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瞬間，李知返不由得緊張起來。他馬上移開目光，卻對上了賈臨圻的脖子。他又想起少年時代裏，學長打完排球樣子。他流著汗的脖子，和那因喝水而滑動的喉結。

迷人！李知返腦中浮現起這兩個字，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賈臨圻低頭看著像被定住的李知返，淺笑了下：“這大熱天的，你的手怎麽這麽涼？學長給你捂捂！”

“啊？別，別！”李知返一驚，不好意思的抽回拿著碗的手，繼續把碗擦幹。

“學弟手還挺滑。”賈臨圻暗笑了下，“快洗完了，接下來的我自己來就行。”

李知返語塞，他怎麽記得學長以前講話沒有這麽騷的！

之後賈臨圻不再把洗好的碗遞給李知返，而是自己擦幹。手中沒了活兒的李知返只得看著他，呆呆楞楞的站在一旁。賈臨圻心裏覺得又好笑又可愛，現在的學弟看似成熟了不少，但和曾經那個懵懂的少年相比又沒有相差多少。

“你下午有事嗎？”賈臨圻問。

李知返搖了搖頭：“沒什麽事，怎麽了？”

“沒事的話陪我去機場吧！”賈臨圻放下手中最後一個碗後，轉身抱臂看著李知返。

“去機場？”李知返心裏一沈，連忙開口，“學長不是剛回國嗎？又要走嗎？”

李知返的反應讓賈臨圻心裏樂開了花兒一樣：“我滴乖乖！這麽舍不得學長？”他見李知返因他問的這句話紅了臉，啞然一笑，“我不走，是我爸得回法國，所以一會兒送他去機場。我尋思你要是沒事的話，陪我一起去送送我爸。”

“是這樣啊！”李知返點頭，“我下午沒事，那我陪你去吧！”

像是料到李知返會同意，賈臨圻的嘴角向上揚了揚，湊近李知返。

“怎…怎麽了？”李知返嚇了一大跳，想伸手推開賈臨圻，但他身子都僵了，哪裏能擡得起手。

“還沒回答學長的問題呢！剛剛是不是怕學長走，舍不得？”賈臨圻的雙眼看著李知返抖動的眼睫毛和泛紅的臉，那紅透了的耳根也表明出此刻的李知返有多害羞。

他記得，以前李知返總會在七點十五分的時候準時出現在他家小區門口等著季寥去上學。他家臨近小區正門，只要站在窗前，透過樹蔭就能看見李知返的身影。那年少的身影看似單薄卻如同遠處用力拋來的石子，打進賈臨圻的眼裏。

那時候的賈臨圻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盯著時鐘，想讓七點十五快點到來。每當時間一到，李知返出現，他就會興沖沖的拿起書包跑到樓下，在看到李知返的那一刻再又裝作一臉平靜。他就那麽邁著步子臉上雲淡風輕，實則內心澎湃的朝李知返走過去，路線不偏不倚，就直直的對著李知返。

賈臨圻會在兩人身子已經正對著，視線已經交匯時向旁邊的草坪臺階上蹦去。他會保持平衡在那臺階上與李知返擦肩而過，臺階的高度致使他又高了一些，只要他側臉低頭，在兩人並肩時就可以看到李知返長長的睫毛，白凈微紅的臉龐，以及那紅透了的耳根。

李知返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只要他靠近就會面紅耳赤。

“我就是覺得，你剛回來，也沒好好敘敘舊。所以，不太想讓你這麽早……這麽早走。”李知返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人聽得清楚。

賈臨圻拍了拍李知返的肩膀：“我知道學弟舍不得我。”他說完這又拉了拉李知返的手臂，“走吧，到客廳坐會兒。”

“洗個碗怎麽比老牛拉車還墨跡？”季寥看著走出來的二人邊吃水果邊問了一句。見倆人都沒理自己，緊接著又來了句，“李知返你的臉和耳朵根子咋這麽紅？你們背著我幹什麽不害臊的事去了！”

“你飯也蹭完了，可以滾了吧？”賈臨圻看了一眼季寥，把手搭在李知返的肩上，“趕緊滾蛋，一會兒我和學弟還得送我爸去機場，沒空在這理你。是吧，學弟？”

已經被賈臨圻的舉動弄到肢體僵硬的李知返突然被cue到，趕緊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對啊，一會兒我們就去機場了。”

“不帶我一起？”季寥睜大眼睛反問，對著賈父就開始吐槽，“叔叔你看見沒？多年的情誼說沒就沒了！難道我已經不是你們心中的小寶貝了麽！”

“看這架勢應該不是了！”賈父拍了拍季寥的腦袋瓜兒，笑呵呵的去收拾一會兒要帶走的東西。

賈父收拾好東西後，賈臨圻就開車帶著父親和李知返往機場的方向去。這一路上車很少，他們很快就到達了機場。

“把我送到了，你們倆也早點回去吧，好幾年沒見了，好好回去敘敘舊！”賈父話音落下，目光又朝向了李知返。這眼神真的滿是慈愛，讓李知返覺得像父親的目光。

“孩子。”賈父開口，“臨圻這次回來，應該就是定居了。我回法國後他在這就沒有親人，只剩你們這些好朋友了。叔叔知道你年紀比臨圻小，但還是希望你能多陪陪他。”

“叔叔你放心吧，我會多陪他的。”李知返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賈父連連笑說，沖著賈臨圻眨巴了一下眼睛，“那我走了。”

李知返看著賈父離開的身影，身輕如燕，看著好像特高興。

“剛才，叔叔是在和你飛眼嗎？”李知返擡頭問。

“有嗎？”賈臨圻裝傻，“他憋淚呢吧！咱們這麽久沒見了，晚上我請你吃飯。”

“我請！”李知返看著賈臨圻，“你昨晚帶我回來照顧我，今天還在你家吃了飯，我請吧！就當是感謝學長的照顧。”

賈臨圻聽李知返這麽說拍了拍李知返的腦袋：“你和我客氣幹什麽，我自己願意照顧還不行麽！以後還有的是時間，你要是真想請客，什麽時候都可以。但是今天咱倆重逢的第一頓飯，我來請。”

聽完賈臨圻的話，李知返也沒再多說什麽。

“對了！“賈臨圻突然想起了什麽，掏出手機在李知返面前晃了晃，“電話，還有微信。”

李知返反應過來，也掏出手機。他們站在機場互留電話，互加微信的場面就像兩個剛認識的傻小子，感覺怪搞笑的。

李知返看著笑容洋溢的賈臨圻，忍不住開口：“所以學長真的像叔叔說的那樣，不回法國了？”

賈臨圻點了點頭：“不過偶爾還是會飛回去，畢竟那邊也有業務，還會回去陪陪家人，但大部分時間都會在國內定居。”他伸手看了看時間，在李知返的背上輕拍兩下，“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他們兩人剛轉身要離開，身後便傳來疑惑的聲音。

“知返？你怎麽在這兒？”

李知返回頭，發現是齊沈江站在自己的身後。

齊沈江在大老遠就看見了笑得燦爛的李知返，他的背影看著清瘦卻不薄弱，哪怕是大笑也會直著身板。所以即使距離有些遠，齊沈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李知返，他就是沒太看清李知返對面站著的人是誰。

“沈江，你回來了。”李知返看著齊沈江，隨後指了指身邊的賈臨圻，“這是我們高中的學長，賈臨圻，你還記得嗎？他前幾天從法國回來了，我剛剛陪他來送他父親。”

齊沈江順著指向看過去點了點頭，語氣淡然：“記得。”

在齊沈江的記憶裏，李知返是個很少大笑的人，至少在他面前不會。他們從小學到大學都在一個學校，甚至大學同班的四年裏，他都沒見李知返對他笑的這麽開心過。

他記得特清楚高中逃課去體育場的那次，他就看見當時上體育課的李知返對賈臨圻笑的很開心來著。他那個時候很想開口叫李知返，但怎麽也沒鼓起勇氣去叫，就連想跑上前的腳步也止住了。那個時候他就明白，原來能讓李知返大笑的人，只有這個和他一起練著排球的學長。

原來李知返大笑這麽好看，眼睛彎彎的卻很明亮，露出的牙齒很白，像小貝殼一樣可愛，但這好看的笑卻永遠不屬於他齊沈江。

“我也知道你。”賈臨圻也打量著齊沈江，“你和學弟是同一屆的，但學弟是四班，你是六班的對吧？”他記得當時齊沈江會時不時的在李知返身邊出現，所以托季寥特意打聽過。

“學長的記性還挺好。”齊沈江回了一句，心裏不是很高興。他把目光定格在李知返的身上，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你一會兒，要和這學長走？”

李知返點頭：“我們晚上打算去吃飯。”

齊沈江抿了抿嘴，他不是沒和李知返一起吃過飯。甚至單獨吃飯的次數比這個學長多得多，但嫉妒和不甘還是立刻湧入上來。

“這飯你們吃不上了。”齊沈江說。他看了看李知返疑惑的目光，躲避了下又重新迎了上來，“你前幾天交的那個畫稿早早拍給我看了，還需要再改改。明天就要給客戶了，所以今天得占用下你休息的時間和我回公司改稿。”

“還改？”李知返皺眉，心裏有些煩躁，“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齊沈江打斷李知返的話，“明天交客戶，你今天不改打算什麽時候改？”

“沒事。”賈臨圻安慰了李知返下，捏了捏他的手臂，“我和你一起回你公司，你公司是不是還有設計部，正好我也有項目要談。”

“但是今天周六啊，設計部不會有人在的。”李知返接道。

賈臨圻攤攤手：“那沒辦法了，我只能在你們公司外面等你了。乖乖，說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飯，食言的是小狗。”

“不食言！”李知返笑著點頭。

“乖！咋樣？學長好不？”賈臨圻笑著問了李知返一句，然後擡頭直視齊沈江投來的目光。

這眼神賈臨圻很熟，是不服，是憤怒，同高中的時候無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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