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出去又如何？”梅巧瞪眼，說完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憤憤的後退一步，“就算不趕出去，也不必順著她，奴婢倒不在乎做一碗酒釀湯圓，但一想到她往先對四奶奶的態度，就覺得……憋屈。”

“她是將軍的妹妹，你就當做給將軍吃了吧。”傅沈煙溫言開解。

梅巧悶悶不語。

傅沈煙笑道，“二姑娘本性不壞，就是被大夫人過於呵護，不知人心覆雜，被人利用了而已，將來她進了宮，步步陷阱，也步步牽連賀家、牽連將軍，我便是誰都不管，也不能不管將軍，總要在這個關節眼上容讓一二、提醒一二。”

“四奶奶就是太善良了。”梅巧不是不講道理，傅沈煙一說，她就明白了。

傅沈煙笑，“不是善良，是務必如此，家和萬事興，我就算懶得再磊磚添石，也不能自毀長城。”

杏花一出去，直到金烏西墜才回來，低聲道，“師乳娘蹲在後院雜房裏發楞呢，坐在地上，一動不動，要不是偶爾大喘氣一聲，我還以為她……沒氣了。”

“這是怎麽回事？”傅沈煙困惑不已，“薛媽媽呢？”

“薛媽媽去老太爺那邊了。”

“你先別驚動師乳娘，等薛媽媽回來，悄悄的告訴薛媽媽，讓她去問問。”

薛媽媽回轉的時候，賀景梧已經回來了，傅沈煙不願他操心內宅這些小事，示意薛媽媽先按住。

誰知一向乖巧少是非的葵花也犯了魔怔，走路時差點撞著賀景梧，一擡頭看到大將軍，嚇得臉都白了。

“怎麽了？”賀景梧微微皺眉，沒發脾氣。

賀景梧其實很少動怒，尤其不在下人面前逞威風，但他天生不招人親近，尋常人等看見他就害怕。

葵花垂首不語。

“病了？”賀景梧又問，語氣依然不錯。

葵花一哆嗦，“沒有，將軍，奴婢糊塗了。”

賀景梧目光何等犀利，早看出她不對勁，眉頭又緊了緊，幸好傅沈煙聞聲出來，趕緊把葵花拉到一邊。

“有什麽事說給我聽。”

葵花咬著牙，遲疑良久，才低聲說了原委，“四奶奶，白天奴婢在門口剪花枝，見師乳娘抱著麒哥兒出了門不知去哪裏，就喊住詢問，師乳娘說見天氣好，帶哥兒曬曬太陽、散散步。”

傅沈煙的心狂跳起來，各家各府都有規矩，下人照顧小主子也有規矩，最基本的一條就是不能獨自帶著小主子離開眾人視線，大家都在樸景園，師乳娘卻抱著麒哥兒往外走，曬太陽？散步？樸景園的院子足夠大，何必非要出門？就算出去，怎麽不先打招呼，帶上幾個隨行丫頭？

“然後呢？”

“奴婢說府裏有規矩，誰也不能自己帶著小主子出去，師乳娘也沒說什麽，扭頭就回院子了，過了一會，奴婢剪了花進院子，卻見師乳娘獨自又出去了。”

傅沈煙的心又緊了緊，暗自生疑。

“你與她說話了？”

“奴婢問了，但師乳娘沒理我，沈著臉，看起來很不高興，可能是怪我先前多管閑事了。”

傅沈煙心中一動，問，“你見著師乳娘往哪裏去了？”隱隱約約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只等葵花驗證。

葵花低著頭，“奴婢好奇的追到門口，見師乳娘也是漫無目的的往前走，看方向，是去拙心園那邊。”

拙心園？傅沈煙呆住，竟然與自己猜想的不一樣。

“這事與你有何關系？我看你心神不寧的，是因為師乳娘出門前不理你，所以委屈？”

葵花忙搖頭，“不是委屈，是……四奶奶，其實當時奴婢也沒在意，回去看了看麒哥兒，睡得正香，就丟開不想了，但過了不久，師乳娘突然找到奴婢，說什麽……說她這一趟出去，被鬼纏上了，估計快要死了，師乳娘那個表情，特別可怕，奴婢問她究竟怎麽回事，她再不說話，又走開了，四奶奶，奴婢害怕極了，又不敢往外說。”

聽到這裏，傅沈煙對整個過程差不多了解了，雖然不知道師乳娘到底見到什麽鬼，但能理解葵花的隱瞞，新春伊始，二奶奶的孩子就沒了，關於孩子的來歷與流產，府裏傳說最廣的就是鬼怪一說，為了撇清流言，賀景梧當眾說過，樸景園不許說鬼傳鬼。

“春天黑得早，師乳娘可能是看花了眼胡思亂想，你別往心裏去，快去休息吧。”

打發走葵花，傅沈煙把賀景梧拉回臥室，“這事我已經讓薛媽媽先去打聽，師乳娘是薛媽媽選進來的，有什麽話也願意和薛媽媽說，咱們先等等，別嚇得她不敢開口。”

賀景梧想了想，答應她，又問起白天賀聞蓁來過的事，“她又來耍橫了？”

“將軍，哪有這樣說自家妹妹的？聞蓁是來和我和好的。”

賀景梧哼了聲，不太相信，但也只是道，“她若是再不知好歹，你就把她打一頓，你是嫂嫂，打她又如何？”

傅沈煙哭笑不得。

次日辰時，陶大夫來了。

分娩之後，陶大夫就不再每天過來了，隔三差五的來一趟，根據傅沈煙的身體狀況調整一下方子，也給承鳳和承麒兩個小家夥瞧一瞧、摸一摸。

陶大夫脾氣好，不但在大人中人緣好，連孩子也喜歡，承麒比較穩重、矜持，承鳳一見陶大夫就樂，因為陶大夫善於小兒推拿，捏的他咧嘴直笑。

這次，陶大夫將兩個娃兒的眼珠、舌頭、指甲都看了看，又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仍不放心，只等著兩人大小便後，親自看過，也不說話，到一邊單獨問傅沈煙，“哥兒的乳娘，最近飲食如何？”

傅沈煙一聽這話就知道有問題，忙讓梅巧把記錄在案的每日膳食清單拿過來讓陶大夫看，陶大夫一目十行地掃過，笑道，“四奶奶，這些字面上的東西，不看也罷，想來是沒有問題的。”

傅沈煙明白了，心卻是迅速下沈，忙問，“鳳兒、麒兒現在怎樣？”

陶大夫搖頭，“麒哥兒無妨，鳳哥兒嚴重些，上次來還不明顯，應該就是這幾天的事情，時間不長，不要緊，趕緊恢覆過來，好生調養些日子就不礙了。”

傅沈煙謝了又謝，送走陶大夫後，整個人都晃動起來，又氣又恨直打哆嗦，當真是千防萬防，也沒防住小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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