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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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晨會主動找他。朗晨熟門熟路地坐在客廳裏,看白錦堂走向酒櫃,道:“別忙了,坐下來,我們聊一聊。”

白錦堂不置可否,欣然坐在朗晨對面,對這樣的場景他早有準備。

對面的男人向來是一身正裝,就算在家裏,也是妥帖地穿著襯衫,領口和袖子扣得整整齊齊。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氣勢逼人,有著帝王般的冷冽與從容。然而在過去的許多歲月裏,在朗晨面前的白錦堂猶如溫馴的狼犬,強勢而溫柔,偶爾也像無賴流氓。

朗晨沈默,白錦堂也不言語。對面的人是他怎麽都瞧不夠的,明明是黑道風雲人物,翻雲覆手間就可左右一場腥風血雨,但卻有著最柔軟的短發。摸在手裏,綿軟得像只毛絨絨的寵物。朗晨漂亮,漂亮得不適合和一群手握刀槍的硬漢混在一起。但那飛揚的眉眼、上揚的神采,一雙秀頎的手握住的手段與槍子,又不得不令人甘願臣服。

白錦堂是個自律的人,只喜歡控制不喜歡被控制。但卻不討厭被朗晨左右,因為他心中的一汪湖水足以包容朗晨的全部。

“錦堂,我累了。”朗晨閉上眼睛,靠在沙發軟枕上。兩人都是快到不惑之年的人了,難不成真的要糾纏一生,所以,“分手吧。”

“你確實累了,先好好睡一覺。”白錦堂說完,起身,打算去浴室放洗澡水。

“錦堂,這麽多年了,為什麽還不放手?”朗晨的音色清清冷冷的,聽起來有十二分的冷靜和疏離。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去睡客房。”

白錦堂輕描淡寫的態度,讓朗晨皺眉。他似乎動了氣,坐直身體,一字一句道:“白錦堂,我們分手了。”

白錦堂嘆口氣。朗晨微蹙的眉心,卻讓那張清麗的臉愈發生動。他走到朗晨面前,彎腰,一手扣住朗晨的下巴,道:“小晨,你怎麽還是學不乖呢?”

朗晨來不及躲開,白錦堂手上用了力,看起來極暧昧的動作卻讓他心下一冷。白錦堂此刻的眼神和氣場陌生而又熟悉,出於人類遇到危險的本能,朗晨開始掙紮。

朗晨的驚詫和懼色,白錦堂看在眼裏。他愛朗晨,愛到朗晨要他的命,他都不會眨眼。但唯一的底線,是絕不容許對方離開。

白錦堂手上力道松了松。朗晨迅速起身,還來不及邁出一步,又被身後的力道拉了回去。這一下,正好落在了白錦堂的懷裏。

朗晨掙了掙,奈何體型上的些許差距,還是讓他心有餘力不足。他索性停止掙紮,閉上眼睛,不聽不看。

這樣孩子氣的動作,白錦堂有些好笑。他貼在朗晨耳邊,壓低聲音,道:“剛剛的話,我就當沒聽見。我雖然不想我們之間再有不好的體驗,但是別再試圖試探我的底線。”

許是白錦堂的話,讓朗晨想起了一些往事。他不禁僵直了背脊。房內靜悄悄的,窗外似乎有海風。朗晨被箍在白錦堂懷裏,漸漸放松下來,語氣有些疲憊:“錦堂,為什麽是我?”

“有些話我不說你也懂,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帶你走,如果帶不走,我就陪你一起。”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放你一個人行走於黑暗。

白錦堂輕咬朗晨的耳垂,扯掉對方的領帶,覆又去解襯衫領口。明目張膽的動作再明顯不過,但是這樣的舉動如同導火線,再次令朗晨激動起來,掙紮得比先前還要劇烈。

察覺到對方的抵死相抗,白錦堂動了怒,兩人就在寬大的沙發上動起手來。畢竟有著不凡出身,朗晨發起狠來,不是別人輕易能招架得住的。

“白錦堂,你放開我,你混蛋,你特麽的發情去找女人。”

幾個來回下來,兩人都有些狼狽,衣服被扯得淩亂。但朗晨還是沒占到好處,連雙手都被白錦堂用剛才扯下的領帶縛住了。

白錦堂坐到茶幾上,點了一支煙平覆劇烈運動後的情緒。他透過煙圈看此刻躺在沙發上努力掙動手腕的朗晨,嚴謹的西裝早已被扯皺,藍色襯衫的扣子崩開了兩顆,此刻領口微敞,露出誘人的鎖骨。這樣的朗晨,讓人有施虐的欲望。更何況那□□揚的眉眼滿是委屈和憤怒地盯著他,但拒絕和戒備,讓他有些氣悶。

“接著鬧。”白錦堂伸手把煙灰撣在煙灰缸裏,語氣有些冷。

“混蛋白錦堂,有本事讓老子上你,我特麽的在你身下覺得惡心。發情的種馬……”

“嘖,”沒錯,朗晨罵人其實並沒什麽新鮮詞匯,翻來覆去就這幾個。平時對著手下和敵對者,也一貫優雅,從不說半句汙言穢語。白錦堂煩躁地猛吸一口煙,心說,老子發情也是看人的好嗎。

“我和白露沒關系。”

“滾。”

“我沒想過給雲瑞找什麽後媽。”

“你給我滾。白錦堂你聽好了,我們之間完了,我不喜歡你,從來沒有過!你愛找誰找誰,別再來找我。就算沒有什麽白露,我和你也不可能繼續走下……”

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白錦堂原沒什麽心情去接,但對方鍥而不舍。他走到電視櫃旁,才拿起手機,鈴聲卻消失了。接著是另一種鈴聲傳來。

朗晨有些急躁,手機在衣兜裏,手腕又被綁著。正在和領帶較勁,一道陰影壓了過來,白錦堂拿出手機,幫朗晨接通,放在朗晨耳邊,“哥,我大哥和你在一起嗎?快來游樂場,雲瑞和小昭上摩天輪了。”

“艹,你們白家全是禍害。”電話掛斷,朗晨努力調整成坐姿。

白錦堂自然聽到了白玉堂的聲音,朗晨看他一眼,不見半分著急,心頭的火氣又蹭蹭地上來了,“老子作死,兒子也不省心,給我解開。”

叔叔去哪兒(完)

白玉堂沒有告訴展昭的是,白錦堂從不諱言白雲瑞是為什麽而出生。因此,懂事起,白雲瑞就知道他爹只是把他當做給白家的交待,甚至是迫使他爸妥協的籌碼。他看著緩緩上升的摩天輪,他不知道展昭和白雲瑞在哪一間格子裏。

白雲瑞的人生介於明媚和黑暗之間,一個爹是富商,一個爸是黑手黨。恐高癥的來源,大概是很多年前了,是被用來威脅白錦堂還是朗晨的,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沒有帶著愛出生的孩子,卻要擔負兩種身份帶來的風雲詭譎。

白雲瑞在說這些的時候,沒有絲毫的失落和怨恨。少年的頭發軟軟的,他的腳下是文藝覆興時期的建築,他的身後是遼闊悠遠的天空。展昭坐在他的對面,除了靜靜地聆聽,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因為安慰對他來說是多餘的。

“他們其實不知道,我早就不恐高了。”白雲瑞靠在座位上,久久地凝視遠方,似嘆息般,“畢竟我姓白,是我爹和我爸的兒子。”

展昭聞言,有一瞬間的怔楞,然後忍不住笑了。白雲瑞其實比誰都明白,身份給了少年優越的地位,而環境迫使他比其他同齡孩子更早熟。

“有段時間,我沒事就來偷偷地坐摩天輪。一開始,害怕得要死,但是想起我爸,”白雲瑞趴在護欄邊,看著遠方,說道這裏忽然笑了,很開心很孩子氣的笑意:“基本沒給過大白好臉色的我爸,卻很溫柔很溫柔地關心我。在大白那受了委屈,只要我爸出馬,大白立刻就蔫了哈哈哈,昭叔,你別看我爹在外面拽得二五八萬的,在我爸那裏還不是乖得跟小媳婦似的哈哈哈。”也許是覺得好笑,也許是在現在看來,那些細節都是溫馨的。白雲瑞有些激動,他摸摸眼角的淚花子,還不忘辯駁,“昭叔,我這是激動的生理鹽水。其實我挺喜歡摩天輪的,恐高害怕的時候,它總能讓我冷靜下來,因為擔心一激動,格子晃動起來會掉下去啊。”

展昭索性也趴在護欄邊,聽白雲瑞或開心或惆悵的情緒,前方從藍色的天空、遼闊的遠方漸漸變成了高聳的建築、喧鬧的人群。

“昭叔,其實我覺得我很幸福,我不恨大白,也不怨我爸,我很愛他們。只是比較失落,就算我爸離開我爹,他也不能不要我啊。”

白雲瑞說完這句話,恰好有工作人員走來打開門。展昭來不及說什麽,白雲瑞就又恢覆了以往的神色。

早已等候在出口處的白玉堂一看見展昭兩人的身影,立刻迎上去,看一眼安然無恙的白雲瑞。轉頭用眼神詢問展昭,這什麽情況。

明顯感情升溫的兩人根本顧不上搭理白玉堂,展昭一拍白雲瑞的肩膀,示意奔向下個目標。

“餵餵,你們倆等等我,這都什麽情況,爺被當苦力就算了還敢無視我!”白玉堂一邊不滿地抱怨,一邊抱著冷飲零食追了上去。

摩天輪之後,三人玩了一把過山車徹底嗨了。

“不行了不行了,”白雲瑞手撐膝蓋,走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來,大口地喘氣。白玉堂他們倆簡直就是不人!“二叔你體力好也就算了,為什麽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昭叔也這麽強。”

白雲瑞有些不滿,好歹自己也是青春正少年,憑什麽這倆三十多歲的大叔在游樂場玩了大半天,還這麽神采奕奕。

“噗,”白玉堂有些幸災樂禍,捏捏展昭的胳膊,“我說貓兒,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這麽認為的,所以咱倆的角色分配沒有問題!”趁早打消反攻念頭。

知道這耗子又想到其他地方去了,展昭瞪一眼白玉堂,坐到白雲瑞旁邊,敲敲略酸的腿。白玉堂是位精力旺盛的,別說在警校就連刑偵系統內部都難逢敵手。可偏偏有那麽一位,幾乎是他的克星,這是整個警界都蓋章確認過的。如果不是兩人的各項比賽成績在警校紀錄榜上高掛,大概所有人都會被展昭溫潤斯文的外表所欺騙。

三人正坐在長椅上喝喝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聊天,依白玉堂和展昭的警覺,明顯感覺到有股不同尋常的氣息。還沒等兩人做出反應,那股冷冽的強勢的帶著憤怒的肅殺之氣已經由遠及近。白玉堂忙起身,看著穿越人群奔向他們三人的黑色西裝們,嘖,他和貓兒這體質真是走哪都腥風血雨。

來者人數不多,也就五六位,沈默而訓練有素,快要走到他們面前時,反而放慢了腳步,似乎也沒想打擾他們。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一眼,見那貓兒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忍不住想扶額。他重又氣定神閑地坐下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這麽興師動眾惹人註目,多半來頭不小。就算來頭再大,在大嫂的地盤上,還能翻出花來。更何況,白玉堂早瞄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他盯著腳尖,想著等一下是跑路好呢還是跑路好呢。原本大哥的家事,他向來是前排圍觀的。但是,事情發生的這麽突然,自家貓兒發起飆來,遭殃的是他好嗎?

外人看起來溫柔溫潤溫和的貓兒,學起“株連”這一手毫不手軟的好嗎!

朗晨走到白玉堂三人面前,一張清麗的臉,一雙好看的眼,就那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眸中的犀利神色令白雲瑞如芒在背。大半年了,終於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爸,白雲瑞這會到有閑心了,他瞥一眼朗晨,又瞄一眼展昭,大腦開始對比計算。這倆人氣質千差萬別,一個冷而奪目,一個溫而清雅,說不上誰更好看,相似的眉眼間卻有相同的安寧味道。讓人想要靠近和依賴。

“回家。”朗晨這句話是對著展昭說的。

白玉堂連忙瞅一眼展昭,見那貓兒微笑著的表情,和坦然起身的動作,心下有些發毛。再看白雲瑞,他爸帶著他昭叔走,難道還是不要他?眼看這倆人背對著自己要離開了,他急得都快哭了,怨念地瞪一眼大白:都是你都是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白錦堂望天,你爹我剛剛差點又禽獸了,現在可不敢招惹你爸。

白雲瑞耷拉著腦袋低下頭,片刻後,眼前多了一雙鞋子。他擡頭,看見朗晨折返,不知是高興還是委屈,紅通通的眼睛有淚花子在打轉,。

“小子能耐了?鬧夠了。”朗晨的聲音依舊冷冷的,下一秒,白玉堂就看到混世魔王的自家侄子被朗晨揪著耳朵離開了長椅。

一身煙灰色西裝的朗晨右手揪著白雲瑞,左手邊跟著展昭,兩大一小就這麽離開了白玉堂的視線。

白玉堂問不知何時坐在旁邊的白錦堂,“人都走了,你還有閑心坐這?”

“你不也一樣。”白錦堂招招手,跟在一旁的人走上來拿出煙和打火機。

白玉堂不客氣地搶過來,忙吸了一口定定神,道:“總覺得後背有些涼。”

白錦堂在煙霧中看一眼自家弟弟,心說“你終於知道哥平時都過得什麽日子了”。

“我說大哥,你不會也是怕大嫂吧?”

白錦堂用夾著煙的手指撣了撣,煙灰落在鋪在一邊的紙巾上,不屑:“那不叫怕,是愛。小孩子不懂,你不走?”

白錦堂起身,白玉堂忙跟上,笑話,他家貓兒可還在大嫂手上!

說不擔心那是假的,朗晨接到白玉堂的電話,和白錦堂趕到游樂場,吩咐手下四處去找,兩人則在摩天輪處等了一圈,下來的人裏始終不見展昭和白雲瑞。別說朗晨焦躁,就連白錦堂也有些撐不住了。好在聽到手下匯報,在別處看見他們三人。

平時,朗晨並不回大宅,那裏人多。往日和展昭的接觸都極為低調,這次這麽興師動眾的,他和展昭並排坐在後座,有些疲累地揉揉眉心。

司機一路把車開到朗晨的私人公寓。展昭和白雲瑞乖乖地跟在朗晨身後。

如果鄰居不是白錦堂,朗晨或許會更開心。

住所的地理位置貴在清幽,低調而精致。裝修風格上也不似另幾處房產,打滿了古羅馬的傳統烙印。這處公寓簡約而溫馨,更像一個家。

朗晨進門,邊脫西裝外套邊解領帶,他坐到沙發裏,看一眼白雲瑞和展昭。展昭兩人對視一眼,乖乖地坐到朗晨對面。

三人誰都沒有開口。朗晨在沈默而略顯凝重的時間裏,看似草率卻又鄭重的做好了決定,頗有些宿命的意味。

“雲瑞,你去休息。”

白雲瑞聞言,看見朗晨有些疲累,到嘴的話又悶悶不樂地咽回去。展昭暗地裏戳戳白雲瑞的胳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無需擔心。白雲瑞又覺得昭叔不會騙人,而且一定會幫自己的,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房間。

公寓不算很大也並不擁擠,倒是和朗晨的身份有些不配了。雖然簡約,但展昭總覺得有些空落落的。沒來由的一陣煩躁和不安,展昭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前傾身體去拿桌上的茶杯。手才觸到涼涼的玻璃杯,朗晨就在此時開了口。

“你要問什麽?”

展昭聽得出這話語中的疲憊,哪怕早已察覺一二,但還是有些憤懣。這氣惱並非來源於身邊人的欺騙,更多的是氣他們把他排除在漩渦之外。

“意大利第一黑手黨少當家朗晨,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你知道我的身份。”就算面對自己的弟弟,朗晨也一如既往的鎮靜。而在此情此景裏,反倒有些冷漠了。

這句話對展昭來說,猶如一盆冷水,將他想說的話想要表達的憤怒通通塞回了肚子裏。是啊,人活在這個世上,本身就是麻煩不斷。更何況很多時候,還要受身份等諸多一因素的桎梏。

展昭向來不好咄咄逼人,更別說是面對自己最親近的人了。他有些洩氣地躺靠在沙發裏,道:“好,可是以前是以前,那以後呢?”

“以後啊,”朗晨起身,邊走向浴室邊道,“所以我沒有打斷姓白的腿,沒有把你送回國。”

展昭微一挑眉。朗晨回身,倚靠在門邊,素來充滿殺伐果斷之氣的眉間忽而變得柔和,清淺的如同春風拂柳,他接過展昭遞來的目光,笑道:“有那麽一個人在,雖有些聒噪不清靜,但……還不算壞。”

還不算壞,大概就是好了吧。

對於朗晨這樣一個自小經歷家庭變故背負仇恨又被養在狼窩裏的人,他白錦堂還能要求什麽呢。他的愛人原本就同冷月,是他千方百計地靠近他,等接近了倒影,卻又不甘心地想要要求更多。

“上去嗎?”白家兄弟在停車場多時了,關掉展昭的電話,白玉堂問一直抽煙的白錦堂。

白玉堂打開車窗,不停地向外扇風。白錦堂有種被嫌棄的錯覺,“就這麽招人嫌。”

“不是,我等下和貓兒得回去。”

“行了,把你家小貓兒麻溜地接走,雲瑞也拎走。”白錦堂下車,走了兩步又有些躊躇地停下,待白玉堂走到跟前,道,“你朗晨哥大半年不理我,難道真不是吃醋?”

想到這裏白錦堂忍不住有些心灰意冷。

“吃醋?你的?”白玉堂翻翻白眼,“哥,不是我說,照我嫂哦不,朗晨哥的性子,大概沒有吃醋這麽一說,只有活的不耐煩和找死兩種說法。”

瞥一眼悶悶不樂的白錦堂,白玉堂心想大哥畢竟是財主,而且是個極其聰明的財主,逗得多了得不償失。

“大哥,不是我說,朗晨哥如果真得不喜歡你,能放任你三天兩頭到他面前找抽?應該就是一種因為喜歡不舍得剁了你而這明顯違背他一貫作風,因此產生的矛盾心理吧。貓兒研究人的心理比較多,我回頭幫你問問。”

“不用了。”

“什麽?”

“你現在就挺找抽的。”

“……”

初雪(完)

初雪

甲午年二月,開封初雪。

龍圖閣大學士包拯卸任,公孫策、展昭等舊部屬意同去。

這是眾人離開的前一天。

展昭坐在窗前,反覆擦拭手中的巨闕。這把名劍自少年時就伴他身邊,共經寒來暑往,共歷浴血奮戰。本就不是喜戰之人,如今就要離去,怕是拔劍的機會就更少了吧。

燭火輕晃,一把飛刀破空而來,乍一□□墻壁中,尾端還“撲棱棱”地帶著顫動。展昭倒也不急,哪怕這飛刀堪堪擦過他面前,卻也絲毫未被驚擾到。依舊靜如溫玉似的細細擦拭手中一柄長劍,古樸的冷兵器在那雙略帶薄繭的手中竟帶了些寧靜之氣。如同它的主人,安靜、忠誠,風華盡數藏在內裏。

刀是一把好刀,非上乘鍛造工藝,非鋒利無匹,小而精致,尖與刃,手柄與裝飾,漂亮而華美,更似貴族少年閑來無事的玩物。算不上價值不菲,卻也不是尋常人拿得出的手筆。說是繡花枕頭,用來殺人卻綽綽有餘。

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染盡風流。

指尖甫一觸到刀柄,展昭忍不住微蹙眉心,繼而啞然失笑。這刀怪道出眾,原是多年前某人贈予。後歷種種,非己所願。倒是那人一貫任性,贈出的東西又坦蕩蕩地要了回去。

展昭自小練劍,性子也和那劍一樣,處處皆君子。白玉堂用刀,少年意氣來去自如。就連送人禮物,也要隨了自己的喜好,一柄親手打造的精致短刀,長約寸許,用心之處在於拿了上好和田玉做刀柄。就算是刀,也有溫潤之處。這話白玉堂自然不屑出口,倒是展昭心思通透,只覺得那耗子甚是可愛。

後來兩人起了爭執,白玉堂氣惱,要收回這刀。展昭知白玉堂愛憎分明、寧為玉碎的性子,以為這刀回了他手裏,定是要毀掉的。哪曾想,現下竟以這種方式再見面。

開封府的夜,寂靜無聲的街,展昭不知走過多少遍。自母親死後,便長居開封,他從未想過,劍還握得起時,卻要遠走。都說江湖之人,四海為家。但在一處住久了,也不免生出幾分眷念幾分留戀。

臨近汴河,漸聞絲竹之聲。原本紅袖添香熱鬧非凡的畫舫大半止了聲息,只餘幾盞照明的宮燈。汴河深處,尚有一艘,在黑暗的河流上,亮著光,紅彤彤的,似是離人歸來時,執著於路盡頭的等待。又似天與地吞沒萬物時,傲視而獨立的堅守。

“展爺,五爺派小的來接您。”等候多時的白福乍一看見展昭,忙撐著槳固定住烏篷小舟。

展昭反握巨闕背在身後,聞言,擡腳一跳,穩穩地立於船頭。白福邊劃船,邊看著站在前方的展昭,覺得幾年未見,這展大人似乎越來越瘦了,如同初見時。倒是自家主子在開封的那幾年,展大人珠圓玉潤得真真像極了貓兒。

“玉……”

深冬的夜極冷極沈,汴河之上,更如一團化不開的濃墨。白福跟著白玉堂久了,竟也不知什麽是怕。一艘冷風之中毫無分量的烏篷小船,就這麽在天與地之間,向遠處行去。

白福只管著劃船,似是聽見展昭吐出一個字來,他聽得清楚,卻又不知為何,展大人欲言又止,將“玉堂”兩個字咽了回去,轉而是句客套生疏的“白五爺”。

他問的是,“白五爺來汴京幾日了?”

“昨個聽說包大人的事後,五爺趕了一夜的路,今早到得開封。”可苦了白福,一路上光是在驛站安排良駒,就費了不少功夫。以前五爺是乖張了些,但好歹喜怒哀樂是即刻就發的,哪像現在,有了心思,全憑下人來猜。琢磨對了還好,稍有差池,單那銳利的眼神,就足以讓人嚇破了膽。若一不小心,再惹了他,少則一頓鞭子,多則……嘖嘖,不提也罷。

“可曾見過包大人了?”

“見過。”

聽到白福肯定的回答後,展昭懸著的一顆心,逐漸落於實處。知五鼠是重義的人,見過包大人,定也被安撫過了,倒省了自己在某些問題上和那耗子糾纏起來。

“展爺,到了,五爺在船上等您,小的在遠處伺候。”

“多謝。”展昭跳上畫舫。直到白福撐著船消失在黑暗之中,這才轉身進了艙內。

“吱呀”一聲,展昭推開房門,艙內燃著暖爐,爐上溫著一壺酒,微微的酒香溢滿艙室。清潤的似有香氣,大概是陷空島盧大嫂的桂花釀吧。

白玉堂披著狐裘大氅,閉目斜倚在軟榻上。榻上鋪了一層看起來柔軟溫暖的虎皮床褥。尚有一方小桌,桌上擺了兩只酒盞。

展昭不擾白玉堂小憩,徑自倒了一杯酒,跳上半開的琉璃窗棱,見畫舫四周的紗幔在深夜裏起舞。

不由笑那耗子,既然怕冷,卻還風流地半開著窗,偏要些恣意豪氣。

半杯酒下肚,展昭只覺唇齒間是久違的味道,白玉堂走後,陷空島的桂花釀就再未嘗過。一杯酒下肚,從胃裏開始,融融的暖意蔓延四肢。而紗幔外的黑暗世界,忽然下起了雪。

這感覺很奇妙,天地之間,有如此存身之處,冷夜之中,有如此溫暖之地,黑暗裏,有此光明。就像身處世外桃源。

展昭放下酒盞,抱著劍,下巴擱在劍柄上。望著由小到大的雪花,紛紛揚揚,從黑暗中來隱入黑暗中去。

一陣風吹來,遮寒的紗幔吹至眼前。冷風乍一入侵,展昭不禁打了個寒顫。恰在此,一個暖洋洋的胸膛自身後貼來,白玉堂展開大氅,將展昭連同巨闕都抱在了懷裏。察覺那貓兒僵直的身體,白玉堂心頭一酸,扯著大氅的狐毛領子,伸手蓋住展昭的眼睛。

展昭不能視物,卻藏於溫暖之中。沾著寒意的僵直身子,逐漸回暖而放松。

黑暗淩厲中,有此暖意,霎是動人。

這樣靜謐的時刻不知過了多久,千日時光來了又去,仿佛隔了萬重山,又仿佛只有一尺的距離,踏前一步,便能得見彼此容貌。

雪花紛紛揚揚,寒風冷冽刺骨。官服的衣擺在風中上下翻飛,展昭動了動身體,伸手去推白玉堂覆蓋住他眼睛的手掌。

手方一觸及,白玉堂就閃身向後。展昭有些尷尬,覺得那耗子像是躲瘟疫般。就這樣瞪了會雪,這才嘆口氣,回了艙內,關上琉璃窗。

白玉堂坐回榻上,原本溫著的酒正放在桌上。他一邊倒酒,一邊諷道:“怎麽,展大人舍不得這身官皮。”

“食君之祿奉君之事,今晚最後一天,未來得及換下。”展昭也不惱,放下巨闕,走到榻前,盤腿坐下。

“展大人君子德行,上對官家忠心耿耿,下對百姓有求必應。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展大人可否應允?”

白玉堂一張口,就帶了十二分的冷嘲。

展昭知他向來不饒人,也知他心裏有氣。只是……彼時,他也氣,氣白玉堂明知他意,卻偏偏要他做個兩難的選擇,外人說他貪圖富貴貪享虛名,白玉堂竟也要拿這話架著他的脖子,要他忠義二取一。後來消了氣,知這耗子是心疼他,心疼他總要無端端地卷入政治漩渦中。

於君,他是危難之中的先鋒與棄子。於民,他是立在水火前的銅墻鐵壁。

“展昭,我不懂你的君子之道,也不想懂。若是黑心的官,白爺只管一刀砍下去,若是昏庸的君,白爺的刀更不會懼怕分毫。”說這話時的白玉堂尚穿著帶刀護衛的朝服,只是自那之後,朝服埋於灰塵之中。

“不做這官,白爺亦能給你一個清明之地。”

白玉堂沒有帶走展昭,也沒有帶走情誼,“貓鼠之爭”的最終結局,幾乎是人盡皆知的決裂。白玉堂未再到過開封,貪官汙吏再不敢踏足江浙之地,只因有個羅剎似的錦毛鼠守著那方天地。而展昭再未入過陷空島。

展昭早消了氣,每次聽聞白玉堂又整了哪個貪官,嚇了哪家小人,都忍不住會心一笑。也許相忘江湖,心亦平靜。然而再次相見,他低估了白玉堂,這耗子竟然還在生他的氣。

“白五爺,若是找展某打架,那麽抱歉,展某失陪了。”展昭起身要走。

白玉堂更加氣惱,一聽說開封府出了變故,包大人直諫被有心人挑唆,官家失了面子騎虎難下,聽傳聞,這次竟是直接賞了宅院讓包大人回鄉養老。開封府上下齊心,那貓兒跟著包大人十數載,還不知會如何。他著急火燎一刻不停地趕來開封,見了面,這貓兒連句服軟的話都沒有。

“展昭!”偏這貓兒,讓人捧著不是冷著也不是。白玉堂起身,一雙鳳眼幾乎瞪出了血,冷聲道:“展昭,你今天若是出了這門,你我之間猶如此刀。”

“啪啪”兩聲,一柄斷刀落在展昭腳下,展昭瞧得清楚,是了,那把玉做刀柄的短刀本是兩個。他和白玉堂一人一個,現下,一個回到了自己手裏,一個斷在自己腳下。他俯身,撿起短刀的手頓了頓,從袖中抽出完好的那把,放在斷刀旁,道:“玉堂,這輩子是展昭負你!你驕傲恣意,但我卻奢望你斂了一身性子,和我立於朝堂。做知己,何等快意。做情人……反倒亂了方寸。若是惺惺相惜,本就不該互相勉強。”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白玉堂忽然就釋然了,有些想笑,多年如同漫步於虛幻的心跳重又踏實了。虧他一個是展南俠,一個是錦毛鼠,竟也被愛情迷了眼。

“貓兒,陪我喝杯酒,都不成了嗎?”

那白耗子斂了怒意,展昭也不是好鬥之人,回身,見白玉堂正氣定神閑地坐在原處,一雙勾人的鳳眼正笑意盈盈地瞅著他。

這神色熟悉而遙遠,就像很多年前,每每如此的白玉堂,看起來是那麽的情真意切。展昭起先不明,後又躲避,等被白玉堂溫水青蛙似的吃幹抹凈後,竟也在白玉堂情深似海的眼神中學會了淡定和揶揄。

白玉堂仰頭喝掉一杯酒,重又斟滿,鄭重其事地遞給展昭。展昭站在前方,回頭找自己的酒杯,那酒盞正安安靜靜地斜躺在地上。想起剛才被白玉堂抱了個滿懷,許是被誰的衣袂掃了下去吧。

白玉堂順著目光看見酒盞,回頭看到展昭慢慢紅起的耳尖。愈燃愈熱的爐子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令人有些口幹舌燥。

展昭不動聲色地接過白玉堂遞來的酒盞,一飲而盡。展昭仰起的頸項細而優美,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一上一下,舉起的手臂,伸展的姿勢越發襯得細腰惑人。

等到酒飲盡,展昭彎腰把酒杯放在方桌上,卻被白玉堂扣住了手腕。展昭蹙眉,才要戒備,就被白玉堂眼疾手快地拉入懷中,一張方桌連帶著酒壺被掃落在地上。

酒灑了一地,氳濕了地毯,清香的酒意在暖意融融的室內飄散在鼻尖,熏得人有些微醉意。

展昭趴在白玉堂懷裏,惱羞成怒地掙紮起來。卻聽將他扣在懷裏的白玉堂,抵著他的臉頰,幽幽道:“貓兒,我很想你,貓兒,我很擔心你。貓兒,你過的好嗎?”

展昭停止了掙紮,良久,白玉堂聽到埋在他胸前的展昭發出甕聲甕氣地吸鼻子的聲音,只是更加收緊了臂膀。

“貓兒,我們和好吧?”白玉堂放軟了聲音,覺得那三載置氣的時光,在此刻看來是多麽的可笑。天地之大,有什麽比得上懷裏人重要。

“本就是耗子小氣。”展昭微惱,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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