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沈煙這才想起來的路上見過他，他原來也是來請安，卻一直沒進來，原來也是站在門口，想必，也聽到了屋裏的對話吧，要不，怎麽會一臉慘白呢。

“蔣表哥。”傅沈煙行了個禮，從他身邊走開。

蔣行文癡癡望著她遠去，目不轉睛。

“行文是在外面？進來吧。”

直到老夫人喊他，他才回過神來，仍是失魂落魄。

傅沈煙卻是不巧得很，回到春華園，沒過多久就打起噴嚏，看著是吹了風。

原本定好的去百寶樓也就作罷。

梅巧一天中熬了四次姜湯，每次都是滿滿一大碗端到傅沈煙面前。

到傍晚時，梅巧悄悄的說，“姑娘，表少爺好像在外面徘徊。”

“不要管。”傅沈煙叮囑她，“能不出去就別出去，免得被他誤會。”

梅巧雖然覺得這位表少爺不錯，但議親失敗使她對蔣夫人大為不滿，又遷怒蔣行文，連他也一並不理。

誰知一連過了兩天，梅巧都發現他在春華園前面，不是來回轉悠，就是站著發呆。

“宋夫子呢？也不管管？”傅沈煙納悶。

梅巧道，“姑娘還不知道呢，宋夫子這幾天不在府上，聽說高太傅叫回去了。”

也是蹊蹺，自從蔣夫人議親開始，宋夫子就頻繁出府，蔣行文也就自己覆習。

“怪不得。”傅沈煙恍然，“不過這麽浪費時間，明年春闈怎麽辦？”

雖然無緣，但傅沈煙對蔣行文此人還是敬重有加，也希望他明年能榜上有名。

蔣夫人則在強行要求終止議親的第二天就匆匆回曲陽了，蔣大人料理政事還忙不過來，內宅裏傳得紛紛揚揚的鬧鬼流言哪有工夫管，這等事還得她回去整頓。

三天過後，宋夫子回來，蔣行文才回去和風苑，聽說被宋夫子狠狠罵了一頓，說他神思恍惚，學習完全不在狀態。

傅沈煙得知情況後，悶悶愧疚，卻也無可奈何。

轉眼，傅府又迎來一位客人——陳夫人，第二次來了。

傅沈煙再次被陸媽媽領著躲在簾子後，還加了把椅子，讓她坐著“偷聽”，傅沈煙看著那把鋪好坐墊、溫軟舒服的椅子，想到老夫人的用意，當真是心頭覆雜，哭笑不得。

這一回，簾子前頭說話的不僅是傅老夫人和陳夫人，還有羅氏。

三人說說笑笑，十分投契，提親與京城閑話穿插並行，竟也聊得無縫銜接，簾子後的傅沈煙饒是早有準備，可是一聽到外面談笑風生的和諧，卻比第一次還要不知所措，耳邊嗡嗡一片。

亂哄哄的說笑聲中，夾雜著某些刺耳的詞語，或如“馮二少爺與三姑娘真真是金童玉女，最般配不過”，或如“馮二少爺若真如夫人所言，我們把沈煙交給他，也是放心”，又或如“此事便有勞夫人來回奔波了”、“先將親事定下，納采問名，再慢慢商議吉日”……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消失了，低垂落地的簾子突然拉開，刺眼的白光線中，出現傅老和羅氏夫人笑得開花的臉。

“沈煙，你都聽見了？”

傅沈煙晃晃悠悠站起來，又晃晃悠悠跪下去，跪在老夫人面前。

“這是做什麽？”傅老夫人大驚。

“祖母，我不想這麽早定親，我……”

傅沈煙鼓起勇氣，決意今天必須博一次，要是再不說話，這輩子就真沒機會了，奈何又是剛說一半，被打斷了。

這一回，不是傅老夫人和羅氏，而是門外的聲音。

新竹在門外道，“老夫人，表少爺要見您，非要見您。”

傅老夫人和羅氏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去看傅沈煙，傅沈煙則是無可奈何，她大概猜出蔣行文來的目的，可此時委實與自己無關，被兩人盯著，只好低頭不吭聲。

偏她這麽一聲不吭，倒是讓傅老夫人起了疑，輕聲問，“沈煙，你拒絕馮家的親事，是因為行文嗎？”

傅沈煙愕然擡頭，毫不猶豫的否認，“不，祖母，絕對不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蔣家中止議親，自己可不想再度卷入，再者說，自己若是因為蔣行文而拒絕馮澤寧，豈不是在說，在眾人眼中，自己與蔣行文早就兩情相悅，互通款曲？

傅老夫人目光深沈的望著傅沈煙，一時沒說話。

門外，卻響起蔣行文的聲音，“祖母，行文有話，要與祖母當面說，祖母，讓行文進來，行文有話要說。”

傅老夫人沒有專斷決定，而是用目光詢問羅氏。

羅氏面色陰晴不定，突然下定決心，揚聲道，“行文，你進來。”

蔣行文大步走進，二話不說，就在傅沈煙身邊跪下。

傅老夫人蹙眉，“行文，你有話起來說，不用跪。”

蔣行文看了眼身邊的傅沈煙，目光深情而憂傷，隨後堅定的說道，“祖母，行文無禮，請祖母和二嬸再給我和三妹妹一次機會，不要急著給三妹妹定親。”

傅老夫人，“……”

羅氏，“……”

傅沈煙，“……”

事關切身，傅沈煙最先反應過來，倉皇的往旁邊挪了挪，離他遠點，尷尬的言語都不利索了，“蔣表哥，你……你別犯糊塗。”

“三妹妹，我沒有糊塗，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知道你也在拒絕馮家，你心裏……”

傅沈煙大驚失色，自己拒絕馮家不假，卻不是為了他，本來自己就很難說服傅老夫人和羅氏拒親，經他這麽一攪和，事情更亂了。

“蔣表哥，你誤會了，你不要……”

“好了，沈煙別說了。”傅老夫人問，“行文，你母親知道你這麽做嗎？”

蔣夫人還在曲陽。

蔣行文眼神一黯，“不知……不過，祖母放心，我一定會說服母親，母親是明白事理的，等流言過去，誤會澄清，她必定也是歡喜。”

傅老夫人微微一嘆，“行文，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你父母遠在曲陽，況且，全段時間的事情，風波未定，此時不便再議，你要專心準備明年的春闈，不要因兒女私情誤了前程；沈煙……沈煙也承受不起流言蜚語了。”

這，算是拒絕了蔣行文的請求。

傅沈煙悄悄松口氣，心裏陡生寒意，下意識的瞟了眼蔣行文，卻見他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目光深如淵、寒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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