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的陽光淺金淺紅，漸漸加深，投在幹凈的真絲扇面上，像是漫過一汪天池的秋水，泛出柔和的光暈，銀鶴、金鶴，金松、銀松，來回變換，光彩奪目，美不勝收。

傅嘉正毫不掩飾的誇獎，順便開始索要，“三妹妹，你可太厲害了！回頭給我也做個這樣的扇子，啊，我不要團扇，我要折扇。”

傅沈煙莞爾一笑，燦爛如同門外天光，明媚不可方物。

“好啊，等你過生日吧。”

這算是一口應諾了。

旁邊的蔣行文見了，目光閃亮，滿含期翼的註視傅沈煙，嘴唇動了好幾次，也想借機討要個物什珍藏，念及自己畢竟不是她親哥哥，到底不好意思開口，黯然傷神。

蔣夫人拿著團扇看了又看，才戀戀不舍的還給老夫人，扭臉看到兒子一副欲語又止的表情，微微一笑，揚聲讚道，“沈煙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還記得周歲那年，老祖宗帶著回曲陽，我帶著行文去過，第一次見著，粉嫩嫩的好看得很，行文一眼看著就喜歡上了，非要抱妹妹，三妹妹、三妹妹的叫個不停……”

傅沈煙怔住，尷尬的低下頭，這種話，當著自己和蔣行文的面說，不太合適吧？

羅氏呵呵一笑，忙接過話去，“可不是嘛，一轉眼，就這麽大了。”

蔣夫人卻像是沒明白羅氏打岔的意思，堆滿了笑，繼續往下說，“是啊，沈煙都這麽大了，不但出落的標致，繡功也是萬裏挑一，性情也是難得的溫柔賢淑，這樣出眾的姑娘，也不知道將來誰家有福氣給娶回去。”

羅氏笑而不語，心知蔣夫人有所指，這個話可不能亂接。

蔣氏一門心思都在親事上，更是聽得一清二楚，頓時就沈了臉，只是礙於傅老夫人在場，沒有出聲，拳頭已攥緊。

傅沈薇原本還沈浸在座屏的得意之中，孰料轉眼間就被傅沈煙蓋過風頭，再無人提及座屏，所有的光芒和讚美都聚集在傅沈煙身上，只嫉恨得心口灼痛。

這還罷了，技不如人，再好看的繡活，最多過兩天，大家也就淡了，但舅母的話明明白白的表露出相中傅沈煙，想要娶進蔣家的意思。

舅母老糊塗了麽？這種話也能亂說？

她狠狠瞪傅沈煙一眼，心說，三妹妹原本就有勾搭表哥的苗頭，要是聽了舅母的話，更加肆無忌憚的纏著表哥，怎麽辦？

她慌亂的去看蔣行文，卻見對方目光柔和的註視著傅沈煙，唇角含笑，顯然是十分歡喜，頓時傻了。

關鍵時刻，傅老夫人大笑起來。

“你可別來提醒我了，我還想著多留沈煙在家兩年了，沈雨再過兩個月就要嫁出去了，剩下這三個啊，我都想留著，都嫁出去了，就可沒人陪我這老太婆嘍。”

還是老夫人會說話，輕輕松松一句話化解尷尬。

羅氏趕緊接話，“可不是嘛，老夫人最疼這幾個孫女了，沈雨大了，日子是早就訂好了，舍不得也要放人嘍，這幾個小的，一天不見就惦記著。”

蔣氏笑問，“沈煙才十三吧，比沈薇小了一歲半，確實太小了，親事不急。”

“我記得沈煙是八月的生日吧，”蔣夫人不慌不忙，“眼下是小了點，怎麽也得等到八月滿了十四歲再說呀。”

羅氏笑笑。

蔣夫人的算盤打得啪啪響，如果說以前她的舉動只是有些暗示，今天這接二連三的話就意味明顯了。

傅沈煙的生日不早不晚，恰好在秋闈那幾天。

說的是等她滿十四歲，其實就是等蔣行文考試結束，時間恰好，兩不耽誤，正好議親。

送禮環節在一陣笑聲中結束，日頭西墜，已是天色漸暗，霞光漫天。

“祖母，我餓了。”傅嘉佐病好後，胃口明顯大增。

傅老夫人哈哈大笑，摸著他的頭道，“好好好，嘉佐餓了，該吃飯了。”吩咐新竹，“去廚房看看，開席吧。”

仍是老規矩，席開雙桌，沒有新花樣。

等到酒菜上齊，眾人無不咋舌，滿桌珍饈，盡是罕見，傅沈煙一向跟著羅氏理賬，略知開支一二，一看這場面，粗略估計，花銷應在去年除夕的十倍左右。

羅氏低下頭，勾了勾唇，沒做聲。

傅沈煙在低頭前，飛快的瞟了眼傅老夫人，只見她目光深沈的望著一桌金銀堆成的酒菜，沈默不語。

傅沈煙暗暗嘆氣。

蔣氏一心要出頭壓住羅氏，但羅氏這段時間因為身孕，地位大增，她卻屢屢遇挫，好不容易爭取來這次機會，自然是不惜一切擴大影響，讓老夫人歡心，並一直記得這次壽辰，明年、後年……將來的每次壽辰，自然就還是她來操辦了。

“母親，您瞧著還滿意？”蔣氏一臉志得意滿，笑著討賞。

傅老夫人微微笑，“老大媳婦辛苦了。”

蔣氏喜上眉梢，“只要母親高興，再辛苦也值得，母親您嘗嘗，這些菜都是我特意從……”

“母親知道你用心了，一會多吃點。”傅老夫人打斷了她的顯擺，笑瞇瞇的端起果酒。

眾人一番賀詞必不可少，年年相似，倒也沒什麽新意，倒是今年多了蔣夫人，蔣夫人又是個最能來事的人，啪啪啪啪的祝詞說了一籮筐，喜得老夫人笑瞇了眼。

這一頓山珍海味的壽宴吃得歡歡喜喜、熱熱鬧鬧，裏頭女眷們說說笑笑，外頭男子也時常傳來大笑，傅嘉正和蔣行文談笑風生。

除了蔣氏和傅沈薇。

宴席一散，蔣氏就去找傅嘉正，想領他回去，誰知他與蔣行文正說著功課，加上二老爺也過來湊熱鬧，竟不舍得走，只是央求蔣氏“再說些話，母親先回，早些休息，我自去和風苑與行文作伴，順便拜見宋夫子。”

蔣氏還想婉轉的催兩句，大老爺也過來了，還給兩人出題辯論，越發聊得興起。

當著兩位老爺的面，蔣氏不好責備他，只好忍了氣，自己回去。

一進春明園裏，蔣氏大發雷霆，氣得直喘，李媽媽端來清茶，也被她潑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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