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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風雨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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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你去哪兒?”黃衫婦人看向倉皇跑遠的沈青棠,不解地問。

偏生此時, 臺上出了兩位耍雜戲的伎人, 靈活的空竹上下起躍,事繩索翻花,做出“過橋”、“搶高”等動作, 引得堂內掌聲雷動, 一片叫好,直蓋住了黃衫婦人的聲音。

殷勤的夥計擠過人群, 樂呵著給秦頌上了一道熱騰騰的主菜,秦頌同他客套了兩句, 欲喚那玩得忘記了吃飯的沈青棠回座。

可才一轉頭, 便驀然撲了個空——

兩位婦人的席桌上竟沒有了沈青棠的蹤影。

秦頌心下微慌, 尋思著她莫不是尋處近地看雜戲去了, 便忙起身在堂內四望了起來。

可令人心急的是, 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沈青棠不見了!

“轟隆隆——”

門外雷聲大作, 陰沈的天幕上裂開一道瑩紫閃電,暴雨如註,愈下愈急。

“子鈺!”

沈青棠慌忙提裙跑至廊下, 眼眶微紅,立即出聲喊住了前面那持傘而去的少年。

這一喊,似乎用盡了她全身力氣, 連手腳都因著太過緊張, 而有些發麻虛脫了。

她心跳撲通得飛快, 胸口也像是被這密不透風的雨幕, 悶得快要喘不過氣了。

她絕對沒有認錯人, 那就是他!

無數疑問如陰雲盤在她的心頭, 她看著那一身華貴的少年,腦袋裏沒了思索,忽然覺得自己卑微渺小如草芥,就像是一個聽候著審判和發落的堂下人。

仿佛再靠前一步,迎著她的,便是那藏滿真相的冰冷深淵了。

少年顯然是聽見了她的叫喚,連腳步都帶著遲疑頓了一下,似乎是全然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她,還有些意外和猶豫。

見他堪堪止住了步伐,沈青棠的心跳不禁提至了嗓子眼,緊張無限,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欲上前去問個明白,“子鈺,我……”

可少年卻忽然邁起步,繼續向前走了起來,目標直奔停在不遠處的一輛富麗馬車。

他走得是那樣著急,那樣毫無征兆,仿佛是避之無不及,直刺痛了沈青棠的眼簾,令她有些恍惚,心下重重一顫,連邁步追上去的勇氣都消了大半。

為什麽他不回頭啊?

為什麽他要躲著她,走得那樣快啊?

是怕她撞破了他的身份,怕她知道,他早與別人訂了親麽?

酸澀的眼淚禁不住直湧出眼眶,燙得她一陣灼痛。

眼見他越走越遠,就快要登上馬車,沈青棠倏地從恍惚裏回過神,立即不顧一切地提裙追了上去,仿佛只有親自向他問個明白,親耳聽到那份答案,她才能夠真正死心。

不然她不敢相信,她不舍得的。

沈青棠哭得泣不成聲,緊咬著唇微微搖頭,淚水肆虐得比暴雨還要洶湧。

她怎麽舍得,將那些跋涉千裏的真心,和飽經坎坷的愛意,以及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美好企盼,就這樣不清不楚地丟掉,像地上低賤的塵泥一樣,被這場大雨無情地沖散了個幹凈。

“子……”翩躚的衣裙被失腳踩空,她一著不慎,直接重重摔到了地上。

摔得膝肘生疼,腹痛難忍,似是劃破了她的神經,清楚地提醒著她,近日正處在什麽特殊的期間。

不可劇烈疾行,不可侵染風寒,不可大悲大喜。

可雨聲這麽大,她摔倒的這記悶響,自是傳不到少年的耳中,更傳不到馬車裏去了。

段鵬之正悠哉地靠在車柩旁,聽著雨聲,闔眼享受著隨侍醫女的肩頸按摩,心情無限之好。

“你說,我們到此打攪了魏指揮和佳人的午宴,他不會在心裏怨憎我吧?”

這種使小壞、煞風景的事,段鵬之倒是經常做,可用到魏珩身上,他還真是無比快意。

畢竟,這小子怎麽說也在滄州絆了他一跤,給人心裏添點堵,也是他應該報答的。

說曹操,曹操到。

段鵬之還未緩下神,車外便傳來了一個清潤的少年聲音,“段閣老歇在內麽?”

“雨天濕悶,有勞了,即刻啟程吧。”

車簾被掀開,一束光亮照進了車廂,見到車內和女子暧昧貼在一處的段鵬之時,魏珩面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瞬。

可似乎是在趕什麽時間,他也未多作停留,很快便從容地上了車,在另一邊坐下了。

夏日的暴雨來得匆匆,去也匆匆,在勢頭漸小的雨幕裏,馬車緩緩行駛了起來。

段鵬之感覺敏銳,多少也發現了些魏珩的不適,大方介紹道:“我的隨侍醫女。”

他笑著壓低聲音,湊近了魏珩,品評得意味深長,“身上的活兒很是不錯。”

“魏指揮平日奔波勞碌,不如也送你兩個怎麽樣,我那兒多得是。”段鵬之笑著暗示,大有好物要同他一起分享之意。

魏珩頓了頓,不由幹澀地失笑了一聲。

見段鵬之毫不避諱地在他面前,露骨地摩挲著那位醫女的腰肢,一股濃濃的厭惡之意,頓時自他心底油然而起。

只希望這馬車能再行得快一些,將那出現得不合時宜的沈青棠遠遠甩在身後,不要同他們有任何牽扯。

魏珩不失禮地笑了笑,“多謝閣老美意,只是君子不奪人所好,此等雅興,還是留與閣老自己獨品吧。”

“誒,這話說得見外……”

段鵬之還欲再調侃,可說著,車外卻隱隱傳來了一陣帶著哭腔的叫喚,帶著些急切,帶著些執著,又帶著些悲絕。

“子鈺……等一下……”

魏珩的眸光陡然暗了一瞬,出汗的掌心不自覺握成了拳。

“什麽聲音?”段鵬之倒是有點好奇,興致頗深地掀開了車簾,只見,一個小姑娘竟沿著一路屋檐,提著衣裙,遠遠在後面追著他們的馬車跑。

端的是嬌小清柔,我見猶憐。

“有個姑娘像在後面追著。”段鵬之話裏帶著新奇之意,笑著放下車簾,看向魏珩,有些惑然地微挑起眉,“你認識麽?”

小姑娘嘴中喊著什麽“子鈺”,段鵬之不是這號人物,自然便把話鋒順理轉向了魏珩。

“追著?”魏珩稍有些詫異地失笑了一聲,也不禁擡簾一望,不過很快便放了下來,語氣裏還帶著些諷意,“莫不是什麽瘋子吧,口中也不知在喊誰。”

許是魏珩的反應極為自然,段鵬之微微打量了一番他的神態,倒也打消了些一疑雲,半是接受地笑了笑:“哦,那或許也是認錯人了,大雨天的,還怪可憐。”

他又忍不住掀起簾看了看,只見那小姑娘許是體力不支,已然有些疲累得微微弓起了身子,停在原地,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若是她跑得再快些,或者與馬車的距離再近些,段鵬之說不定倒還會讓馬夫停一下車,等等她,允她問個究竟。

他略有些惋惜地輕笑了一聲,放下簾子,不知想到什麽,忽然又饒有興趣地問:“說起來,魏指揮的表字是什麽?我倒還從未聽聞過。”

“懷墨。”魏珩不假思索地笑了,“是父親費心幫取的,以望弘揚書香家風,我倒也時刻記著他老人家的規訓。”

作者有話說:

先發這麽多,剩下的白天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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