你不要接近。】

慕槿默了一瞬。

識海中, 她睜大眼睛, 似好奇般:【怎麽說?有什麽不同?】

【不同於褚競翡的瘋狂和不撞南墻不回頭, 這位龍女……平日便手段溫和, 但關鍵時刻, 非常擅長審時度勢。在原世界線中,她是唯一活下來的褚家人。】

慕槿眉頭微微一動,緩緩道:【哦?怎麽會?褚家人不都是邪惡的麽?她沒被宛陵霄殺?】

【不是區別對待,是這位龍女,非常能上能下。她及時判斷形勢,便帶了批人反水,直接朝宛陵霄那方的“正義之師”賣了黃金臺的消息,為他斬閼壅人皇鋪了路。這算是大功,她也借此活了下來。】

【算得上,褚家人裏面手段溫和的聰明人。】

慕槿卻沈默了。

這沈默讓119感到很奇怪。

【十號?】

慕槿道:【聰慧是聰慧。但我卻覺得……此舉,失了骨氣。為下策之下策。】

她的聲音很冷,似乎壓著什麽。

119號從來沒有聽慕槿用這樣的語氣。

正要蹙眉問一問,卻發現她那冷意轉瞬即逝,慕槿竟是跑出來時未來得及披外裳,悶頭打了個噴嚏。

119:……原來是凍著了。

【……十號,小心,這裏還有龍閣的城禦使巡視,別讓人註意你!】

【嗯。好。】

然而,突聽禦街上傳來一道聲響,慕槿擡眸,只見一小女孩竟被跌跌撞撞地沖到了禦街中央,竟是直接要落到靈獸的巨掌之下。

“什麽人?!”

所有人大驚失色。那女孩全身布衣,顯然為一平民。

太女出行,怎可由一凡童相阻?

“讓開!”眼見浩蕩車輿要撞上女孩,護衛揮鞭。

卻聽乘輿中傳來一清亮的女聲:“慢著。”

隨即,一只素白的手伸出了車輿,一位女子在女侍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只見她頭戴珠冠,綴小大血紅珍珠十八株,正是太女的制式,面上同樣點有灼灼珠鈿,紅衣似血,恰如陽光下的明珠。

然而,與明艷裝扮不同的是,她姿容清麗,一對細細的柳眉下烏瞳明凈,氣質端莊如蘭。

她亭亭挪步,最終停在了幼童面前。

“沒有必要傷了孩子。”她輕聲說。

只見龍女抱起了孩子,溫和地摸了摸她的頭,隨後環顧了一圈四周,露出了清淺的微笑。

她正如最善良的聖女,笑容鑲在臉上,是幹凈、純粹的,讓人天生想要仰慕、信任。

一陣闐寂。

隨即,卻是更為熱烈、忠誠的呼聲。

“龍女千歲!”

“龍女上善至真,我朝之幸!”

她正如人群中的太陽,燦爛、灼目卻溫和。

此時,有人不由想到了這位太女平日的事跡,她善行累累,為民著想,和那逝去已久的暴烈的前太女形成鮮明的對比。今日表現,不過只是其中一樁。

這不由讓人感嘆,幸好如今的黃金臺繼主已經異位,不然哪裏還能再撞上這麽為民著想、這麽善良的主子?

朝拜聲中,慕槿卻沈默地看著龍女漂亮、清麗的笑靨,不知道在想什麽,手緩緩地按上了額頭,遮住了眼睛。

然而,她突然聽到身旁傳來一道滄桑的男聲。

竟是一葛衣男子壓低了聲音,憤恨道:“好什麽好!這個龍女,對外,為討好父族,對舊日母族親族心狠手辣,竟親自砍了行荒影女全家;對內,更是勾結內臣,結黨營私,算個屁——”

然而,他雖是壓低聲音,卻被人一把拖了出來。

“什麽人?找死!”禦街上充滿了耳目。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下,他被惡狠狠地摜在了地上,卻是瞪著龍女,滿眼不服之意。

慕槿緊緊地盯著他,又挪動眼珠,目光落到了“龍女”身上。

龍女依舊抱著女孩,但面上的溫和,似有一瞬被凍住了。

但漸漸地,她又重新露出了微笑。

龍女:“縱然世有不容我之處,不容我之人,我亦問心無愧。”

她聲音清淺,澄澈如神明。

“太女,那這位——”

“趕走罷。”

這是大多數人都未想到的舉措,眾人皆楞,還有人想勸她,龍女卻擺了擺手,把女孩松開讓其回到禦街旁,便踏回乘輿。

那口出惡言的葛衣人似乎還想說什麽,卻被龍閣修士捂住口,拖走了。

禦街重歸寧靜。看上去一切都已過去,看上去一切已在善良偉大的龍女手下回歸常態。

禦獸師揮鞭,正要讓靈獸再行,卻聽乘輿的龍女道:“等等。讓那邊的那位姑娘過來。我看她似乎身上有傷。”

人群湧動。

而慕槿猛地楞住了。

因為她環顧四周,並未看見除她外“有傷的姑娘”。而龍女,所指的方向——卻正是她的方向。

她正脖子瀝血,手腕也是,不過草草裹了綢帶,正是剛剛的風波造成的。

“……”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臉上卻是顯露震驚。

【119,這是怎麽回事……】

【啊這,什麽情況……】119號也懵了。

但如此場景,如此威壓,慕槿不得不動。

她慢吞吞地挪步,屏息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她走到禦街中央,仰頭看向龍女,那清麗、熟悉的面容於紗簾後探出,她呼吸一窒。

第一次。這也是第一次。

她在這樣的情形、這樣的方式下仰視龍女這張臉。

“民女見過太女殿下。”慕槿當即福身行禮,標致尊敬,少女的聲線中卻透著一絲似搞不清狀況的緊張。

任何人見到,都挑不出毛病。

龍女細細地看了她一眼,溫聲道:“姑娘,聽你口音,可是南陵人?”

“是。”慕槿道。

“好地方。我也有一位友人來自南陵。”龍女之聲輕又柔,卻旋即轉了話鋒,“姑娘脖子上似乎有傷?”

“是。”慕槿低頭。

她們間的氣氛可謂溫和。旁觀之民見此景,都面露仰慕的微笑。

龍女一向與人為善,恐怕是要為這好運的姑娘賜藥了吧?

“姑娘這傷……”卻見龍女盯著慕槿的脖子,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掐傷中有燎傷,帶灼日之輝,龍氣之戾,這都是身有火種的龍閣修士才有的。傷你的人……是龍閣秘翎衛罷?那你怎麽會獨身出現在這裏?”

“來人,帶走。好生問一問。”

她聲音很輕。

而慕槿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便被人一把牢牢扣住了雙臂。

【119!】

她被推走了。

……

“卓大人,先前的病好些了麽?”

城西天明池苑,一位與卓家相熟的大夫正與卓瑝問好。

只因他聽聞,七日前,卓瑝於正午突發急癥,直接歸家休憩,但奇怪的是,此時的卓瑝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看不出端倪。

“不過是悟道時撞了瓶頸,不慎走火入魔罷了。”卓瑝微笑,“但好在我先前早備了來自行荒的上品靈藥。此時無妨,謝過關心。”

一陣寒暄,大夫去了。

卓瑝回頭,宛陵霄負手立在一池塘前,依舊紫袍加身,八尺昂藏,氣度不凡。

這正是那黃金臺將為那鎮西指揮使羅閥接風洗塵的地方,天明池苑。

貴人常在這裏舉行宴會,一眼望去,仙橋、水殿、帳幕停在岸邊,華貴、氣派。

見卓瑝回來,宛陵霄垂眸看了他一瞬,似想起什麽:“令妹呢?近幾日怎麽未見?”

卓瑝嘆了口氣:“畢竟此事危急,我把她送走了。”

宛陵霄:“哦,送哪裏了?她的懼癥好了吧?”

卓瑝微微一楞,又溫聲道:“送往黃金臺南坡鎮。那裏風潤,烈陽不至,是最好的調養之地。”

宛陵霄目光幽幽一動,又問:“那就好。可有人照顧她?”

卓瑝:“我母親。”

宛陵霄“嗯”了聲:“那便好,卓大人。”

他們這番話,外人看來也不過普通寒暄,並沒有什麽。

但跟隨宛陵霄而來的隨行修者之一卻不由於心中發出一嘆。

作為跟隨宛陵霄已久的老人,他知道宛陵霄和卓瑝的淵源。

宛陵霄,少年時期隨母住在南陵小鎮,卓瑝比他小十歲,便跟家人居於隔壁,算得上熟識。

後來,宛陵霄去了西嶺,卓瑝便舉家搬遷至黃金臺,但無意在中荒歷險時再遇,卓瑝記得過去之情,竟拼了命地助了遇險的宛陵霄。

之後,也不知道宛陵霄和卓瑝說了什麽,他自願成為了宛陵霄在黃金臺中的眼睛,考武舉,中途為西嶺立下汗馬功勞。

宛陵霄也照顧他。那卓家小姐遇險時,宛陵霄更是親自救過,對方雖因險染了懼癥,但感念宛陵霄之恩,每次都想來見見。但奇怪的是,這次人沒出現,難道是懼癥發得嚴重了?

“淩公子,那方同僚喚我,我先走一步。”卓瑝說了幾句,行了一禮,暫時離開了。“淩”是宛陵霄用的假姓。

宛陵霄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似有所感,看向了遠處的天空。

——那是卓府所在的方向。

他倏然感覺有什麽不對勁,似乎有什麽被擋住了的感覺。但這感覺轉瞬即逝。

“信已送了,主人。”仆從打扮的隨行修士悄聲對宛陵霄道。

宛陵霄淡然點頭。

之後,在卓瑝的招呼下,他也一同跟隨和旁人寒暄,帶著巨商的氣派。而他極具語言天賦,出口的是純真的中荒口音,與他偽裝的身份相貼,旁人查不出絲毫端倪。

卻聽苑外倏然傳來了仙樂與車軲轆聲,浩浩蕩蕩,似兩巨輿同行。

他一位下屬跑來,對他耳語道:“主人,是那太女和羅閥指揮使到了!”

“我聽人議論,他們似乎還押著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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