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沈煙眼皮跳了跳。

梅巧飛快的繞到前面擋住。

傅沈煙把她撥開，給傅老夫人行了個禮，目光始終詫異不解的望著傅沈瑩。

半個時辰前，自己與她在這裏匆匆一面，那時候她還活生生的站著，一扭臉，滿手是血的躺下了，於是自己成了嫌疑？

“祖母。”

傅老夫人點點頭，示意她先別說話，等老大夫又仔細檢查一遍紗布包紮，翻了翻她的眼皮，確認完畢，回頭對老夫人拱手道，“老夫人寬心，四姑娘傷口不深，與性命無礙，只是失血過多，需要好好調養些時日，老朽開個方子，養血生肌。”

“有勞大夫。”傅老夫人站起來回禮，吩咐陸媽媽送出去。

大夫出了門，蔣氏再也忍不住，掙開孟氏就撲到傅沈煙面前，一手揪住她衣襟，一手高高揚起，狠狠甩下，大家看得都是大驚失色，卻來不及阻止。

傅沈煙瞳孔驟然收縮，還沒弄明白就被人打耳光，哪有這麽屈辱的事情？她奮力掙紮，雙手捂臉往旁邊閃避。

與此同時，身邊的張媽媽猛地沖過來，用身體不顧一切的撞擊蔣氏，她為了保護傅沈煙，是用了全力的，蔣氏一心在報仇雪恨上，冷不防這麽一撞，痛得“嗷”叫一聲，咚咚咚的連續後退，抵在床邊才緩住身形，兩旁的丫鬟趕緊過來扶住。

“張媽媽，你敢撞我？”蔣氏大怒。

傅老夫人一沈臉，“好了，不要再吵鬧了！都坐下來，慢慢問清楚。映紅，你說。”

一個丫鬟上前跪下。

“回老夫人的話，四姑娘聽說大姑娘回來了，很高興，說要來找大姑娘說說話，奴婢就陪著過來了，四姑娘說前廳人多，就不過去湊熱鬧了，不如就去大姑娘屋裏等著，到了大姑娘的閨房，四姑娘說，這裏沒有茶水果子，一會大姑娘來了也要吃，讓奴婢去準備，奴婢就去了廚房，等奴婢回來時，卻發現四姑娘一身是血的倒在地上。”

傅沈煙大驚，這正是自己離開傅沈雨閨房後半途遇上的那個丫鬟，自稱是蔣夫人從曲陽帶來的，她因為抵抗與蔣行文的婚事，連帶著回避蔣夫人，所以對她身邊的丫鬟也沒上心。

現在她是唯一見到自己從房中出來的人，也是於情於理的第一嫌疑人。

傅老夫人平靜的點頭，“沈煙，你說。”

“祖母，我也是特意來找大姐姐的，到了前廳，聽到裏面說笑熱鬧，就轉而想去大姐姐的閨房坐坐，誰知四妹妹已經在裏面了，我與四妹妹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路上遇上這丫頭，還說了幾句話，其餘的就不知情了。”

雙方供詞，竟是不約而同的對上了。

蔣氏被孟氏母女架住，打不著傅沈煙，仍是含著淚指著傅沈煙哭罵，“我這做大伯母的哪裏對不住你了，你要這麽狠心，你這是要親手殺了你妹妹嗎？”

傅沈煙不理她，問那叫做映紅的丫鬟，“你見到四姑娘時，當時情景怎樣？”

映紅跪在地上，不知是害怕還是傷心，一邊顫抖一邊哭泣，“四姑娘倒在地上，衣裳淩亂，頭發也亂了，像是……像是打了架，手腕上一道口子，不停的冒血，旁邊還有一把剪刀。”

像是打了架。這是個醒目的詞。

大家下意識的就來打量傅沈煙，雖不像傅沈瑩一樣“衣裳淩亂、頭發也亂”，也確實不是特別平整，與映紅的話一聯想，還真有點剛打過架的感覺。

傅沈煙此刻已是心頭透亮，傅沈瑩在自己離開後，不知怎的受傷暈倒，自己成了大家眼中兇手的不二人選。

傅沈瑩究竟是怎麽受傷的？

傅沈煙咬了咬唇，走到傅老夫人面前跪下，“祖母，我沒有傷四妹妹，我見到四妹妹時，四妹妹還好好的……”

“那你為何立刻就走？”蔣氏馬上反駁，“你不是說你是特意來等沈雨的嗎？為什麽沈瑩在這裏，你就走了？”

傅沈煙垂下眼簾，輕聲道，“我害怕四妹妹，大伯母，我害怕四妹妹，我見到四妹妹寧願繞行遠避，您不知道原因麽？”

蔣氏張了張嘴，不敢做聲。

她當然知道，但是不敢說，怕逼急了，傅沈煙會把以前的事都倒出來，畢竟下人換了一批又一批，知情的人已經不多，這才讓傅沈薇和傅沈瑩的名聲得以保全，一旦說破，傅沈瑩聲名掃地是一回事，她的親生女兒傅沈薇也同樣翻不了身。

“祖母，我沒有理由這麽傷害四妹妹，再說，如果扭打，還有剪刀，我有何能耐將四妹妹劃傷，自己卻毫無傷痕，不沾一滴血漬？”

傅老夫人點頭。

大家也都點頭信服。

忽然，昏迷中的傅沈瑩哼了聲，嚶嚶哭起來，像是委屈又恐懼，所有人都刷的圍了過來，等著看她還有什麽動靜。

等了好一陣，傅沈瑩分明又睡了。

大家有些失望。

證據不足，傅沈煙雖然有嫌疑，卻不足以定罪，蔣氏淘淘大哭，說這個女兒命苦，自幼無生母，處處被輕視，字字句句有所指，暗示傅老夫人袒護傅沈煙，不肯為傅沈瑩做主。

“大過年的，鬧出這麽件事，不成體統，不管怎樣，先把年過了，再來細查。”

“母親！這麽大個事，沈瑩可還昏迷著呢，哪能拖著不管了？”

這麽一聲喊，卻是意外的把傅沈瑩喊醒了。

“祖母……祖母……嗚嗚……”

蔣氏大喜，“沈瑩醒來了，阿彌陀佛，可算醒來了。”

傅沈煙心中暗笑，自己這位四妹妹果真不同凡響，說暈就暈，說醒就醒，想必接下來的話，也會一針見血的對準自己。

蔣氏鼓勵道，“沈瑩，你為什麽受傷暈倒？別怕，祖母和母親都在這裏，一定會為你做主的，你放心大膽的說出來。”

“母親——”傅沈瑩把頭蒙在被子裏，嗚嗚的哭，只是不說話。

蔣氏急得直跳腳，連連催促，兩眼通紅，但傅沈瑩無論如何不肯開口。

傅老夫人坐在旁邊靜看片刻，緩緩說道，“沈瑩，你有話就說，只要你說出來，祖母總能為你討個公道。”

此言一出，被子裏的傅沈瑩突然“哇”的一聲大哭，坐起來就撲進傅老夫人懷裏。

傅沈瑩只哭不說話，可急壞了蔣氏，要不是對方正伏在傅老夫人懷裏，她定要沖過去揪出來打一頓，逼她開口。

“好了，沈瑩現在情緒不穩定，還是先休息一下，冷靜下來再說。”傅老夫人拍著她的後背，對眾人說道，“你們都出去吧，我在這裏陪著。”

蔣氏立即反對，“那怎麽行？還是我來陪著吧。”

她是打心眼裏不相信傅老夫人會公正對待傅沈瑩和傅沈煙，要是沒有旁證，傅老夫人一準偏袒傅沈煙，息事寧人。

傅老夫人擡眼瞅她，沒說話，面色如舊。

蔣氏心虛的低下頭。

“大嫂，屋裏人太多，沈瑩也不好休息呀，咱們先走吧，凡事有母親呢。”孟氏過來拉她。

蔣氏甚不情願，不敢看傅老夫人，就恨恨盯著傅沈煙，猶豫不肯走。

傅老夫人輕嘆，“老大媳婦你留下吧，沈煙，你也留下。”

蔣氏頓時歡喜了。

旁人不敢說話，傅沈雨擔憂的看了眼傅沈煙，也想留下，孟氏向她微微搖頭，扯了下袖子，帶著她悄聲離開。

張媽媽和梅巧磨磨蹭蹭留到最後，警惕的盯著蔣氏，生怕她們倆一走，蔣氏就會撲上來把自家姑娘吃掉。

“媽媽和梅巧也出去吧，沒事。”傅沈煙微笑而堅定。

兩人無奈，只好挪步出去。

屋裏一下子空了。

傅沈煙依舊站在那裏，垂手挺立，不懼不驚，平靜中帶著倔強。

“沈瑩，現在說吧，沒外人了。”傅老夫人道。

蔣氏倏然豎起耳朵，心急又好奇的等著庶女開口，她並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能肯定這是庶女陷害傅沈煙的一步棋。

她從來不喜這個女兒，不僅是因為她的生母把丈夫的魂勾走了，還厭惡她自以為的小聰明，覺得她心機深沈、巧舌如簧，又小家子氣，登不了臺面，倒是有個唯一的好處，能陪著沈薇解悶。

然而這大半年來，沈薇屢屢被傅老夫人訓斥、不喜，蔣氏都認為是這個庶女在挑唆，越發的對她惡語相向、不聞不問。

但今天出了這個事，蔣氏毫不知情卻立即做出判斷，堅定的擺出一副母女情深的畫面，實則是統一戰線。

在妒恨傅沈煙這件事上，嫡母庶女十分默契的站到了一起。

“沈瑩，還不快說，有祖母給你做主呢。”蔣氏搶先又催，看似在給傅沈瑩打氣，其實是想把傅老夫人逼到一個公正的位置。

傅老夫人很是不悅的皺了下眉頭，倒也沒說什麽。

傅沈煙卻在心裏為她嘆息，傅老夫人是什麽人物？豈會因她一句話左右？即便先前無心偏頗，現在也要對她厭煩了，她這麽自以為是的提醒，反而弄巧成拙。

“祖母……”傅沈瑩嚶嚶又哭，悄悄從祖母懷裏探出個頭望傅沈煙，又飛快的縮了回去，像老鼠見了貓似的惶恐，哭道，“祖母，三姐姐沒有傷我，是我自己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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