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傅沈煙放下一樁心事，又提起一樁心事，滿腦子都是賀景梧，一時嚴肅冷漠，一時又溫柔體貼，如在夢中一般不真實，頭疼得揉太陽穴，這個人，也不知道哪一面是真的。

“前面可是傅三姑娘？”

馬車剛走出一截，忽聽有人呼喊。

梅巧探頭出去一看，又縮回來，“姑娘，像是陸家的馬車。”

陸捷？

傅沈煙蹙眉，吩咐停車。

另一輛精致豪華馬車緩緩靠近，兩車並行。

“傅三姑娘？我們又見面了。”對面的車簾撩起來，露出一張精致秀麗的臉龐，正是陸捷。

傅沈煙也掀簾輕笑，“真巧，我們總能不期而遇。”

陸捷抿唇一笑，不駁不惱，“傅三姑娘這是剛從馮府出來？”

“是的，陸姑娘還懂數術八卦？”傅沈煙一臉認真和崇拜，“算得真準！”

陸捷終於臉頰泛紅，尷尬的一笑，“傅三姑娘，昨天之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著涼？我和清姐兒一直念著你，怕你生病。”

傅沈煙笑容不改，“只是濕了手，手帕擦一擦就好了，有勞陸姑娘和馮二姑娘惦記了，倒是雪虹，我剛才都沒見著她，可能真的著了涼，陸姑娘不妨提醒馮二姑娘再去探望一次。”

“傅三姑娘不必對我存有戒心，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我不過是好意提醒你一句，並無惡意，哦，對了，我昨天和聞蓁一起離開馮府的，她看上去不太高興。”

傅沈煙面無表情的與她對視，“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才是，陸姑娘這麽聰明，更應該明白，誰才是你成功的絆腳石，我不過是個路人，不勞掛心，至於聞蓁，她只是太善良，受了點驚嚇而已，既然我和雪虹都無事，她會想明白的。”

“天色不早，陸姑娘請便，梅巧，吩咐駕車。”

車輪轆轆，緩緩遠去。

雙層的刺繡紗簾後，陸捷依然望著遠去的馬車發楞。

“路人？他若真當你是路人，怎麽會不早不晚的出現，怎麽會甘願浸泡在荷葉下，只為保護你的名聲……”

“姑娘，我們還去馮府嗎？”車裏另一個聲音小聲問。

陸捷冷笑，“不去了，一顆廢子，有什麽可看的，改道去賀府。”

馮府。

伶人已經唱罷，在臺下卸妝、收拾道具。

馮大夫人閉著眼睛打盹兒。

馮悅菡一陣風似的進來，坐在母親身邊，不說話，先喝了口茶。

“走了？”

馮悅菡點頭，“娘說景梧？他是來找澤寧的，剛兩人一起出門去了。”

馮大夫人笑著搖頭，看意思是不太相信，但沒說破。

“娘，您的東西被退回來了，”馮悅菡瞅了眼桌上的禮盒，咯咯直笑，“你這兒媳婦可真不給您面子喲。”

馮大夫人睜開眼，用力敲她額頭，嗔道，“退回來就對了，馮家將來的當家主母能眼皮子淺麽？這麽點東西就收買了？她要是不退，我這些東西就當真是為昨天賠禮，全她的名聲，也全馮家的名聲；既然退回來，遲早還會再給她，這個兒媳婦，我要定了。”

馮悅菡捂著腦袋“噗哧”就笑，“您還是先問問澤寧的意思吧，我看他打光棍已經習慣了，都快二十歲的人了，成天不務正業，也不做官，也不相親，您以前也不是沒給他相過，還不都被他拒絕了。”

“虧你還是個過來人，連自己弟弟都不懂。”馮大夫人瞪女兒一眼，閑適而笑，“我覺得這次有戲，傅家這姑娘說不準還真能收收她的心，昨天的事，你沒聽雪虹說？”

“聽了，說澤寧脫了衣服裹住她，可是，娘，人家姑娘身上都濕了，委實難堪，澤寧心善，您又不是不知道，昨天就算換成別的姑娘，他也一樣會脫衣服。”

“呸！那不一樣。”馮大夫人來了興致，身子一歪靠近女兒，神秘兮兮的攏嘴笑道，“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說出去，昨天是我讓雪虹帶沈煙去蘭苑的，又讓雪燕把澤寧也引過去，那邊清靜……”

“娘！您簡直是……”馮悅菡一驚，聲音不由的提了上來，臺下的伶人下意識的扭頭來看。

馮大夫人趕緊拍她制止，“嚷嚷什麽！”繼而又得意起來，“你看，他去了不是？他要是心裏真對人家姑娘一點意思都沒有，怎麽會去？”

馮悅菡豎起拇指，連連讚嘆，低聲笑道，“娘，您這是想當婆母想瘋了吧，堂堂馮府大夫人竟然想出這種見不得光的計策讓兒子約會？您就這麽急著讓澤寧成親，還真怕他娶不上媳婦？”

“你懂什麽！”

馮大夫人嘆口氣，“你那弟弟，這麽多年，真是不近女色，我就他這麽一個兒子，能不著急麽？誰家二十的小夥子還沒定親？外頭還不知怎麽指點我呢。”

馮悅菡不以為然，“沈辭娶我的時候也二十了，可沒見他娘像您這樣的，再說了，您看景梧，都二十二了，以前就不說了，單是今年，皇上就提了兩次要給他賜婚，都拒絕了，還不知道姑母怎麽想呢。”

“景梧啊，呵呵，景梧啊——”

馮大夫人撫摸著茶杯，若有所思的笑，“他是武將，以前在邊關耽誤了，這次回來，恐怕要變嘍。”

“什麽？”

“不跟你說！說了你也不懂，你眼裏只有你家沈辭！”馮大夫人沒好氣的堵她，“不知道他和澤寧，誰先成親。”

馮悅菡沒心沒肺的笑，“景梧年長，可能景梧在先吧。”

馮大夫人惱道，“去去去，快回你沈家去，都在我家吃了兩天閑飯了，還帶著丈夫孩子，一家人都在我家賴著不走了？”

“……”

“您別趕我啊，我一說話您就趕人，兒媳婦還沒娶進門，先把女兒往外轟，哪有這樣的？”馮悅菡哼哼唧唧的撒嬌，“我可先提醒您一句，你這兒媳婦樣樣都好，唯有兩樣，不太合適。”

“哪兩樣？我怎麽沒瞧出來？”

馮悅菡笑，“頭一樁，門戶低了些，這京城裏，誰不盯著咱家澤寧？就說昨天您請來湊數那些個姑娘們，一個個打扮的，當真是使勁渾身解術往您跟前湊，大家都等著看澤寧將來會聘哪家名門千金，連公主都排上號了，您倒好，給挑了個六品官員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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