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去哪裏？

杏花突然“啊”了聲，眼睛一亮，“奴婢想起來了，那男子腰上掛了塊牌，雕著覆雜的圖案，太遠了看不清，像龍？蛇？還是什麽盤繞的東西。”

龍？

傅沈煙腦子裏“嘭”的像是炸開一道驚雷，先是嗡嗡的亂了一陣，硝煙彌漫，慢慢的塵埃落定，漸漸清明的眼前出現一個人。

太子。

對！太子！自己怎麽把他忘了？去年在宮中做安平公主的陪讀時，見過兩次，確實是眉眼風流，儀態翩翩。

太子和賀聞蓁？他們倆……

傅沈煙腦子開始不受控制的飛轉，將賀聞蓁的反常與神秘統統翻了出來，越想越驚人，汗透衣裳。

“四奶奶，您是不是覺得熱？”杏花問。

傅沈雨木然道，“啊，是啊，夏天了，是很熱了。”

杏花拿來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幫她扇著，“二姑娘她……”

風吹衣裳汗清涼，傅沈雨清醒過來，下床攏發往外走，“走吧，陪我再去一趟九榆堂。”

杏花悶悶不樂，“四奶奶，大夫人未必肯聽。”

傅沈煙沒說話，盡人事吧，否則自己良心不安。

賀家是皇室至親，太子和賀聞蓁又年紀相配，正常來講，如果兩情相悅，這門親事早就定下，何至於太子妃都死了，雙方長輩還沒動靜？

大夫人極少進宮，更是難得讓賀聞蓁露面，是否也有兒女親事的原因？

賀聞蓁兩次進宮、兩次失蹤，回來後都受到重罰，甚至禁足，說明大夫人早有察覺且堅決反對。

賀景梧，應該也是這般態度。

傅沈煙風風火火往九榆堂跑，身邊跟了個杏花，嚇得不輕，素來不肯多話的她一路提醒，生怕四奶奶崴了腳、閃了腰。

傅沈煙滿腹驚疑，邊跑邊猜測賀聞蓁的心思，她不是情系豐澤寧麽？怎麽又與太子攪到一起了？太子妃剛死，太子就轉向表妹，這是真心或是利益？

九榆堂，趙氏正起身告辭，突然看到傅沈煙以及她身後的杏花，略怔，又留下來。

“四弟妹，你怎麽來了？”趙氏十分稀罕的當著大夫人主動打招呼，“我聽說你有喜了，正想著去看看你，有事耽誤了，沒想到你會過來。”

傅沈煙抿了抿唇，真是笑著回應，趙氏的突然熱情讓她摸不著頭腦，下意識的提高了警惕，“大嫂客氣了。”不言語，只看著大夫人，目光切切，分明有話要說，只等趙氏離開。

趙氏卻不走了，拉著傅沈雨一起落座，“我雖沒有經驗，卻也聽說了些老話，孕初期胎兒未穩，最好是多躺著，少動少思，靜心養胎，四弟妹年輕，又是第一胎，還是註意些的好。”她語氣輕柔，微微含笑，又時不時拍拍傅沈雨的手，看起來一派妯娌和睦、其樂融融的景象。

大夫人端坐在對面，一向面容平靜到冷漠，此刻卻是紅了眼圈，顯然是流過淚、生過氣，眼下，目光清涼的掃過兩人，也不知是否看出趙氏的刻意示好與傅沈煙的心急火燎，一動不動。

傅沈煙扯了扯嘴角，“大嫂所言極是，我這次過來，是有事想和母親說，回頭再依照大嫂的話靜養。”

非逼我把話說明白？

趙氏沈默，人家都這般挑明了，再不走就難堪了，這才訕訕一笑，姍姍離去。

大夫人仍不理她，似是心系女兒，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裏，但從偶爾掃過來的目光看，已經是對她冒然進屋、又趕走趙氏而煩躁了。

“母親，我聽說二妹妹……”

傅沈煙一開口，倏的兩道目光冰塊似的砸了過來。

“老四媳婦，你該聽你大嫂的話，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唯獨不該想說就說。”大夫人聲音不重，甚至有些嘶啞，但格外嚴厲。

傅沈煙輕聲解釋，“母親，我是真的……”

“你是聽不懂我的話麽？”大夫人勃然大怒，“你要養胎便好生養著，既然已經懷上，我也不會難為你和孩子，不過，你該知道自己的本分，不要自認為母憑子貴，幹涉不該過問的事情。”

傅沈煙臉色煞白，晃悠悠站起來，差點摔倒，幸好被杏花眼疾手快的扶住，長這麽大，陷害經歷了不少，嘲諷聽過不少，但這樣毫不留情的輕賤從婆母口中說出來，不亞於挨了個響亮的耳光，從臉上疼到心坎。

“四奶奶，我們走。”杏花都豎起了眉，緊緊攥住傅沈雨的胳膊，唯恐她顫抖著軟下去。

大夫人一番暴怒的話說完後，像是大腦空白，沒有了接下來的動作，直楞楞的瞪著她。

傅沈煙安慰似的拍了拍杏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轉向大夫人，緩緩說道，“我這次來是想告訴母親，二妹妹已經出府，乘馬車從敬賢街南口往西穿過石鏡胡同而去，同行者……母親大約知道，天色不早，母親還是盡快找人吧。”言畢，扶著杏花就走。

“站住！”走到門口，背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喝。

傅沈煙回頭，“母親放心，我記性不大好，出了這個門，就什麽也不記得了，杏花……這丫頭隨我，笨得很。”行了個禮，出門而去。

出了九榆堂，杏花顫栗著松開手，手心全是汗。

她突然哭起來。

“你這丫頭。”傅沈雨輕笑的安慰她，柔聲道，“說你笨，你還真的笨呀？”

杏花擡袖擦淚，哽咽道，“奴婢為四奶奶委屈。”

傅沈煙自嘲的笑了笑，“不委屈，你看，有你這麽護著我，我一點也不委屈。”眺望遠處，當真舒懷笑起來。

薛媽媽、張媽媽、梅巧、葵花等人竟是浩浩蕩蕩的趕了過來。

“哎喲我的四奶奶！我的祖宗！您這是要嚇死我們啊！”張媽媽當真奔跑過來，一臉的淚。

當時出樸景園時，為了趕時間，誰也沒說，直接沖出去的，恰巧院子裏沒人，等兩人離開，梅巧進屋找不到人，差點嚇瘋。

“媽媽，我錯了。”傅沈煙立即低頭認錯，挽著張媽媽的胳膊幫她擦淚。

這是傅沈煙最犀利的武器，從小到大，一淘氣立即服軟，大眼睛撲閃撲閃，可憐巴巴的叫人一肚子的怒火也發作不起來。

張媽媽最熟悉她這招數，卻也無力招架，嘆口氣，半晌才道，“四奶奶如今是雙身子了，一舉一動都註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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