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9章變化

關燈
二老爺蓄著兩撇八字胡,這時候撇了撇,負手就走出去了,他可不像兄長一樣看淡塵寰,早已過了不惑之年,卻依舊對生活滿腹困惑,易爆易燥,大好的節日裏,長孫還沒生下就沒了,實在晦氣。

閑居素來清靜,一年到頭最熱鬧的不過就是這年初一,兒孫滿堂來磕頭。

薛媽媽昨夜就提前過去幫忙了,與崔媽媽一起布置。

眾人入院時,老太爺正在後院給兩只鵝餵食,被請到堂上,接受一屋子人的跪拜。

“沈煙,你不要跪,來來來,你坐著。”大家剛要拜,老太爺就開口了,笑著向傅沈煙招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羨慕與嫉妒從四面圍過來,傅沈煙受寵若驚,又怕失禮,謹慎的行了個禮,但沒挪腳,“給祖父拜年是理當的,孩子還沒出生,我也代他們磕個頭吧。”

大夫人淡淡看她,“聽祖父的,你去坐著。”

“去坐吧。”賀景梧也說。

連一向漠視自己的大夫人都開口了,傅沈煙也沒矯情,又屈膝行了個禮道謝,靠邊站著,等大家磕了頭,再一起落座。

閑居樣樣清淡,連茶水都清雅寡淡,不如九榆堂香氣染唇。

傅沈煙才喝了兩口,拜年儀式就結束了,老太爺帶著男人們去家祠敬香,女眷們去留自便,到頭來,除了傅沈煙,別人都走了。

剛才還一頭攢動的閑居一下子就冷靜起來,傅沈煙與崔媽媽、薛媽媽說話嘮家常,崔媽媽笑呵呵的打量她那大肚子,點頭笑,“看著要生了,四奶奶這陣子該註意些。”

傅沈煙笑道,“我倒是盼著趕緊生下來,也省得我日夜抱著,不過陶大夫說了,要正月裏下旬才有動靜。”

崔媽媽就從屋裏提個大包袱出來,笑,“我閑來無事做的,針線活不好,四奶奶別嫌棄,不敢給小主子穿戴,姑且拿著墊尿片、踩個腳罷。”

“崔媽媽說的哪裏話,我素知崔媽媽好針線,想給孩子求兩件小衣裳,又知道崔媽媽照顧老太爺辛苦,不好意思開口,難為崔媽媽做了這麽多,我是喜之不盡。”

崔媽媽聽了,歡喜得手足無措。

隨後,男人們家祭歸來。各自散去,傅沈煙和賀景梧沒動,說要留在這裏陪老太爺用膳,五少爺賀景昭聽了,也不肯走。

老太爺高興,擼袖子親自去後棚裏摸了幾個雞蛋,交待崔媽媽去做幾碗雞蛋甜湯,說是當年南征北戰,到了一個地方,那裏的居民都會在大年初一早上吃一碗雞蛋甜湯,寓意甜甜蜜蜜、圓圓滿滿。

“今天咱們也學學他們的習俗。”老太爺興致很高,後輩們自是捧場。

甜湯端上來,大家嘗了嘗,都說好吃,讚不絕口。

借著這個話頭,傅沈煙纏著老太爺讓他回憶年輕時的舊事,老太爺爽快的應了,又叮囑崔媽媽,“明年再包幾個湯圓放進去,我記得當地人就是這麽吃,軟糯香甜,好吃。”他一生征戰,走南闖北,各地習俗都有耳聞親嘗,也欣然接受、融入。

“還可以放紅棗、桂圓、年糕。”傅沈煙接上話。

老太爺詫異,“沈煙也知道?”

傅沈煙笑,“從書上看的。”

老太爺大笑。

辭別老太爺,兩人往回走,賀景梧幫她裹緊披風,柔聲道,“路面上凍了,還是我抱你回去吧。”

“不要,你扶著我走。”傅沈煙立即拒絕,大年初一就撒嬌讓抱,被人看見多不好意思,“我們去九榆堂。”

賀景梧怔了下,“剛去過,不去了,回樸景園。”

傅沈煙拽著他的衣袖,笑,“剛才雖然去過,但只是會合,並沒有給父親、母親拜年,咱們再去一次,說幾句話也好、坐一坐喝杯茶也好,他們肯定高興。”

賀景梧註視她,目光覆雜,賀家歷年習俗都是這樣,會合後一起去給最年長的長輩磕頭,然後大家子人相互說笑幾句、拱拱手,熱鬧一番就算是皆大歡喜了,傅沈煙提出要再去九榆堂,把拜年的話鄭重再說一次,他不免愕然,繼而感動。

在他看來,妻子在這個家庭中受盡冷落、排斥與傷害,她不記恨、不怨尤已是難得的柔順與仁善,完全沒有必要刻意去行這個禮,可她這麽說了。

“走吧。”傅沈煙沒想他這麽多,她只想盡力做好一點,感動大夫人,更確切的說,是想溫暖大夫人,希望她能對賀景梧好一點。

她眨眼,開著玩笑,“說不定運氣好的話,還能在母親那再蹭一頓早膳。”

賀景梧目光水似溫柔,在她額前輕啄了下,應了個“好”。

意料之中的是,大老爺和大夫人對兩人的去而覆返表現出明顯的驚詫,大夫人甚至直白而冷淡的問道,“有事麽?”

賀景梧微微皺眉。

傅沈煙笑道,“給父親、母親拜年。”說著,扯了扯身邊的丈夫,行禮。

這次,輪到大夫人皺眉了,她抿著唇,目光掃過兒子,最後長久的落在傅沈煙身上,看著她有些艱難的下跪,沒說話。

倒是大老爺緩緩開口,“起來吧,月份大了,別跪了,心意到了就行。”

傅沈煙沒矯情,笑道,“謝父親、母親體恤,等孩子生下來,讓他們倆自己來給祖父、祖母磕頭。”

大夫人面色略有僵硬,大老爺已經動容,顯然,是“祖父”這個稱呼震動了他。

“好,好。”

傅沈煙起身,卻沒急著走,笑吟吟的拉著賀景梧入座,自來熟的問候起兩人的身體,說些關懷與家常。

她也在打量兩人,大老爺與去年自己初見時變化不大,半百須發,清瘦脫俗;大夫人卻蒼老了許多,記得剛見時,還只是個三旬左右的婦人,高貴、優雅、風韻正當年,短短一年時間,光陰的沙漏像是受到重創破裂,急劇的沖刷而下,瞬間將她變成五旬老嫗,臉頰消瘦而蒼白,目光清卻無神,發髻梳得整齊、光潔也遮不住斑駁雪色。

最終,傅沈煙也沒蹭到飯吃,空著肚子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