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7章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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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煙!”

賀景梧眼疾手快,彈身而起,一手抓住傅沈煙胳膊拉進懷裏,一手扣住大夫人揪住傅沈煙不放的手腕,把她推在一邊。

“沈煙,你沒事吧?有沒有被嚇到?”賀景梧臉都白了,聲音低沈顫栗。

傅沈煙確實嚇到了,被摟在懷裏還是楞楞的瞪著眼,手指攥緊他衣袖,一個字也說不出,只有淚水撲撲的流。

她想說,母子連心,她能感覺到孩子們也嚇住了,縮在她肚子裏一動不動,肚皮硬梆梆的。

“好好,好得很,賀景梧,你竟然對你母親動手?”大夫人雙眼紅得充血,激動得神志渙散。

賀景梧神色沈黯,“我說過,你可以打我罵我,我絕不反抗,但是,不要傷害沈煙,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捧在心尖上的女人,她對你也足夠孝順、敬重,你沒有權利傷害她,何況,她肚子裏還有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孫子。”

大夫人神色還處於激動之中,沒說話,怨恨的盯著他。

賀景梧彎腰抱起傅沈煙往外走。

“你逼了我這麽多年,為什麽還不死心?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會答應!忠孝難兩全,你若認為我不孝,那便……不孝吧。”言訖,抱了傅沈煙,大步而去。

到九榆堂門口,卻見曾氏正在與紫茉說什麽,神色有些激動,看到賀景梧毫不避諱的抱著傅沈煙,先是楞了下,回過神來就欣喜的喊道,“四弟,四弟妹,我剛聽說大伯母身體不適,趕緊過來看看,誰知這丫頭卻攔著我不讓進,我這正著急呢,你們這是剛見了大伯母?大伯母好些了沒?”

“有勞二嫂掛念,母親無礙。二嫂請回吧。”

賀景梧面色沈沈、語氣沈沈,雖不覺怒,可也絕無喜色,說完這句話,看也沒看那一群人,穿行而去。

以薛媽媽、張媽媽為首的樸景園眾人一心都在傅沈煙身上,哪裏還管曾氏,和紫茉打個招呼,都跟著離去了。

曾氏楞楞地望著賀景梧破爛見血的後背,驚訝得半晌沒說話。

“二奶奶請回吧。”

紫茉眼見著賀景梧和傅沈煙都走了,而且走的那模樣叫人看得心驚膽顫得,急著進去看大夫人的情況,哪有閑工夫與曾氏磨蹭,說完,轉身就上階去了,將她一人留在原地,目瞪口呆。

傅沈煙直到快到樸景園才緩過神來,這是因為肚子裏的孩子先感知到父親在身邊保護他們,先放松身體,各自伸胳膊蹬腿活動起來,你一腳我一拳的把她的肚皮撐起一個又一個包,那種從身體裏面傳來的生命氣息和力度感染了她,讓她真正松了口氣。

幸好,孩子們沒事。

“我去沐浴,你先睡。”賀景梧把傅沈煙放好,幫她蓋上被子,俯身柔聲說。

燈光下,傅沈煙抓住賀景梧的手不肯松,“讓我看看。”

賀景梧垂眸,隨即微笑,“好,你先瞇會,等我清洗一下。”拉開傅沈煙的手,合上簾子不讓她看,然後轉到屏風後,點了一支安息香,輕輕放在床腳,這才出去。

等他沐浴回來,屋裏已經靜悄悄,賀景梧心知傅沈煙已經熟睡,放心的上床。

剛躺下,就有一雙手伸過來將他抱住,同時,一個柔軟溫熱的身體把他纏住,那兩只手摸索著伸進他的衣裳,極慢、極小心的往他後背挪動。

“沈煙,你沒睡著?”賀景梧大驚,握住她的手,明明點了安息香,她怎麽還醒著?

傅沈煙埋首在他懷裏,低聲道,“心裏想著你,你的安息香也不管用。”

賀景梧心尖霎時柔軟得疼痛,將她摟住了,細細密密的親吻。

傅沈煙掙紮著推開他,坐起身來,“俯臥,我瞧瞧你的傷,別想著用安息香哄我入睡。”她推他翻身,小心的去撩他衣裳。

“真的沒事。”賀景梧按住那只手,笑道,“你若是精神好,我們……不妨做些別的?”

夫妻日久,對方一個眼色半句暗示,傅沈煙就能明白,當時就紅了臉,嗔道,“別胡鬧,我跟你說正經的,你要不讓我親眼瞧一瞧,我這一夜也睡不好,明天你若去提督府,我便跟著去……總是不放心、不罷休。”

賀景梧無奈,只好依她。

只是當中衣撩起,露出整個背上縱橫交錯的血痕,與那些戰場上負的舊傷痕疊加,看起來猙獰可怖,傅沈煙禁不住痛哭起來。

“別哭,別哭,一點也不痛。”賀景梧嚇住,翻身而起把她抱住,“我皮糙肉厚,不怕痛,真的,你別哭了,別哭了……”

他素不善於哄姑娘高興,尤其傅沈煙一哭,他就慌神,手足無措,連話都說不利索,一邊愧疚一邊緊張,只恨不得代她流淚、代她難受。

傅沈煙卻抹著淚把他推開,“胡說,這麽多傷,怎麽會不痛?我給你上藥。”擡腿要下床。

“不用,過幾天就好了。”

賀景梧攔住,從武久了,傷痛也習慣了,他也並非從小就是大將軍,一開始與普通士兵沒什麽區別,在無數次的戰役中,身先士卒,勇往直前,刀光劍影中不但要求生還要求勝,受傷是難免的,也並非每次受傷都能得到及時的治療,“忍受”二字早已從生存本能漸漸變成了習以為常。

傅沈煙卻疼到了自己的心裏,一刻也忍不得,執意取了藥來,親自給他消炎、上藥,做這些事時,手都是顫栗的,淚水撲撲的滴在他背上。

“我以為自己可以讓你每天開開心心,可事實……總讓你哭。”

賀景梧抱住她,懊惱之極,上輩子,自己就沒有好好珍惜她,是她抑郁寡歡,終於含恨而終,所以重生後,自己幾乎是不顧一切把她娶到手,又自以為是的盡己所能對她好,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恨不得都堆在她面前,可是,直到現在才遲鈍的明白,自己做的遠遠不夠,兩年多前的清明,自己醒來後第一次在巷子裏見到她時,那張嬌俏明麗、薄含嗔惱的臉龐現在卻被淚水浸透。

“所有的事我都能一肩擔起,這都不算什麽,唯獨你,沈煙,我不知如何做才能把你照顧妥當,不受傷害。”

傅沈煙攀著他,盡量不碰到他的背,“你照顧好自己,就是照顧我。”

那天夜裏,傅沈煙做了無數個夢,時而是賀景梧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身邊站著手執藤條已經瘋狂的大夫人;時而是賀景梧再次上戰場,揚旌十萬而去,回來的卻是他萬箭穿心的屍首;時而是大夫人惹得皇帝大怒,賜賀府所有人自盡,自己在三尺白綾前看到他仰頭喝下鳩酒……

醒來時,天已大亮。

“將軍!”

傅沈煙大喊一聲,翻身撲去,枕邊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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