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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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問歌帶了許多東西去看錦書, 吃的喝的玩的,幾乎都是平日裏錦書喜歡的,還有兩件新衣服。

她蹲在墓前,和錦書絮叨的說著話, 就像平時一樣。

可惜再也沒有應答。

有風卷起, 帶著地上的塵沙, 沈問歌不由得擡手揉眼睛,然而擋不住淚越揉越多。她還記得錦書剛來沈府時, 一雙眼怯怯的,總是跟在她身後, 生怕她出了什麽事。那時的沈問歌總是覺得她是爹娘派去監視她的小丫鬟, 對她很是嚴厲,直到後來,她犯了錯, 錦書卻把錯都攔在自己肩上。

後來錦書被罰去柴房思過, 她哭了好久才把錦書又要回來。

那時年幼有一股奇怪的別扭氣, 沈問歌打開柴房門時, 明明給那個縮在角落裏的小丫鬟帶了好些吃食,嘴上卻硬氣的很:“我沈問歌才不需要一個下人替我受罰,你快吃了這個, 跟我回去。”

錦書沒有先接東西,反而是和她說話:“我就知道小姐一定會來救我的!”

明明這些都是被時間打磨,很是久遠的記憶, 如今想來卻十分鮮明。

沈問歌抹了兩把淚,摸著墓上的錦書的名字,喃喃道:“是我沒用,一直讓你替我受罪。這次沒有救成你。但我絕不會讓你白白丟下一條命。”

風卷著落葉, 發出嗚嗚的聲音。沈問歌繼續凝視一會兒之後,才站起來。臨走時,又看一眼墓碑,轉身離開。

她沒有看到的是,在她離開之後,擱置在墓前的新衣被風卷起,又壓下,好像有什麽人在庇護著它們一樣。

·

沈問歌回到府門口下馬車時,她沒帶下人,正準備回身拿東西,忽的被一個不知道哪裏跳出來的小孩子撞了一下。

那孩子沒站穩摔倒在地,車夫看到這一幕,也顧不得上逾越,斥道:“哪裏來的沒教養的小孩?”

“罷了。”沈問歌也沒有被撞倒,擺了擺手。

那孩子大概是沒見過這場面,站起來撒腿就跑。

狐疑的目送著那孩子離開,沈問歌的餘光在轉頭時瞄到地上一個東西。這好像是方才從那個撞她的孩子身上掉落下來的。

是一個普通的信封。

若不是上面寫了‘沈問歌親啟’的字樣,怕她也不會多瞧一眼。

她思索再三,還是彎腰撿了起來。她沒忘前幾日謝若卿就是這樣與她傳信的。

將信收至袖籠中,她擡腿奔向府裏。一進府,就能感覺到氣氛明顯的不對。整個府邸過於安靜了。

王管家就是在等沈問歌回來,她甫一進門,就上前匯報了她不在這段時間裏,祁衍的動態。

“公子從書房出來之後便面色沈郁,帶著東西駕了馬便出門去了。”

“從書房出來?”沈問歌稍一沈吟,“他可曾是見了什麽人?”

王管家仔細想了想:“這府裏也未曾來過生人,今日去過公子書房的,只有公子帶回來的那個小結巴。”

小結巴?沈問歌想不出他能有什麽惹得祁衍大動肝火。

不過那人身份特殊,能惹得祁衍不快也是正常。

她並沒有把這事過多的放在心上。

她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又在府中轉了轉,瞧了瞧府裏最近的布置。快到年關,所有的事都要忙起來。最明顯的就是,府裏開始囤積吃食之類的東西了。她特意吩咐管家準備些祁衍愛吃的東西,比如糖果子,年糕之類的。

但吩咐了下去,還是覺得不放心,沈問歌想了想:“去備些糯米,我自己打些好了。”

管家很是震驚,小心翼翼的問:“夫人是要打年糕?”

“對。”沈問歌笑笑,“怎麽,不信嗎?”

“不不不。”王管家嘴上否認著,但心裏忍不住嘀咕。只當是沈問歌的

之前她也想不明白祁衍為什麽會喜歡吃這些甜的東西,但慢慢的,他也在影響著她。讓她一個並不嗜甜的人,對這些東西喜歡起來。

甚至偷偷去鋪子裏看著學究竟怎麽打年糕。

至於是出於怎樣的原因,沈問歌想了好久,直到回到院子裏坐在秋千上,才想起大概是有一次祁衍吃這些東西,壞了肚子,她還狠狠的嘲笑他一番,沒想到最後把自己搭了進去,養成了做年糕的習慣。

她最拿手的還是桂花年糕。

香糯的米糕,配上桂花獨有的香甜,咬在嘴裏,從不會覺得膩。

吃多了甜食之後,沈問歌才漸漸的明白了,在心思低落時,吃些甜的,心情會變的好些。只是不知道祁衍是不是這樣想。

沈問歌頭靠在秋千上,看著稍顯荒蕪的院落,不由得自嘲一笑。今天也不知是不是去看了錦書的緣故,心思都被帶的傷感起來,整個人都被泡在回憶裏。

有這時間,還不如去做些別的。

沈問歌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註意到袖籠中有東西順著她的動作滑落,急於擺脫低落情感的她,徑直的奔向了院外,去看看下人們收拾到什麽程度。

順便,去問問小結巴。

沈問歌根本不曾想,有一封信,孤零零的被丟棄在院內,被風吹向院子的角落。

·

祁衍裹挾著屋外寒風回府時,臉色依舊陰郁,沒有說因著出去而顯得有所緩和。沿路看見他的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不敢大聲喘氣,生怕驚擾了他。

自從夫人嫁過來後,還未曾看過公子動過這般大的肝火。

只見祁衍找了幾個地方無果後,本就不善的面色更加的差。

他擺手,招呼一個下人過來:“夫人去哪兒了?”

“回公子,回來了。”下人吞了下口水,面上不敢顯露懼怕,“夫人在廚房裏。”

祁衍皺了皺眉,那下人更緊張了,沒想到祁衍只是說了一句知道了便奔著廚房的方向而去。

在目送著祁衍離開之後,在另一側的一個年紀尚幼丫鬟跑過來,低聲和被嚇的下人嚼著耳根子:“怎麽公子一會來就找夫人?”

“這你就不懂了。”被嚇的下人賣起了關子,“你這種年紀,還是會為幾顆糖哭吧,懂什麽情愛。”

“切。”那小丫鬟不屑的握著掃把離開。

她怎麽不懂,她也是看過話本子的!聽管家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夫人,正在廚房收拾著,準備給公子一個驚喜。

這不就是兩情相悅的戲碼嗎?

就是看不到平日裏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公子,會是什麽反應。

小丫鬟嘆了口氣。

祁衍根本不知道沈問歌在廚房究竟做什麽,但他沒有莽撞的沖進門去,選擇從門口觀察。他今日一身暗紋黑衣,倒是隱匿在這天色將晚的冬夜,很是合適。

廚房裏的沈問歌整被幾個下人團團圍住,不時會有下人發出驚嘆聲,熱鬧得緊。沈問歌會擡頭,把視線從手裏鼓搗著的東西轉移。她會露出貝齒笑一下,以回應下人們的恭維。

看她手法熟練,倒也不像是第一次下廚房。

祁衍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沈問歌之後,圍聚他一整天的壓抑情緒消散大半。

只是不知道她在做什麽,隔著如此遠,也能聞到一陣清甜。

本想在這裏多駐足一會兒,卻不知道哪個眼尖的下人先看到了他,疾呼一聲:“公子回來了。”

下人們頓時如鳥獸盡散。

沈問歌正聚精會神的把自己做好的東西放進蒸籠裏,聽見下人們的喊聲,猛然擡起頭,就正好和立在門口的祁衍打了個對視。

沈問歌露了一個明顯比方才更開心的笑容,“你回來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這話祁衍沒法接,從鼻子裏發了個嗯的聲音。

卻是不知道怎麽惹得沈問歌笑起來。

祁衍耳朵‘唰’的紅了,他不知道沈問歌在笑什麽,但潛意識裏,也不想知道。他環顧四周後才問:“需要我做什麽?”

“也沒有什麽你能幫的。”沈問歌話裏還帶著笑意,她看了一圈,“要不,就請我們公子替我生火怎麽樣?”

本以為祁衍會拒絕,沒想到他將身上的大氅脫下,蹲下身利落的開始填柴。

沈問歌這次抿著唇偷笑,不想被祁衍發現。

“在做什麽?”祁衍大概是今日出門太過勞累,嗓音裏帶著很濃重的倦氣,但他添柴的手依舊未停,

“年糕。”沈問歌將手中搗好的糯米搓了個團子,在上面放上各式各樣的裝飾,她甚至還給手中的團子捏了個形狀。

她做好之後,還特意拿出來,托在手裏給祁衍看。

“你看這是什麽?”

“什麽。”祁衍看著眼前帶著兩個耳朵,被搓的圓滾滾的一團的東西,“你帶回來的那只小貓?”

“不是。”

“狗?”

“不是。”

“那是什麽?四不像?”祁衍真的很努力的在猜了。

“是豬。”沈問歌面無表情的揭曉了答案。

“嗤。”祁衍沒忍住,一下笑了出來。

“你笑我?”沈問歌把自己親手捏的小豬放回去,“不捏了不捏了,今天就這些,上鍋上鍋。”

沈問歌把年糕都整齊的擺放在蒸籠上。

底下祁衍又添了一把火。

“今晚只吃年糕?”祁衍發出了疑問。

“當然不。”沈問歌正準備叫下人們回來,卻被祁衍阻攔。

“他們估計都躲得遠遠的,還是我們自己動手吧。”祁衍站起身來,看著沈問歌:“你除了四不像,還會什麽?”

沈問歌理直氣壯:“八不像。”

祁衍發出了今天的第二聲嗤笑:“那你就好好看著。”

本是玩笑話,沒想到沈問歌真的搬著凳子安靜的坐著看他。祁衍還是很會做菜的,每一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

沈問歌大概是今天搗年糕時累了,雖然看著他的動作很舒適,卻昏昏欲睡。

背身做菜的祁衍,偶爾回頭就可以看到沈問歌點著頭,又掙紮著坐直身子的樣子。

本想沈問歌睡一會兒再叫醒她,但冷不防他在案板上切菜時,沈問歌說出話來。

她說:“祁衍我們走吧,找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蓋一個小房子,每天就像現在這樣好不好?”

祁衍的手一頓。

廚房裏除了火劈裏啪啦燃燒的聲響,再無其他聲入耳。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沈問歌。

沒有其他的緣由。

這個願望,他不敢隨意應承。

因為他無法保證,自己能不能給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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