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沒想到她說話這麽直接，不由自主的去望傅沈煙，憑心而論，四奶奶進門一年半了，沒有薄待她——四奶奶沒有薄待樸景園任何一人——但是從來沒有重視過她，大概都不怎麽記得她是誰了，所以，在四奶奶身邊，她自認永遠沒有出頭之日；而另外有人慧眼識珠、熱情招攬，不能不心動。

“我……奴婢……”梨花看看傅沈煙，事到臨頭又有些愧疚，但再看蘭香眼中的警告，她又把那一縷剛剛冒頭的愧疚掐死，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法回頭，四奶奶不會再容納自己， 二奶奶的許諾又那麽吸引人，她眼睛一亮，定下心來，“是，奴婢是看見的。”

傅沈煙望著她，微微皺了下眉，雖然早已清楚一切，還是忍不住心中難過，下人背叛，多少說明自己這個主子做得不夠好。

蘭香已是歡喜起來，緊追著問，“你詳細說！你都看到了什麽！”

“奴婢看到四奶奶拿了個布娃娃，在布娃娃的背上紮了很多針，一邊紮，一邊說：紮死你！紮死你！”

蘭香眉帶喜色，“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梨花呆了呆，像是在回憶，“有……有很久了，一個月？奴婢記不清了，反正就是大奶奶回娘家前不久。”

傅沈煙心裏涼涼的，心說這些話定都是曾氏教的，曾氏真是聰明，估計讓她說個模糊時間，更讓人深信，要是一口咬定某一天，反而令人生疑。

她緩緩開口，“梨花，你當時在哪裏看見的？有沒有別的人證物證？”

梨花心虛不敢看她，低頭道，“就在這窗外，奴婢那天無意中路過窗外，看到四奶奶坐在桌前紮，奴婢嚇得不敢作聲，就躲在窗外看，人證……沒有人證。”她緊張的搖頭，猛然又道，“有物證！有布娃娃！奴婢親眼看見四奶奶紮完針解了氣，然後拿著布娃娃藏到屏風後頭去了，對，屏風……”

“啪！啪！”杏花再也忍受不住，沖過來，狠狠甩了她兩耳光，打得她眼冒金光，鼻血兩行，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哭不止。

杏花怒不可遏，一把將她領口揪住，拖起來，揚手要再打，被蘭香攔住。

“杏花，梨花可是證人，你這麽打她，要是打死了，二夫人和二奶奶可不依。”

梨花哭聲停了停，顯然是松了心，高興起來。

杏花怒罵，“狗屁！她是四奶奶的奴婢，竟然不忠不義、汙蔑主子，打她又怎麽樣？”

蘭香還要再說，梅巧一把將她推開，也揮胳膊“啪啪啪”狠狠抽了梨花幾個耳光。

彩霞一看場面失控，趕緊說道，“四奶奶，事情還沒定論，這麽打人……”

傅沈煙涼涼的睨一眼已經被杏花和梅巧左右開弓打得七葷八素的梨花，緩聲道，“樸景園的叛徒，樸景園先自己收拾一番再說，好了，差不多就停吧，既然二夫人和二奶奶都打發你們倆過來了，是不是就是要帶她去問啊？帶走吧。”

蘭香立即道，“要拿了證據再走！梨花，你說你看到四奶奶把布娃娃放哪裏了？”

梨花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耳中嗡嗡直響，哭得話都說不利索，“屏風後頭……”

“你去找出來！”

“這……”梨花還在哭，“奴婢不敢。”

傅沈煙冷笑，往後靠在靠背上，“杏花，你看著她去找吧，我也想見見那個布娃娃長什麽樣。”

梅巧不知就裏，大驚失色，“四奶奶！這怎麽行！屏風後面是四奶奶與將軍的臥榻，尋常誰敢靠近？哪有什麽布娃娃？容得了人去搜找嗎？”

誰知她越阻止，蘭香越是不依不撓，心頭狂喜，認定梅巧是因為害怕暴露。

“梅巧，別說了。”傅沈煙阻止她，“不讓她們看一眼，是不會死心的，索性你們都去看著，別讓人再趁機放進去什麽就行了。”

梅巧還是不同意，杏花拉了拉她衣袖，示意她冷靜。

蘭香已經率先拖著梨花過去了，杏花和梅巧一看，立即跟進去，倒是彩霞，訕訕笑了下，跟在最後。

傅沈煙疲倦的合眼，慢慢在唇角浮出個悲涼的笑容。

“在這裏！”蘭香歡喜的聲音響起來。

緊接著，一群人嘩啦出來了，幾個丫頭都圍著梨花，梨花手裏拿了個小帕子，小小的，鼓鼓的，不知包了什麽。

“這是什麽！從哪找到的？”傅沈煙臉色大變，厲聲喝道。

蘭香看著自己熟悉的帕子，心裏激動得都快狂亂了，一邊打開手帕露出裏面的布娃娃，一邊含著苦盡甘來的喜悅說道，“這就是奴婢那天看到的布娃娃。”

所有人都能看得見布娃娃背上寫著字、紮著針，觸目驚心。

傅沈煙與杏花都咬著牙不做聲了，只有梅巧還在不知所措。

蘭香大聲道，“四奶奶，現在人證物證俱在，奴婢也不用再說別的了，您要是覺得冤枉，就自己去找二老爺和二夫人喊冤，不然，奴婢就帶著梨花和布娃娃走了。二夫人和二奶奶都等著呢。”

傅沈煙輕“哼”了聲，意味不明，“是啊，二奶奶是不是等著這人證物證來翻身呢？”

蘭香眼中驟先額度，正要說話，被彩霞三兩句哄住，她對傅沈煙說話還算客氣，但也表示，該走了。

傅沈煙長嘆一聲，站了起來，“既然從我的屋裏搜出來東西，我無話可說，不過該怎麽處罰我，不是二老爺和二夫人說了算的，梅巧，你速去九榆堂請大夫人，把事情說一說，請大夫人過去一趟。”

梅巧先是不肯走，卻也知道此事必須有人去，只好哭著跑出去了。

“走吧。”傅沈煙站起身，慢條斯理的攏了攏頭發，先走了出去。

二房的大廳裏，坐著好幾個人，出了二老爺和二夫人、二少爺和二奶奶，還有不久前剛過來看一看的賀景梧，唔，還有曾夫人。

曾氏坐在末座，哭哭啼啼的花了妝容。

其他人也是各種表情，二老爺眼神飄忽，誰也不看，心裏打著自己的主意；二夫人滿面愁緒，唉聲嘆氣，內宅裏出了事，她這個二房婆母臉上無光；賀景醇一貫是個妻管炎，誰見了都是個溫和無多話的富貴少爺，此刻意外的板著臉，目光堅定，一副“如此潑婦、非休不可”的態度。

娘家人曾夫人自然是怒火沖天。

傅沈煙帶人剛進門，蘭香就亟不可待的把梨花推到大廳中央，“回二夫人和二奶奶的話，梨花已經承認，四奶奶確實用厭勝妖法詛咒大奶奶，梨花也已經找到四奶奶藏在床下的布娃娃。”

梨花趕緊把布娃娃高高舉起，“這個，這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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