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真相是個有意思的過程。

早在熟知自己異能的時候，清和就有這樣的認知。

直到現在，她依舊覺得探索未知的過程十分有趣——畢竟她和太宰先生不同，點與線的異能並非被動，而是掌握在她的手中。

清和給吠舞羅傳遞“無色潛伏在學院島”的消息後，便再也沒有做多餘的事情。就連知道赤王被青王抓到Scepter4關押，清和也只是在驚訝之後明白，赤王恐怕也察覺到自己狀態並不好的事實。

而現在，有意識推動事情進展的清和站在絕對不會被人察覺的角落，遠遠地看著稱得上難得一遇的場景。

——四王齊聚。

空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清晰地告訴了在場者，就在學院島這一方之地，已有四位王權者對立。

也不過一個晚上而已，白銀之王的飛艇從天空中墜落、學園發生不知名的爆炸、兩位王權者的亂鬥、本該死去的白銀之王現身學院島，而無色……也順應混亂現身。

最終，四王聚集在一起，並為沖突開啟了聖域，達摩克利斯之劍懸立空中。

“原來伊佐那社是白銀之王……”清和知道這一點後，事情的真相便不難猜測了。

或許是自己被賦予了無色的身份，清和的視線在無色之王的劍上多流連了一會，覺得它的造型還不錯，至少看著還算順眼。

四把劍都有著自己獨特的莊嚴感，不過說起最引人註目的，大概還是赤王那把已經瀕臨碎裂的劍吧。

“已經磨損到這種程度，也難怪安娜會找我。”

她有註意到伊佐那社重拾記憶的同時也拿回了屬於王的力量，在四王齊聚前，也是他和Neko一起組織學園的人和雙王的氏族避難。

他們在知道無色的能力是幹涉、奪取他人身體時，便做好了應對的手段。

不過令清和也沒料到的是，伊佐那社——或者說白銀之王，會選擇以自己的精神世界囚禁無色的靈魂。

“做王做到這個份上，也是可悲了。”

無色的本體是一只精神極其不穩定的狐魂。

由於自身的異能，他可以借由幹涉他人的身體達到不死的目的，但因此有了性情不定的後遺癥。又因為沒有固定的身體，無色一旦反被人控制住精神，就再無反抗的餘地，只能任其宰割。

清和自然不至於同情對方，她只是有些訝異白銀之王會願意做到這種程度——要知道將同為王的靈魂壓制在自己的精神裏，不僅需要強大的精神力，更需要相對等的意志力，防止對方反客為主。

“不過……他壓制不了多久的。”

所以方才，伊佐那社才主動靠近了戰鬥中的雙王，甚至將跟著他的夜刀神支開。

眼見著四把劍只剩下了兩把，清和終於從角落走出去，完整的無色力量讓她終於能順利展開聖域，不受影響地一步一步走到臺階上的平臺。

——現在，是她出場的時候了。

>>

巨大的震蕩。

在白銀之王主動將無色帶到周防尊面前時，周防道了聲謝，便不顧宗像的制止殺掉了屬於“伊佐那社”的身體。

困在這身體中的無色不同於白銀之王不死的特性，徹底的消滅。而失去了寄宿身體的白銀之王，也回到了他自己的身體之中。

紅光湮滅。

巨大的坑底只剩下周防尊的身影。

他擡頭，映入眼中的便是閃著紅光，即將墜落的王劍。而他的另一側，是望著他不語的青王宗像禮司。

“抱歉啊，害你抽了下下簽。”周防尊側頭看向宗像，甚至還笑了笑。

“還好意思一臉痛快地說這種話。”宗像的配劍並未收起，但這一刻他也未立刻動手，“要是真感到抱歉，難道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什麽都別再說了，宗像。”周防看了他一會，張開雙臂再次擡頭看向自己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即像是迎接什麽一般，閉上了眼。

那把劍，已然緩緩下墜。

宗像的神色覆雜，但事已至此他也再無其他辦法，只能提劍刺向毫無防備之意的周防。

“——不可以哦。”

突如其來的女聲伴隨著利器相撞的聲響，宗像的劍被輕巧地挑開，兩人的中間站著不知何時出現的少女。

被阻撓的宗像微微睜大了眼，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看阻擋他的人，而是懸在周防尊頭頂的劍。

“別擔心，不會那麽快掉劍的。”

宗像看向說話的少女，對方一席黑衣，手裏拿著一把出鞘的短刀——那應該是剛剛攔住他所用的武器。

“是你。”

還不等宗像說什麽，聽到動靜睜開眼的周防尊已經認出了她，態度稱得上和善。

“有幾天沒見了，周防先生。”清和笑著轉過身去，看向周防尊，“好像每次見面，都沒發生什麽好事啊……不過也稱不上壞？”

“無關人員應該已經離開學院島了。”

因為掉落的劍突然停在了距離他們十幾米的半空，宗像禮司也暫時垂下了握著劍的手，收斂了臉上多餘的表情，“這位小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因為我不算無關人員。”因為他的話，清和又面向宗像，微微挑了挑眉，“或許你該往上看一些。”

兩人下意識又看了眼天空，原本只剩下一紅一藍兩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天空，現在重新變為了三把。而另一把他們都很熟悉——是使本該消失的無色王劍。

“新的無色嗎。”宗像作出合理的推測，而周防則知道她本就是無色之王。

清和自然不會提醒宗像的思維錯誤，她來這裏也不是摻和他們之間的恩怨的。

重新面對周防尊，清和露出第一次和他見面時的微笑，“實際上，是安娜拜托我來的。”

“安娜？”沒想過會聽到這個說辭，周防尊從未聽安娜說過與清和有關的約定，“她讓你做什麽？”

“當然是‘救救尊’……這樣的事情了。”學著安娜當時的語氣，清和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輕松表情，好似這件事只是順手就能幫助的樣子，“畢竟，只有王才能對抗王啊。”

直到她這麽說，兩人才遲來地發現了現場的不同。

在被戰鬥毀壞的土坑中，不知何時開始飄散著近乎透明的白色星光。它們圍繞著在場的三人漂浮，最終向周防的方向匯聚。

直到光芒聚攏在一處，白色的光越發明顯，遲遲未顯露的屬於清和的無色聖域終於發揮出應有的效果。

那是只要站在周圍，就會打心底泛著暖意的聖域。

它並不像其他王那樣能被明顯的看到，但在她腳下的聖域會偶然閃過難以察覺的熒光，就像轉瞬即逝的流星，告知著他人它的存在。

只有王，能夠抵抗王。

同理，也只有王，才能治愈王。

雖然清和的無色之力並非治療，但巧的是能夠解決周防尊的問題。

“代價我已經收到了。”

清和這麽說的時候，右手往停在半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的方向伸去，視線也隨之從周防身上移到破損的劍上。

「……救救尊。」

「我可以理解為，你渴望他‘不要掉劍’，甚至‘不會因破損的劍危及生命’——這個結果嗎？」

“那麽現在，‘誓約’成立。”

蜜色的眸子轉為血色，屬於無色的威壓籠罩了整個聖域，但並不似狐魂那樣的壓抑，反倒令他們身心都下意識放松起來。

白色的熒光充斥在他們的視野，原本盤踞在周防身上的熒光隨著清和的手勢向上升起，最終融入赤色的劍中。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原本破損的劍身被熒光修覆，最終煥然一新。

在那之後，完成了使命的熒光閃動，隨後淡去，再也看不出痕跡。

“……倒是比想的還要好用。”

見證這一幕的清和，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低喃。

屬於清和的王權特性“誓約”，這是通過收取代價達成約定的能力。

亦可稱為——等價交換。

“她付了什麽代價？”

沒有管自己的掉劍危機解除，在清和揮手散去熒光的時候，周防尊盯著她開口詢問。

“一些……她本就不願得到的力量。”清和感覺到自己的無色特性成功執行，微微松了口氣。聽到周防尊話中對安娜的關心，她發自內心地輕笑出聲，甚至調皮地眨了眨眼，作出無辜的表情。

“能救王的，自然是王的力量啊。”

安娜付出的“代價”，是她成為王的可能性，以及曾經差一點成功影響到石板的同調能力。

清和的無色特性剝奪了安娜成為王的可能，在完成與安娜的約定後，特性又如約削弱了安娜同調的能力。

旁人或許不知清和的說辭，但周防知道安娜曾被做過怎樣的實驗，現在自然聯想到了真相。或許是知道的代價比想象的輕松，周防尊收起了聖域，嶄新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消失於空中。

“這次，多謝。”

“不客氣。”清和不甚在意地回了他一聲，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學院島的另一頭，眾多氏族“避難”的方向。

“盡管率領眾多氏族，但你們似乎都是踏著孤獨前行。”血色褪去，少女的雙眼再度回到甜美的蜜色，“雖然只有王才能理解王，但是……偶爾也回頭看看身後的人吧？”

“當你在乎他們的同時，他們或許也帶著相同的心情，重視著你。”

——所以拋下他們獨自赴死這件事，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盡管率領眾多氏族，但每個王似乎都是踏著孤獨前行”這句話是小白說的，因為覺得有些感觸，所以用到了文裏。

女主的王權特性中所謂的“等價交換”，建立在她自身的價值判斷，以及石板/世界能夠容忍的程度上。

可以說什麽約定都能通過收取他人的代價達到，只要他人的願望足夠強烈，或是收取的代價足夠，女主都能通過無色的權能得到相應的力量，但不能改變歷史，也不能起死回生。

當然，使用誓約會消耗女主劍的“耐久度”（但她原本就有的能力，使用並不會消耗），也就是說女主有掉劍風險，但這個風險很小，畢竟無色王不同於赤王，十分安穩——就是那種，連續用個二三十年都不會到掉劍程度的安穩（除非收的代價不對等，就要用自己的王權力量補上）。

題外話：

誒，不知不覺也寫了18w字了啊……想當初明明寫到八萬就卡得不動了，果然是壓力產生動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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