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自己胸口上的游小冰已經睡著了，規律的呼吸聲讓游旭聽著特別安心。右邊的左戈肯定是沒有睡著的，游旭又一次感覺到他翻了身。游旭想如果不跟他說幾句，恐怕今天晚上自己和他都別睡覺了。

“左戈 。”游旭開口之後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要輕柔的多。

“哎，小旭。”左戈的回應十分迅速，好像已經躊躇滿志的準備的許久，就等著游旭開口呢。

“別想了，睡吧。”游旭從左戈的聲音裏聽出無比的精神來，料定他此刻一定是眼露精光的，至於為什麽會這樣，睡在一張床上了對左戈來說意義比除夕夜更重大。

“小旭，我沒想，我真的沒想……”左戈的話說完後輕輕笑了一聲，“我是睡不著，可心裏一點兒都沒想。沒想身邊睡著你，也沒想那些汙七八糟的……我以為我會想的。結果，我連心跳都沒加快哎，小旭你要不要摸摸看？”

左戈的話一說完，左手伸過來準確地拉住了游旭的。游旭被他這黑暗中快速又精準的動作給驚住，忘記了抽回自己的手，下一刻手掌就貼在了左戈暖和的胸膛上……

“平穩的是吧？”左戈笑著說：“我自己都搞不懂了。一點兒生理反應都沒有……呃，不是，我的意思是心跳……”

“嗯。”游旭應了一聲，原因麽，是被左戈後一句慌裏慌張的解釋給逗笑了，“我知道你說的是心跳。”游旭覺得如果自己不回應左戈一句，左戈恐怕要深入的解釋一下出了心跳之外的其他生理反應。

說完後，游旭便要抽回自己的手，動了一下被左戈給捏住了。游旭加了些力氣，左戈卻也是加了力氣，就這樣兩個人默默地僵持著。

“放手……”游旭終於還是開口了。

“我不想放。”左戈翻身向游旭這邊側睡過來，不但沒放手，還順勢把游旭的手抱入了懷裏，“小旭，塌方那次你送我回去，在車上一直都讓我握著手的，今天不行麽？”

游旭被左戈這麽一說，臉上開始發燙。他當時明明發燒發的迷迷糊糊地，為什麽還記得這樣清楚？

“是因為我生病了還是因為那回特別？”左戈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今天也很特別，別讓我放手好不好？”

游旭不知道說什麽，讓他睡在床上相當於退了一百步，現在來講究相當於退五十步的拉手，很是沒有立場。

“我想拉著你的手，這樣我一定會很快睡著的。我睡著了，小旭你才能睡著……”

左戈的聲音緩緩地傳過來，低吟細語就像有魔力一般，游旭竟然覺得他說得對，一個恍惚，手上松懈了和他對峙的力道。這話之後，兩人之間再無對話，到底是不是左戈先睡去，游旭並不清楚，因為從被他握住的手上傳來他平穩有力的脈搏，讓游旭心緒寧靜地進入了夢鄉……

睡醒的左戈覺得肩膀很沈，偏頭看看發現游小冰同學的頭枕在自己的肩頭上，嘴角不自覺的向上翹起，傻笑了起來。伸手摸摸小冰紅彤彤的小臉，小心翼翼的挪動她的腦袋放到枕頭上，安置好後，左戈半起身輕輕地親在小冰的額頭上。直起身坐起來後，看見了左邊還在熟睡的游旭，左戈面上再一次有了笑容。

想起昨天晚上是拉著小旭的手入睡的，到早晨卻是沒能拉在一起，沒辦法，誰讓中間睡了一個不老實睡覺的游小冰呢？左戈不由得將左手我成拳頭，奇妙的很，左手好像還記憶著握住游旭手的感覺一般，那時候手指蜷曲的形狀，那時候手心指尖的溫度，都全部記得。

伸手撐在游小冰頭邊的枕頭上，左戈盡量不碰著小同學的躬著身子靠向游旭，在游旭的額頭上也輕輕落下一吻，在心裏笑著對他說：“早上好哇，小旭。”

吻了小冰又吻了小旭，在心裏說過了那句傻乎乎卻熱切溫暖的“早上好哇”之後，左戈覺得自己這一整天都會神采奕奕。輕手輕腳起床，神采奕奕的一天應該從貼心準備好早餐開始。

左媽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讓原本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名的左戈失望了。左戈撓著頭走進廚房，笑著喊了一聲“媽”。

左媽媽回頭看見左戈衣衫齊整的站在廚房裏，一時楞怔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

左戈看見媽媽的反應立刻知道了原因，笑著上前去攔著她的肩頭說：“是我、是我，是你親生的混蛋左戀戀，沒眼花。”

“你這麽早能起來？”左媽媽還是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當然能起來。”左戈失笑但又不得不好好解釋，“我要給小冰做早飯然後送她上學啊……啊，對了，我還會做早飯。”左戈說完自己就笑了，對媽媽說：“別瞪眼了，是你兒子。”

“戀戀……”左媽媽看著那在自己跟前嬉皮笑臉的左戈說：“你真是戀戀？”

“你摸摸我臉，熱的。要不你再掐掐自己手心？”左戈一聽媽媽說的這神叨叨的話也是沒了正形。這一說本來是想把左媽媽逗笑的，沒成想把她眼淚給勾出來了。左戈一下子不敢再說了，用自己的手擦她眼角的眼淚珠兒，撒嬌著喊了一聲“媽”。

“我等這天等了好久……”左媽媽的眼淚是沒法止住了。

“是有點久，我都這把歲數了才懂事，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我的好媽媽，對不起……”左戈抱緊她，貼著她的臉說這話。

“媽媽才想跟你說對不起。”左媽媽擡手捧住左戈的臉，“媽媽和爸爸一直都兩地分居，也沒能好好陪著你，見面的時候少，總想著從物質上補償你，你是不是覺得爸爸媽媽特別不拿你當回事兒？”

左戈好好想了想，說：“應該是這樣。”

“不是的，戀戀，爸爸媽媽特別愛你，可是我們太少在你身邊了完全不知道要怎麽應對你，你那麽那麽出乎意料的讓人頭痛……我們兩個都是硬邦邦的軍人，習慣了規矩條例，然後放到你身上好像適得其反了。我和爸爸一直在反省我們不是合格的父母……兒子，對不起……”左媽媽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哭聲再也憋不住。

左戈一面給她抹去眼淚一面說：“媽，你好好回憶一下我給你們整出來的爛攤子平靜一下，一件一件的想，別這樣啊，不該你跟我說對不起，是我不懂事……你和爸爸是合格的父母，真的，你看，你們的兒子是個同性戀呢，你們什麽都沒說，對我不是對我們這麽好，再沒有你們這麽好的父母了……別哭，你的病不是說了不能動氣麽？”

“是不能動氣，我現在沒動氣……我是有點……”左媽媽說到這兒的時候看見鍋裏的水已經燒開了花，顧那邊說不下去了。

左戈伸手把爐火調小，摟緊左媽媽的肩膀，說：“媽，做手術的事兒別怕，我和爸永遠都陪著你，永遠。”

左媽媽拍拍左戈摟著自己肩膀的手，含著眼淚點點頭，說：“不怕了，不怕了……”

“那咱們煮餃子了？”左戈把火調大，擡手端來左媽媽昨晚上就準備好的餃子，看了看說：“初一又吃餃子？”

左媽媽點點頭後又想到了什麽，趕緊說：“怕游旭吃不慣，我還準備了湯圓，玫瑰餡兒的。”

“他不挑嘴。”左戈拿勺子勻開已經下到鍋裏的餃子，“我和小冰挑嘴，呵呵呵……煮湯圓給我們倆。”

左媽媽終於笑了，擦著眼淚拉緊左戈的手臂，看著他認真做事兒的側臉說：“你要和游旭好好的，一年又一年都這樣踏踏實實的，嗯？”

“好。”左戈笑著給左媽媽保證。

年初一的晚上游旭訂了第二天的機票，左戈看見他手機上收到確認信息的短信才想起這茬。之前小旭拒絕過來也有這個原因，他放假的時間太短來去匆匆太累人。這時候體恤他的心升起來了，滿心的愧疚。

游旭洗完澡出來，看見左戈一臉犯了大錯的樣子坐在床邊，游小冰快把床跳塌了他都不管。走到左戈面前來，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左戈趕緊用詢問的眼神望著他。

游旭見左戈回了魂倒是沒有什麽想說的了，目光轉過去盯住游小冰。游小冰對著爸爸露齒一笑後乖乖地爬進被窩裏去，被子遮住大半個臉，只露出一雙大眼睛，討好的看著游旭，意思是不要罵我……

游旭見她收拾了搗亂也不說什麽，轉回頭來看著左戈說：“你睡對面房間。”

“我知道。”左戈趕緊點頭。

游旭便不再說什麽轉身要到床的另一邊去。

“小旭，明天我送你去機場。”左戈站起身來跟在游旭屁股後面說，“回去後你開車回江浦場會省時間些。車鑰匙和證件我都放在鞋櫃上的小框子裏。”

游旭點點頭，回趟家開車去江浦場比大巴轉來轉去省出一半的時間。

“我和小冰初七就回來……”左戈心裏體恤游旭的話都到嘴邊了，看見游小冰看著自己就說不出來了。

“我知道你們初七回來。”游旭轉過身來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左戈，“周浩浩初十結婚，我會在初九的時候調班回來帶小冰，放你去參加他的單身派對。我們今天說過了時間安排，你忘了？”

“啊……嗯。”左戈點點頭，然後看見游小冰不停地給自己眨眼睛，左戈挑眉毛，不懂小朋友什麽意思？

游小冰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左戈都沒明白。她一下子從被窩裏爬起來，拉著左戈往床腳走。小手豎起來遮住湊在左戈耳邊的嘴巴，低聲說：“跟爸爸認錯……”

“啊……”左戈想起來了，是和小冰聯手演戲騙游旭過來的事情，可是……左戈看看撈開被子躺上床的游旭覺得還是不要說了。回過頭學著小冰那樣低聲地跟小冰說：“爸爸明天要走了，今天認錯氣著他了多不好，高高興興地過年，我們之後再找時間認錯可以麽？”

游小冰撅嘴想了想覺得大爹說得對，爸爸明天就回去上班了肯定不高興，不能再讓他不高興了，認錯的事情再說吧……

左戈和游小冰相對的眼神堅毅，兩人同時點下頭後這事兒就過了。游小冰爬回被窩裏抱著游旭撒嬌，左戈笑著關門退出房間去。

游旭斜睨著游小冰，輕聲問他：“怎麽了？”

游小冰眨巴眨巴眼睛說：“我明天也想送你，我跟大爹說了，他同意。”

游旭親吻一下游小冰的額頭，摟著她睡覺，游小冰當時覺得自己真聰明，後來長大了回想起來這就是第一次被大爹忽悠著騙爸爸，以後的次數越來越多，多到游小冰完全不敢正視爸爸漂亮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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