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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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篤然, 面色沈靜。

仿佛方才說吃不慣酸的人,與他無有半點關系。

沈青棠微有訝然, 頗為新奇地打量著他面不改色的神情, 仔細一反應,頓時禁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這個人也太愛鬧變扭。

雖知道他慣愛口是心非,可她還是頭一遭見他這麽快便拆了自己的臺。

看來, 這糖葫蘆的誘惑屬實是難抵。

沈青棠險些笑酸了腰, 不解他怎麽總這般彎繞,“喜歡你就說呀。”

她含嗔輕拍了下他的臂膊, 卻也是大方包容,當即一把掏出雙份銀錢, 欣然遞與了賣糖老翁:

“伯伯, 再來一串!”

在這道脆亮的聲音下, 魏珩手中多了一串渾圓胖滾的糖葫蘆。

紅衣絢麗, 剔透流光, 芳香的甜膩撲至鼻尖, 仿佛在極力邀人品嘗。

他微凝起眉,只看了這糖串片刻,便又輕偏過頭, 將視線悄然落到了旁側之人的身上。

女孩笑靨明媚,吃糖葫蘆時喜歡先咬下一小口,再細細品嘗滋味。

左顧右望間, 一雙澄透的眼眸好似晶瑩的琉璃, 映滿了長街之上的光影。

可那些影子當中, 卻鮮少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於她而言, 仿佛只是萬千世界的一抹異彩, 或許與旁的人物有所不同, 但似乎又並無太大差別。

這帶有分寸的距離之感,像極了他遲來的報應——

她再也不會來軟綿綿地黏著他。

不會來對他撒嬌索求。

也不會主動想牽他的手,亦或是托衙役給他捎來精致的點心……

她給他騰出了清靜極甚的空間,這份退避,是她自我防護的樊籬。

同時,亦是催崩他心弦的折磨。

難抑的執念,曾不止一次在無盡的欲窟中肆意生長——

他想讓她永遠皆只看著他一人,想讓她無所保留地貼近他,嬌迎軟附,這一世都離不開他。

可如此臟骯的心思,他不敢令她知曉。

在壓抑到極致的潰敗邊緣,那偶然只是一瞬兩瞬的回眸,也足夠能殺了他。

“嗯?”見他手中的糖葫蘆分毫未動,沈青棠略有意外,不禁歪頭笑問,“你怎麽都不吃呀?”

少年微微啟唇,默然無言。

他自然不會說,是因為妒忌舊事,才違背喜好沖動買下,想與她成雙成對,以獲得扭曲的暢意滿足。

他想,她若聽到,定然會覺得他瘋得不輕。

見他遲遲不開口,沈青棠倏然失笑,只當他是想嘗鮮,卻又畏酸,索性熱心將手中的糖葫蘆遞到了他唇邊,“嘗嘗看嘛,說不準很好吃呢?”

她聲音俏動,像是鼓勵,又像是攛掇。

仿若一只歡脫的小兔,蹦跳著撓過人的心田,直留下了一陣癢意。

魏珩不由失了神,只覺自己大抵是真的瘋了。

不然怎麽只看著她這雙璨如星子的眼睛,便會忍不住想要吻她。

那緋嫩的雙唇被糖衣染上了鮮紅,在燈火下尤為瑩亮,好似最豐潤的蜜果,直誘人采擷。

可若臨街吻她,她應當會生氣的。

少年低笑一聲,垂眼看了看眼前的糖葫蘆,倒也不令她失望,只學著她的模樣,輕輕咬了半口。

糖衣碎裂的聲音清晰在耳,尚帶著暧昧的酥意。

他註視著女孩如花綻開的笑顏,縱然舌尖漫開了山楂的酸涼,卻也覺敵不過那抹燦爛的甜。

中秋方過,沿途的攤面上仍陳展著各式彩燈,紛繁繚亂,炫眼奪目。

行步之間,魏珩笑著看她,擡眼示意對面的燈海,“去挑些喜歡的?”

沈青棠閃了下眸光,聞言,倒也打量起了對街花燈的形姿,似乎在認真考慮可有想買的。

魏珩狀似無意地牽起了唇角,煞有介事道:“我可是要兌現賠燈之約的。”

他語聲低綿,說得意味深長,一下子便令沈青棠想起了那繾綣的中秋夜,以及那晚纏綿悱惻的擁吻。

頃刻間,緋紅的面頰頓時騰起了熱,直比殷透的糖葫蘆還要嬌艷。

“我……”她強掩下羞亂,聲音小小的,義正言辭道,“我自是要討回來的,還用你提醒。”

說罷,提裙小步奔向了對街,頰邊頓時溢出了欲蓋彌彰的笑。

魏珩輕然揚起唇線,就這般不疾不徐地隨在她身後。

清煦的晚風拂過他的錦袍,與矜傲的發尾,只將那最特殊的柔色盡數碾碎,吹散在了這燈燭結彩的長夜。

沈青棠興致極佳,四處翩躚於花燈團簇的光海中,手中三三兩兩拿了些蓮花燈、螃蟹燈與玉兔燈,一時倒難做抉擇。

“你覺得哪個好看?”她歡欣地征詢著魏珩的意見。

可環手倚與木架邊的少年,故作斟酌了一番,卻沒有要做選擇的意思。

“難分高下。”他半真半假地給出評斷,隨手輕拋了下錢袋,落掌握定,“不若全買了。”

他笑得認真,令人難以置疑。

沈青棠聽罷,怔然微睜杏眸,見他立即就要動身買定,這才相信他真不是開玩笑。

“哎哎哎,”她邁著碎步趕上前,粗略權衡了一番,索性提起了螃蟹燈示勸,“我就要這個,其他不用了,買那麽多做什麽呀?”

魏珩微斂起眼瞼,似是在仔細判別,她面上的嗔意究竟有幾分是真的生氣。

他應當該如何做,才能最恰當地討得她的歡心。

見他一臉不解的模樣,沈青棠大抵也明白,他是當真想買來對她好的。

畢竟他從前便是將各色綢緞、珍草、吃食都像白拾似的直往她這處砸。

可與人真正交心,並不是一昧用紛繁的禮物,便可填塞交流的空缺的。

“這燈不過只是近來消遣一陣,多買又無益。”她輕嘆了口氣,笑著同他解釋,“我其實就想多聽聽你的看法。”

少年僵然看她,眼底暈開了一層失顫的波瀾,仿佛聽到了什麽從未思及之事。

“你看看你,說話總是信口胡來,教人難以琢磨。”沈青棠含嗔數落著他,可眼裏卻分明帶著溫甜的笑意,“有什麽心思呢,也總是繃在心裏不肯示人。”

她故意跺了下足尖,語氣誇張得活像哪家的小怨婦,“你讓我往哪兒猜去呀?”

魏珩被她引得倏然失笑,可看向她的眼神卻如暖化的寒江,濤濤清波,泛濫成災。

他前世應當做了什麽博施濟眾的大善舉,所以今生才換得了這樣一份珍寶。

“子鈺,”見他笑了,沈青棠也真誠望他,直言不諱,“我不要你的刻意討好。”

她頓了頓,溫聲道:“我想要你坦誠相待,想多了解你一些。”

魏珩深深看著她,兩相對視間,心中最柔軟的一角似被不經意輕扯了一番。

他幾乎都快忘了,是怎麽度完了過去的十八年。

也許是終日與父親姨娘曲意逢迎,也許是累月同朝臣惡犯虛與委蛇。

無人在意他的冷暖,無人關心他的思緒。

更無人去教會他如何用真心換真心,如何坦誠情意,好好去愛一個人。

是沈青棠將他從寒潭暗獄帶回了煙火人間,自此,他的身邊不再只有冰冷的繡春刀。

還有等他歸家的燈,騰著熱氣的菜,以及枕邊的一懷溫軟。

他看她看得幾乎失了神,唯有指尖禁不住慢慢拂上了她的額發。

沈青棠不明白他究竟怎麽了,只得又提起了手中的花燈,笑著打破了僵局,“那你看看這些燈,我選的螃蟹燈如何?”

她也不知自己在問什麽廢話,可是心跳還沒怦然兩下,他便聽到了少年帶笑的低語:“我喜歡兔子。”

“兔子燈?”沈青棠微有些訝然,仿佛發現了什麽令人驚奇的秘密,頓時失笑,“你居然喜歡兔子?”

誰能料想,冷厲剛毅的錦衣衛指揮使,竟會喜歡毛茸茸、軟乎乎的小兔子呢?

沈青棠笑得幾欲岔氣,可魏珩卻只坦然承認,“嗯。”

他看向她的笑靨,眼神凝著尤為深澈的綿柔,“是最溫善心軟,嬌俏玲瓏的小兔子。”

他的視線太過灼熱,以至於沈青棠看著看著,呼吸都不禁微滯了一瞬。

“那、那我們就買兩只燈吧。”她幹笑著提議,又緊張得提起了滿手的燈,“這樣你一只,我一只,齊整。”

可少年卻似是覺察出了她的羞意,仍是帶著笑繼續看她,真是要多壞有多壞。

沈青棠面熱難耐,索性偏過頭,抓上他的襟袖,趕緊連拖帶扯地催他去付償金了。

魏珩就那樣任她拉拽著,無有不應之理。

行過燈海,兩街的紛繁次第現入眼簾。

沈青棠一貫見了蜜餞便走不動道,心中還惦記著醫館裏的夥計,說什麽都要買上兩大包。

魏珩主動接過了她手中的糖葫蘆與花燈,正待取出銀錢,可女孩卻忽的喚住他,婉聲笑道:“這個我來。”

見她大方取出荷包的歡欣模樣,魏珩有那麽片刻的失神,隨後也了然地牽起唇角,默默收下了自己的錢袋。

他還是會尊重她的意願,讓她做覺得開心的事情。

除了吃食,大酈的繁華街心還有各色花鳥、絲綢錦緞和金銀玉石亂人眼簾。

沈青棠觀了幾家貨攤,忽然意上心頭,拍了拍魏珩的衣袖,笑著提議:“哎,你家宅子瞧著還挺冷清的,我看前院那荒廢的蓮塘裏還可以養幾尾魚苗。”

“對了,東廂附近也只有一堵空墻,你覺得栽些常青的松竹如何?其實我覺得臘梅也很好,到了寒冬滿院馨香,而且也很好養活。”

她越說越有興致,每一個字都帶著盎然生機躍入了魏珩的心口,砸得他還稍有沒回過神。

雖然,她即便是在這住下了,也還未將之視為自己的家。

可她說了這些,是不是可以讓他稍稍奢想一下,來日他們成親之後,她親自來管理內宅的情狀?

作者有話說:

魏狗還在努力博得老婆的好感中,棠棠真的很有耐性地去引導他。

但是魏狗一直壓抑著欲念,到大婚那日差不多就不做人了,可惜阿晉不允許我暢寫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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