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公主停下了哼唧，撇撇嘴，委屈起來，“我也不知怎麽回事啊，我們正用膳呢，柔兒送來一盅一斛珠，說是何側妃知道我愛喝，特意讓她送來的，沒過一會，何側妃就來了，緊接著，陸側妃也來了，她們倆在門口就爭執起來。”

皇後想了想，蹙眉又問，“你們一口沒有喝那一斛珠？”

“沒有。”

“那就好。”皇後松口氣。

太後忽問，“安平，你們為什麽不吃一斛珠？”

皇後倏地盯住了安平公主，也在等著她的回答。

安平拉住傅沈煙的手，認真說道，“多虧了沈煙，今天若非沈煙在，我就中毒了。”又把當時情況說了一遍，然後憤憤道，“皇祖母，母後，您們倆一定把罪魁禍首查出來，我何曾得罪過人？卻有人幾次要害我！上次禦花園中蕩秋千一事，多虧了沈煙為我擋過一劫；現在，連我大婚之喜都不放過，若是我今日中毒，明日大禮必定出錯，皇家顏面何存？”

提起上次的事，太後和皇後同時眼皮一跳，想起了何側妃，又同時看了眼旁邊安安靜靜的傅沈煙。

皇後剛想說什麽，太後已柔聲說道，“上次是沈煙為了救你，自己身受重傷；這一次又是沈煙幫你躲過一劫，咱們呀，都應該好好感謝沈煙。”

安平公主連聲說是，傅沈煙則輕聲說，“不敢當謝，公主貴人多福，自有天佑。”態度十分乖巧。

太後微微而笑，慈祥而溫和。

皇後則問，“沈煙，你是如何知道這一斛珠有毒？”

傅沈煙半低著頭，頗有些無意中立了大功的羞澀，把自己對羅漢豆過敏的事說了，而後又輕聲道，“其實，應該說，是太子妃提醒了我。”

大家都很詫異，問怎麽回事。

傅沈煙輕輕一嘆，“還是上次我進宮來——就是秋千之事那次——當時我與太子妃閑聊，太子妃就對我說，她總覺得有人要害公主，但又找不到證據，不敢往外說，怕有造謠之嫌，我那時也覺得困惑，公主一向與世無爭、與人為善，何人會狠心陷害？誰知當天就出了事……”

皇後皺眉，“太子妃為何有這種感覺？”

“太子妃說，因為她與公主自幼相識，頗有舊情，公主待她也多有照應，因此招來忌憚，太子妃提到，她幾次聽到有人背後議論，將她與公主放在一起，說她能成為太子妃是因公主在皇後娘娘面前美言之故，又說……”傅沈煙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停下了。

皇後沈聲道，“說下去。”

傅沈煙咬唇，猶豫片刻才繼續說，“說太子殿下本無意於太子妃，要不然怎麽會明知太子妃在宮中常受委屈、被人誣陷卻不為她做主；還說，公主仗著太後與皇後的寵愛，趾高氣昂，實在可恨……”

屋裏的氣氛越來越冷，傅沈煙打了個哆嗦，猛然閉嘴。

安平公主訥訥道，“聞蓁……連我也瞞著。”

傅沈煙苦笑，低聲道，“公主，這事不能怪太子妃，她自己也是過得心驚膽顫，何敢多言哪？再說，這種偷聽到的閑言碎語，就算她沖出去當場說破，宮人們自知一旦承認就難逃一死，自然咬緊牙關不承認，到時候，便是她這太子妃不淑不賢、逼死宮人了。”

安平公主黯然垂目。

傅沈煙瞅著她，輕輕一嘆，語氣格外輕柔，“那天，太子妃跟我說，公主早點嫁出去也好，有駙馬在身邊，就安全了。”

安平公主低頭，落下淚來。

皇後的臉色十分覆雜，像是有些懷疑傅沈煙這話的真假性，但自己想了想，回憶起一些事，又覺得合情合理、毫無破綻，不由得又想起那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孩子，從純真、活潑到乖順、謹慎，心裏很不是滋味。

傅沈煙幫安平公主擦了淚，也顯得手足無措，“公主您別哭呀，太子妃還特意叮囑我，宮裏頭講究證據，要是沒有證據，千萬不要說出來，要不然反而會禍及自身，所以我一直也不敢和公主說，今天柔公主送來一斛珠，我不是疑心柔公主，只是……只是這一斛珠出自東宮，我想到太子妃的話，又想起上次秋千之事，就留了個心眼，也幸虧我對羅漢豆的氣味敏感才聞出來，一般人確實問不出來。”

皇後沈默不語。

倒是太後喟嘆道，“你們幾個孩子啊，都是極難得的，聞蓁上次就受了委屈，可她毫無怨言，一如既往的恭順，是個好孩子。”

傅沈煙聽著，太後誇的是賀聞蓁，可賀聞蓁現在已經成了 太子妃，自己就算是個娘家嫂嫂，在尊卑上也低一等，不能代替做主領受，只是感激又歡喜的笑了下。

既然太後開口公開認同了賀聞蓁，皇後也只能表態，“今日之事，沈煙功不可沒，太子妃也有一番善意在其中，我心裏有數。”

傅沈煙趕緊道謝。

隨後，皇後沒再多留，既然已經問清了事情經過，她也要趕回去審問何側妃和陸側妃了，她叮囑兩人休息休息，就回坤寧宮了。

原本沒有參與意向的太後也跟著一起走了，說是去旁觀。

有驚無險的一場食物風波總算過去，擷芳園又安靜了下來。

此時天已向晚，夕陽掛在宮墻垛上，紅光鋪滿了禦花園。

安平公主把雪青叫來，問她送一斛珠去坤寧宮的經過，雪青答道，“奴婢在擷芳園門口就看到何側妃剛進門；再走兩步就見陸側妃往這邊來，趕緊避了起來，好在奴婢走得偏門，她沒有瞧見，但她到了正門口卻不直接進來，也不著人引路，只在那等著。”

安平公主冷笑道，“陸側妃真是好算計，果然她是監視著何側妃，緊跟著來的，卻在門口聽著動靜。”

傅沈煙和雪青也深以為然，雪青又道，“陸側妃在正門口站著，奴婢若是出去，必定叫她看見，只好繞路而行，耽誤些時間。到坤寧宮時，皇後娘娘正在小憩，是孫嬤嬤見奴婢有急事，喚醒皇後娘娘的，只是奴婢還沒來得及細說，又來人了，皇後娘娘便急匆匆趕了過來。”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會，指不定一定母後還要傳喚你。”

雪青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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