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左戈外出去了現場，回來後徑直往游旭辦公室沖。本來渾身彌漫著莽撞的氣場，一看到游旭翹著凳子等自己，左戈整個人就沈靜下來。

“小旭，久等了。”左戈就站在門口，輕聲地說話。

游旭坐正，起身拿自家的東西。左戈看見了趕緊進來幫忙。游旭也沒說什麽，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左戈徑直出了辦公室門。左戈覺得這樣挺好，讓他使喚著好過被他揍。

省廳的停車場是地面的，就在辦公樓的背面。有孔花磚平鋪在地面，各種雜草從孔洞裏茁壯地生長出來，生命力旺盛。

游旭比左戈先到車子旁邊，挺有耐心的等著左戈過來。左戈拉開車門剛要坐進去啟動車子。站在車外的游旭突然開了口，“左戀戀，林妍跟你抱怨過我是不是？”

“啊？！”左戈被問得有些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地說道：“沒有說什麽，什麽抱怨，小旭你多想了……”

“我問你有還是沒有？別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游旭一定點兒耐心都不給左戈，立刻打斷他的話。

左戈就不說話了，站在車子另一邊看著游旭。他只看著游旭的身子，他不敢去尋覓游旭的目光。

兩個人這麽對峙了一會兒，游旭大力來開車門坐了進去，左手笨拙地給自己系上安全帶。做好了這一切，游旭看著前方，又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左戈動作。游旭終於偏頭看了過去。

左戈坐進車子裏來，終於看著前邊說了話：“林妍不是抱怨你，是擔心你。”

“先去接小冰，再一起去醫院。”左戈願意說了，游旭卻直接把話題切換了。

對於這種兩個人永遠不在一個頻道上的對話模式，左戈是有話想說的，可是一旦對上游旭，很多話他又說不出口了。

一路無話到了幼兒園，他們來得比較晚。游小冰早就習慣了後幾個走，正玩得高興。一看見他們倆，小旋風一般拖著小書包沖出來。車上有了小冰公主，完全沒有剛才的冰冷氣氛。

“眼鏡叔叔，待會換藥要是我爸爸怕疼，我們倆把他按住好不好？”游小冰的小手從椅背伸過來捏住了左戈的肩膀。

左戈向右邊一偏頭就瞅見了游小冰的小臉蛋，“你爸爸很勇敢，不會逃跑的。”

“萬一他不勇敢呢？”游小冰說這個話肯定是對不起爸爸了，害怕爸爸報覆她，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看和她並排坐在後排的游旭。

游旭出手比她看過來快多了，一只手把她拎過去抱在懷裏，“你給我坐好，車子正在行進途中站起來想摔跤麽？”

游小冰就抱著她爸爸的腰趴在他身上，不說話了，只甜甜地笑給他看。

游旭最吃不消游小冰這樣兒，摸摸她的小臉蛋說：“你就這麽想看爸爸不勇敢？”

“我會安慰你的。就像你安慰我打針就像小螞蟻夾一樣。”游小冰說一句把游旭抱緊些，再說一句抱得更緊些，“我還給你吃糖。”

“游小冰，你的糖是不是有些多了？”游旭拿起她的小書包抖兩下，裏面丁零當啷一陣響，鐵盒子硬糖恐怕不止一盒。

游小冰趕緊皺著眉頭閉上眼睛裝睡著，游旭擡眼看前面那個開車的。

開車的立刻轉移話題說：“小旭，你晚上想吃點什麽？”

“她的牙齒上已經有蛀蟲洞了。”游旭涼涼拋下一句話，讓車裏其他兩個都不敢再說半句。

游旭的意思是不想讓小冰看見傷口，左戈也是一樣的，所以游旭這邊換藥，左戈就帶著小冰去繳費。

游小冰對醫院的新鮮勁正上來，拉著左戈跑，還一個勁的問這問那。左戈每一個問題都給她慢慢說。排隊繳費的隊伍有點長，游小冰站了一回表示累了，左戈一把把她抱了起來。游小冰特別自然的抱著左戈的脖子，腦袋靠上了他的腦袋。

“小冰公主，咱們以後不能吃那麽多糖了。我再不買糖給你了。”左戈決定跟小冰公主好好談談。

“可是，這個糖還有三種不同的盒子沒有買到。還差貝兒、仙度瑞拉和樂佩……”游小冰很明顯的不願意。

“那我買了只給你盒子好不好？”左戈想了想說。

“嗯……你把糖給爸爸吃。”游小冰決定忍痛割愛。

“乖。”左戈說著就要親小冰。

游小冰捂住他的嘴巴說：“不。”

“我背著你爸給你買糖……”

“只準親臉，只準親一下。”

“好好好。”左戈投降，跟游旭一模一樣太有原則了。說完一口親上臉蛋，心中順爽。

等他們兩個回來的時候，游旭的手已經處理完畢了。游小冰跑過來抱著游旭說：“小旭乖，不怕痛，勇敢哦！”融化了游旭的傻爸爸心，笑得那叫一個高興。

左戈做飯這件事情游旭比較頭痛。左戈自己心裏也沒有底。游旭牽著游小冰站在廚房門口當指揮。一頓簡單的兩菜一湯做下來，左戈渾身冒汗。游小冰都忍不住跟游旭悄悄咬耳朵，“眼鏡叔叔好笨喔。”

游旭伸手捂住游小冰的嘴，偷偷地笑。那邊還不知情的左戈關掉爐火，長嘆一聲後道：“好叻，吃飯！”

游旭推一把游小冰，游小冰就去自告奮勇要去拿碗筷，還要盛飯。左戈端著菜出來，游旭撇開頭讓開，往飯桌邊去。剛走到飯桌邊，電話響了。游旭飛快拿走電話往陽臺上去接聽。

左戈雙手在圍裙上搓搓，總覺得游旭有點兒緊張還是怎麽的？

“眼鏡叔叔你要吃小山一樣多的飯麽？”游小冰在廚房裏喊。左戈就顧不上游旭進廚房去了。

游旭給李茂茂的短信很長，游旭不知道怎麽才能讓李茂茂理解自己的心情，話說來說去都覺得不好，索性一並發了過去。然而等了一天，李茂茂都沒有回覆一個字。這個時候李茂茂打來了電話。游旭拉上陽臺門之後游旭將門鎖上了。

“茂茂，你好。非常抱歉我……”游旭的歉意很真誠，對於李茂茂來說林妍也是她不可替代的朋友，現在自己找到她那兒去問林妍，無異於揭開李茂茂心裏的傷口。

“游旭，你不要這樣說。”李茂茂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有精神，“我收到了你的短信。抱歉這個時候才打電話過來。”

“沒有……你能打過來我已經很高興了。”游旭從玻璃門上看見游小冰抱著一碗壘成小山一般的飯笑著從廚房出來，後面跟著哭笑不得的左戀戀，“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告訴我一些什麽。”

“說真的，游旭，我考慮了一整天。這一整天我都覺得人要向前看的，你沒必要糾著這些事不放。可是我又不知道要怎麽說服你……”李茂茂說著輕笑了出來，“歷來都是你說服別人，我是沒有那個本事來對付你的。”

“因為這個要跟我說說麽？”游旭有些不好意思。

“不……因為我知道林妍有多愛你才會跟你說。就像你短信裏說的，不想讓自己一意孤行做著的事變成對林妍最大的傷害。你覺得自己蠢夠了是吧？”

“大概吧。”游旭不知道要說什麽。

馬哥說劉曉東之所以會崩潰，是想到了如果自己向戀人坦白，戀人會袒護自己，因為戀人是真心的，真心到只想要劉曉東好，劉曉東自己能夠感受到。

游旭是讚同的，因為游旭覺得自己也是這種人。所以才會義無反顧娶了林妍，當了小冰的爸爸，認真的生活在遠離左戈這個人的地方……游旭覺得這一切都是為了林妍好。游旭做了這麽多，是為了林妍不再受到左戈的傷害，到頭來，林妍和左戈越過自己盡釋了前嫌。游旭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這個消息，是自己做錯了什麽嗎？游旭不懂。直到今天早上聽見小陳和馬哥的對話，篤定那個死者會包庇坦白的劉曉東，游旭才想到同樣是女人的林妍真心待他游旭如此，與左戈盡釋前嫌這件難事做出來為得也應當是游旭。

那些因為再生一個孩子、不能提的左戈以及大三的那件事所產生的無數次爭吵一一浮現在腦海之中。

“游旭，我求求你，我不是故意提及的，能不能不要那麽快地黑臉？”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孩子氣？一件事情的發生不是那一個人決定，我從來沒有覺得要哪一個人為這件事情負責，你能忘了它麽？”

“我只想要一個孩子。我愛你，我願意。我為什麽不能試一試？因為你覺得你欠我麽？你沒有欠我什麽，是我欠你，我欠你一個我們的孩子……”

“游旭，我再說一次，求求你聽我說。我不想因為一件過去的事情成為我們家庭向前的障礙，我也不想因為一件過去的事讓你永遠把左戈這個人……你走出去就別回來！游旭你這個混蛋！”

……

游旭忽然覺得自己蠢，林妍的每一句話都說得那麽明白。她早看清了是自己深陷於過去無法自拔，做了那麽多努力，而自己時至今日才明白這個道理。為了讓自己明白這個道理，還跳出了左戀戀這個混賬東西。

“……林妍不敢直接找左戈，怕讓你知道了要鬧翻天，都是寫郵件給我，由我轉給左戈。她那邊寫一封徹底刪除一封，你肯定找不到。你找左戈要，他死也不會給你的，他比林妍對你更死心塌地。你讓他說什麽呢？讓他跟你說林妍跟我和好啦，因為倆覺得退一步海闊天空嘛……說這些的話，你不沖上去殺了他才怪。這個壞人還是我來做吧。”李茂茂頓了頓接著說：“游旭，其實那件事由我看來林妍和左戈兩邊都要負責任。”

玻璃門啪啪響，游小冰撲過來拍門叫游旭吃飯，游旭將食指放在唇上，叫她先去吃飯。游小冰聽話，蹦蹦跳跳就回去了。這時候，游旭和左戈的目光對上，游旭揮揮手打發掉他，轉身繼續和李茂茂打電話。

“在左戈家的別墅時，他們倆吵架，林妍嘴巴沒管住，說話戳痛了左戈。左戈喜歡你，林妍知道。兩個人針尖麥芒對上了後，才來了那群人，才有了後來的事。林妍從來沒有對你說過這個事，對吧？她跟我說過她賤，她開不了口，她怕說了就失去你了。左戈肯定也不會跟你說，他要說了等同於往林妍身上潑臟水，而且他這些年對於那件事也是深深自責。所以，他們倆作為當事人，對於那件事都有著比你更深刻的認識，才會盡釋前嫌、悉心交流。交流的都是你……”

游旭說不出話來，胸口上說不清楚是悶還是痛的東西忽然就出現了，讓游旭難過的幾乎不能呼吸。

“我把那些郵件整理好給你發到郵箱了。你自己決定看不看吧。左戈這些年挺好的，都變得不像我們知道的那個左戈了。還有，游旭，不管怎麽樣，林妍希望你過的好。如果不是為你，她也不會做這些多餘的事情。本來就把你爭到手了，好好過日子不行麽？可她覺得你的狀態不好，不願意你這樣下去……你能聽進去最好了。游旭，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向前看好麽？你那樣做了，林妍會高興的。”

游旭不知道是自己先掛的電話還是李茂茂先掛的，他捏著電話看著遠方好久，把所有的情緒都憋回去了，才轉身進去吃飯。

看著陽臺門開游旭跨進來，左戈就起身給游旭把板凳拉開，待到游旭走進了，左戈問：“案子麽？”

游旭順著這個臺階往下走，說：“嗯，廣東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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