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到周三是游旭的三天假期，周日下午回來的，周三下午再去渝城。這三天左戈卻是要上班，他腦筋動得快要請假，游旭看出他著苗頭就直接給他掐了。無奈，左戈一下班比誰都跑得快。

游小冰周一放學三點半，游旭老早在學校外面等她。既然是唱黑臉的爸爸守著游小冰做作業，效率高、質量好。五點過一點點就全部收工，書包都收拾好了。把書包放好的游小冰抱著游旭的胳膊神秘兮兮地說：“我給你看一個秘密。”

游旭笑問她：“既然是秘密為什麽要給別人看？”

游小冰想了想說：“本來就是要給你看的。可是大爹忙，就沒有做完，我提前給你看也一樣……”

游旭不逗她了，叫她快拿出來吧。游小冰沖到陽臺上，墊上凳子，利落地從小書架上抽出一個素描本本來。游旭跟在她身後，她把本本一抽出來，游旭就看清是那本叫做《游小冰歷險記》的圖話故事。

“爸爸，你看就是這個。”游小冰掩飾不住興奮，“這個故事是我和大爹寫的，超級好看。”

游旭不看也知道這個“超級好看”的故事講得是小冰公主和布兔子大爹救爸爸，但是目前的情況看來不能告訴小冰爸爸已經偷偷看過了，還向另一位作者提出過抗議，只能做戲到底。

游小冰一頁一頁把故事給游旭講了一遍，故事到紅袍女巫把小冰公主和布兔子大爹困在荊棘迷宮就戛然而止了，比上次游旭看的時候多了一些情節，卻沒有能完結。

“你和我一起來把它畫完好不好？”游小冰一邊從小書架上拿下水彩筆，一邊昂著頭對游旭提議。

游旭想了想覺得這是個給自己“翻身”的好機會，點點頭。游小冰立刻就扯開了水彩筆，趴到地上準備開工。游旭拿過秋千上的靠墊放在腰後，盤腿靠在玻璃上坐下，爺倆開始完成《小冰公主歷險記》。

“你被抓了關在城堡裏，你不能來幫忙……”游小冰雙手架在一起比劃了一個大叉叉，直接否決掉了游旭的提議。

“只能我幫你了呀……”游旭笑著把圖往前翻了兩頁，指著眼鏡都碎了的布兔子說：“你大爹為了救你，已經被紅袍女巫給打死了。”

游小冰看著已經死掉的布兔子大爹，咬著小嘴唇兒想了想說：“那大爹不是真的死了，反正他只是被施了魔法變成布兔子的……”

“他是為了救你就得真的死。”游旭可不想大爹又活過來，他活過來爸爸的戲就不好加了，“我雖然被關在城堡裏，可是爸爸很聰明，從牢房裏逃出來，還找到紅袍女巫的弱點。我們接著畫小冰公主和紅袍女巫最後一戰，正在小冰公主快要不行了的時候，爸爸趕來了，幫助小冰公主打敗紅袍女巫……”

游小冰看著講得異常興奮地爸爸，小眉頭皺起來。

“然後，大爹的魔法也解除了，我們三個就高高興興回家了。多棒的故事呀對不對？”游旭講完了笑瞇瞇地看著游小冰，

游小冰默默地搖搖頭，說：“前面的兩個難關都是小冰公主和大爹一起努力解決的，爸爸最後跑來當大英雄……”

游旭無法反駁游小冰，尷尬地張了口又閉上。

游小冰咬著筆頭在地板上滾了兩圈，突然大聲說：“我知道怎麽畫了。”

游旭看著她要在新得一頁下筆，趕緊攔住她，要她先說清楚。游小冰爬起來拉著游旭的手說：“大爹為了救我死了，你被抓住不能出現，那就是說小冰公主快要輸了。小冰公主這個時候就流下了眼淚，小冰公主前面一直都沒有哭喲，所以當她哭了的時候媽媽就出來幫助小冰公主了，媽媽是天堂的天使，有翅膀穿著漂亮的白裙子……”

游旭聽見游小冰說“媽媽”這個詞，心中猛地繃緊了弦。從游小冰小嘴巴說出來的那些話游旭漸漸地有些聽不清了。

林妍、林妍、林妍……游旭心中忽然湧起巨大的壓力。他想著在透光的樹蔭下左戈說的那些“我願意”，還有自己為他那個模樣動搖了的心旌，而這時候林妍的名字讓游旭開始承受名為“背叛”的壓力，一陣又一陣的壓力接踵而至，游旭不能動彈亦丟了方寸。

退堂鼓的鼓點聲由稀疏變得致密……不行的，左戈的話，不行的……

“爸爸，爸爸，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說？”游小冰仰頭望著游旭，發現他的表情不對，半跪著摸他的臉，“你怎麽了？爸爸……”

“對不起……”游旭勉強穩住心神，強迫自己微笑著看向游小冰，“對不起，爸爸走神了，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天使媽媽用魔法把大爹救活，叫他和小冰公主繼續一起戰鬥。媽媽把大爹的眼鏡變成寶劍，身體變成盾牌，交給小冰公主，然後小冰公主拿著寶劍和盾牌打敗了紅袍女巫。”游小冰伸出小手捧著游旭的臉，接著說：“天使媽媽跟小冰公主說要和大爹一起好好保護爸爸，然後她就回天堂了。最後，小冰公主去紅袍女巫的城堡救出爸爸，還找到解除大爹魔法的魔藥，把大爹變回來了，我們就一起回家過幸福的生活。爸爸，這個樣子你喜歡嗎？”

游旭面上勉力維持的微笑這時候慢慢變得真實了。

自己真傻。

左戈不管不顧闖進游旭生活裏來的唯一資本就是他和林妍背著自己達成的“想要小旭好好的”共識，他用這麽長這麽長的時間告訴自己他和林妍的這個願望，他用這麽長這麽長的時間證明他要完成這個願望的決心，他用這麽長這麽長的時間磨礪他對游旭的愛意，他用這麽長這麽長的時間好不容易讓游旭這個榆木腦袋開了竅……

“游旭啊，你真的要把退堂鼓敲的咚咚響麽？”游旭在心中無聲地問自己，那就要脫口而出的答案卻不知道被什麽東西阻攔著，就是說不出來。

“你喜歡嗎？”游小冰看著游旭若有所思的樣子有點著急了，她是多麽的愛爸爸呀，“你要是不喜歡就用你的那個……”

“不，我喜歡。”游旭一把抱緊游小冰，把她小小的軟軟的身子揉進自己的懷裏，“非常喜歡。”

游旭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這兩句話，回答了游小冰，也回答了自己的心。

一片爛漫的紅色燈海讓左戈陷入了無限的絕望。下午出發去西新區的時候左戈就有不好的預感，覺得弄完了回來沒準兒遇上晚高峰。誰知道自己是這麽的料事如神，已經堵了一個半鐘頭了。車子上的廣播裏主持人已經在說歡迎大家收聽下一時段晚七點的節目，左戈離家還有八公裏。

小冰打電話來問過左戈什麽時候到家，左戈只能說你們先吃飯，大爹堵車了。左戈聽見游旭在那邊教小冰跟大爹說不要著急我們等他，心中的焦急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成倍增加。

想想家裏現在應該是多麽的溫馨，游旭已經做好了飯菜，小朋友也已經完成了作業，兩個人一定是窩在沙發裏一起打電話給自己……而自己卻不爭氣的堵在車河裏。

啊！若不是八公裏實在太長，左戈有心下車一路狂奔回去。

“左哥，你的面部表情很猙獰啊？”開車的小劉瞟了一眼坐在副駕座的左戈，忍不住調侃道。

“左邊動了，加塞上去，快快快！”左戈哪兒管自己臉上的表情猙獰不猙獰，誰耽擱他回家半秒鐘就是不想活。

小劉還等著跟左戈擡杠，聽了他叫換車道的話一點兒動作都沒有。左戈眼看著往前挪幾米的機會白白丟掉了，齜了齜牙，一想到這個外勤也是小劉來叫自己出的，沒忍住伸手去掐小劉的脖子。小劉大笑著說：“別掐我，前面車動了哎。”左戈這才松了手叫他快點。

八公裏長的路程花了大概四十分鐘終於到頭。左戈一進小區就開始跑，也不曉得為什麽，心裏就是那樣的迫不及待。甚至在剛踏上第一級階梯的時候就掏出了鑰匙，他要自己開門，不要等著小旭或者小冰來開，那樣會多出等待的時間來。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游旭聽見了，料想是左戈，便拍拍游小冰的頭叫她停筆洗手準備吃飯。游小冰蓋好水彩筆的蓋子一擡頭，看見左戈氣喘籲籲地推門而入，高興地一拍手說：“大爹，今天晚上吃圓子湯喲！”

左戈對著小冰點點頭，然後目光便跟在游旭的身上。游旭沒說話，這時候一腳已經跨進了廚房。左戈跟著也進去，原本是準備搭把手幫忙的，看見游旭的背影就沒能忍住。三兩步跨上去，從游旭身後抱住他，低聲說：“堵車，回來晚了。”

游旭被他突然襲擊，不由得縮了一下身子還偏頭頭。左戈順著他偏頭的動作，吻上了他露出來的脖子。游旭擡手推開他，左戈嘿嘿笑著和他對望著。左戈的手無意識的擡起來橫在胸前，似是在防備游旭揍人。游旭看了一眼嘿嘿笑地左戈，把手上剛盛好的飯遞給他，沒說話，轉身繼續拿碗盛飯。

左戈雙手捧著飯碗，對於沒有被揍有了新的想法。雖然自己一直不敢對小旭有過多冒進的想法，可是他去渝城之後對待自己的確有了變化。對於左戈時不時明目張膽地“襲擊”小旭很多時候是默許的。左戈不知道是他乏了不想跟自己計較還是……還是松口的預兆，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襲擊”成功，讓左戈一直壓抑著不敢冒進的心重新開始蠢蠢欲動。

游旭回過頭來看見左戈還在，便拿了三人的筷子遞給他，又一碗飯給他端著。左戈雙手上拿著兩碗飯一把筷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看著游旭。

游旭撇了撇嘴說：“不吃飯麽？不餓？”

“噢。”左戈這才覺得自己太傻了，端著飯趕緊出廚房，招呼小冰來吃飯。

游旭聽著他們倆在外面的動靜，搖著頭苦笑了一下，摸摸剛才被左戈親吻的地方，還有微微地發燙。游旭有些躊躇，在去渝城之前要不要跟左戈好好談談？

“爸爸可喜歡《小冰公主歷險記》了，我還有兩幅圖就畫完……”游小冰跪在板凳上跟左戈咬耳朵。看見游旭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她趕緊坐下來假裝正等著開飯。

左戈笑看了她一眼，起身從游旭手上接過菜盤子，飛快放好後伸手替游旭拉開一張凳子。游旭沒有推辭坐下來。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一起笑了，游小冰說：“開飯！”隨著小冰公主的號令，晚飯正式開始，雖然有點晚。

游小冰鉆進房間裏繼續完成她的《小冰公主歷險記》，左戈在廚房洗碗，游旭先是在客廳裏收拾飯桌，弄完之後看著電視發呆。電視裏無聊的廣告一個接著一個，屏幕右上角有黃金檔連續劇開始的倒數記秒。

游旭的目光不知怎的就落在了那個倒數記秒上，從雙位數變成單位數，最後三秒，3、2、1……隨著片頭曲的響起，游旭站起了身，朝廚房走去。

推開廚房門，左戈正哼著歌兒利落地洗碗。應該是聽見了開門聲，他回過頭來，看見是游旭，面上立刻出現了大大的笑容。

“我們談談。”游旭以為自己會緊張的，沒想到說出來的話卻是這樣淡淡的。

“小冰睡了之後還是……”

“睡了之後。”

“嗯。”左戈點點頭，既然是小冰公主睡了之後，那就是左戈和游旭之間的事了。左戈心中有隱隱的期待卻也有隱隱的不安，但是，不管怎樣，左戈都會死死地守在游旭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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