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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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屋內的賓客談笑甚歡,觥籌交錯聲不絕。

沈青棠還未吃好,便被陳二娘匆匆拉出了門外,頗為不解,“二娘,你這麽急是要帶我去哪兒啊?”

“嗐,去了你就知道了。”陳二娘滿面激動,心急得很,“我跟你說,你這回可是遇到貴人了,以後說不準還要謝謝我哩。”

“啊?”沈青棠沒聽懂她究竟要做什麽,左右看了看,倒是發現前面的偏房似乎亮著一盞燈。

陳二娘兜不住話,直笑道,“哎,是那個家裏有船的崔娘子瞧上你了,要跟你提親呢。你一會兒好好考慮考慮。”

“不、可是我……”沈青棠面色有些為難,話還未說完整,便被陳二娘一把拉進了門。

門推開的一剎那,坐在桌邊喝著茶的兩位婦人擡眸與她對視了一眼,滿面皆是像看到了親閨女般的喜色。

尤其是崔娘子,立即起身上前,滿含親切地握住了她的手,“你就是沈姑娘吧?”

“……嗯。”沈青棠有些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這崔娘子她確實也聽人提起過,可彼此之間並未有什麽交集,怎麽會突然提親呢?

回頭看看陳二娘,對方也只是眼巴巴地笑著,總給她一種不踏實的感覺。

“好孩子,來。”崔娘子牽著沈青棠坐下來,轉頭瞧了瞧阿香,含蓄地說出了一早就商量好的套話,“我今兒瞧了你一晚上,忙裏忙外的,待人好,說話也笑,我是打心眼裏喜歡。”

“剛巧我小兒同你年齡相仿,性子也敦實,就是腿上略有小疾,需要多費心照看,聽說你還是大夫,在針灸方面頗有建樹,我尋思著挺難遇到一個稱心的,就來問問你。”

她搭上沈青棠的手,笑裏滿含著期待,“願不願意做我的兒媳啊?”

“我……”

崔娘子的語氣溫柔至極,沈青棠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絕才比較委婉,低吟了片刻,正準備說時,旁邊一個婦人又搖著團扇,忙不疊笑著開了口:

“誒,姑娘莫要有太多顧慮,只要你願意,自會有八擡大轎來娶你過門,吃穿也是不用愁的,只要照顧好郎君起居,享享清福就成,這麽好的事你可得思量清楚啊。”

“……”沈青棠緘口無言,頗有些為難地笑了笑。

其實她又不傻,自是能看出這崔娘子是頗寵愛兒子的,可她這樣一介窮苦身份高攀過去,只怕到時就得感恩戴德地服侍這家人一輩子了,哪有現在過的日子快活啊。

再說了,那崔家郎君指不定還沒她小夫君長相俊呢。

她小夫君雖說身子骨不太好,但好歹還能下榻陪她一起浣衣,可崔家的那位就……

沈青棠心裏無名泛起了一絲惡寒,醞釀了一下,笑著對崔娘子道:“崔嬸嬸,我知道,你說的這些都是掏心窩的話。可是,真的對不住啊。”

她用手指絞了下裙邊,滿面歉意,“我已經說好人家了。”

崔娘子神色微變,而陳二娘則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直接激動得從凳子上躥了起來,“你說什麽?”

這反應實在不尋常,沈青棠向她投去了茫然不解的目光,連崔娘子和阿香也略有些起疑地看向了她。

眾人的視線齊齊聚在了她的身上。

陳二娘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穩不住了,有些慌張和無措。

是她自個不打招呼就做媒,信誓旦旦地同人說沈青棠尚未結親,這下子直接搞了個穿幫,可教她的老臉往哪擱?

可若真教沈青棠說的那樣,已經談好了人家,那她怎麽在村裏從沒聽過呢?

頭腦精明如陳二娘,不消片刻便故作鎮定地捋了捋耳邊的發髻,笑著勸沈青棠:

“我說姑娘,你便是再怎麽不情願,那也不能扯這等借口啊,村裏哪家同你談好了,你說說?”

“我……”沈青棠張口欲言,但發覺說不出半點有關魏珩的話之後,又下意識頓住了。

似是怕給她留時間爭辯,陳二娘急忙又裝好人笑道:“嗐,我知道你也有顧慮,可是你看看,”

她指了指沈青棠一身洗了發白的衣裙,和那磨得破舊的鞋子,“你這衣裳,你這鞋,哪一個是體面的?你成天在外奔走給人瞧病,到頭來又賺了幾個錢?每年的賦稅還不都是湊了又湊,緊巴得很。”

陳二娘聽著是在勸她,可話裏的笑意卻頗有些奚落的意味。

突然被熟悉的人揭了短處曝露於外,沈青棠面色發白,驚愕、失落、無措的神色交雜在一處,難堪得就好像被人當眾打了一耳光。

她不明白,為什麽素來尊之敬之的陳二娘,會突然說出這樣刺人的話來,一點顏面都不給她留。

“也……也沒你說的那樣吧。”她掩飾著笑了笑,有些窘迫地別過視線,勉強辯白了一句,極力想要挽留最後一點自尊。

兩只穿著破鞋的小腳蹭了蹭,就像她人一樣,局促又難為情地藏到了裙擺裏。

陳二娘沖崔娘子兩人笑了笑,模樣像極了在哄使小性兒的孩子。

“我也是為你好麽,”陳二娘彎下腰對沈青棠笑道,“你說你嫁到了崔家後,那還要為賦稅發愁麽?根本不用的呀,你也沒必要四處瞧病了,只要瞧崔家二郎一個人,多定神啊?”

這煽動人心的話聽起來聒噪極了。

沈青棠攥緊了手心,醞釀了一番,還是決定轉過頭,坦誠又不過分傷人地笑道:“二娘,我真的同人家說好親了,你就別再勸我了。”

“先失陪了。”她站起身,作勢悶頭要走,誰料陳二娘又拉住了她,不依不饒。

“姑娘,這崔娘子親自來提親,你就這樣含糊地一走了之,不太像話吧?”陳二娘有些訕訕地笑了笑,“莫不是,嫌棄人家二郎患有腿疾?”

“我沒有,”沈青棠矢口否認,一下子楞住了,全然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二娘,你今天是怎麽了,在瞎說什麽啊?”

她紅了臉,有些難堪地轉過頭,只見,崔娘子和旁邊的婦人顯然已略有些不悅之色,似是覺得她出身貧寒,卻心比天高,有些不識擡舉。

沈青棠有口難言地笑了,“不是,我沒那個意思,我是真的……”

她本還想繼續解釋,可說著說著,卻忍不住著急得要哭了。

她要怎麽才能證明,自己是真的有未婚夫君的,不是為了虛假推辭才編出的借口。

只是,她的夫君不是這個村裏的人,她一時說不出具體的名姓和住址來而已。

“咚咚——”

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驟然打破了僵局,好像清冽的空氣註入心肺,屏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打攪了,請問沈青棠,沈大夫在此麽,在下尋她有些要事,可否方便開個門?”

溫然帶笑的聲音傳到耳膜時,沈青棠呼吸一滯,直直楞在了原地。

她不敢置信地眨著淚眼看向了漆黑的門扉,好像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如此期待地想要見到他。

陳二娘離門最近,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眾人的神色後,也只得笑著走上前,打算攬下這開門的活兒。

“砰!”

才剛碰到門栓,木門便猛地被人踹了開來。

陳二娘一個猝不及防,直接被門身撞得摔倒在地,門牙出血,捂著老腰左右翻著滾,直喊哎呦。

瞧這不速之客來勢洶洶,崔娘子被嚇了一跳,忙定了神色同阿香齊齊向門外看了去。

只見,那處立著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人,頭戴帷帽,身著青灰布衣,見門邊倒了一個婆子,還稍有些意外地用指節挑起了一角紗簾,溫和笑道:

“真不好意思,沒見到門後有人,失禮了。”

他放下紗簾,翩然從陳二娘的身旁走過,好像她就是路邊一棵礙眼的雜草,不值得多給一個眼神。

沈青棠怔然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一下子失了語。

她能做的,就是呆楞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披著一身燈光的人,一步一步向她走近,心跳聲也逐漸被推至了頂峰。

“沈大夫,先前勞你醫了頑疾,在下感激不盡,這是預付的定金。”少年從懷裏提出了一只鼓鼓囊囊的錢袋,好整以暇地懸在了她的面前。

沈青棠看著那只熟悉又修長的手,不知是不是被屋內的燈光晃的,腦袋忽然有些發蒙。

他的聲音分明溫潤好聽,一個字一個字都好像是落入瓷盤的玉珠,可是串在一起,她怎麽就一點都聽不懂了。

“……啊?”她啞然開口,有些遲鈍地慢慢擡起了手。

少年似乎被她這副大睜著眼睛,又不明所以的模樣逗笑了,道:“啊什麽,快拿著呀。”

“……哦、哦。”沈青棠後知後覺,立即聽話地捧著雙手去接。

少年輕勾唇角,指間稍一動作,那錢袋就在落到沈青棠掌心的一剎那,瞬間展開了包裹,好似被人撕過一般,露出了其中堆如小山的銀子。

明晃晃的銀子在燈光的折射下顯得格外炫目,不約而同地吸起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癱在地上的陳二娘,這輩子幾乎都沒見過如此多的銀子,為了瞧得清楚些,還掙紮著爬起了身,眼睛都恨不得要焊上去了。

“這、這麽多啊?”沈青棠受寵若驚地捧著沈甸甸的銀子,顫著眸光看向面前隔著一道紗的少年,滿眼訝然。

仿佛下一刻,在外頭受到的委屈,全都要化成滾熱的淚水傾瀉而出了。

作者有話說:

女鵝一次又一次對魏狗情根深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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