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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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一片灰白的天空已經讓左戈措手不及，走出機場，那種黏濕的空氣更讓左戈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大蒸籠裏。這個號稱“來了就不想離開”的地方真是讓人提不起興致啊！
遍尋接機的人群，終於在最邊上看見了自己的名字，左戈徑直走向那個舉牌子的光頭小夥兒。
“你好，我是左戈。”拖著行李箱，左戈走到正在打電話的小夥兒面前輕輕說。
光頭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吼道：“龜兒子爬！老子有事，等會兒給你打。”
聽著聲調揚過頭的方言，左戈心裏一陣親切。讀大學那陣跟著游旭學了一口這方言，到處跟人家說自己是游旭老鄉，被騙的人還不少。
“左戈是吧？左專家你夠年輕的啊，你要不說我都不敢上來認。”光頭回頭來又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了，把手裏寫著名字的A4字轉過來，上面打印著左戈的標準照，“比照片看著年輕多了。”
“謝你誇獎。還不知道怎麽稱呼？”左戈擋開光頭的手，不讓他幫自己拖行李箱，“不敢當，我自己來。”
“別客氣啊。”光頭指著不遠處的一輛白色公車，招呼左戈往那邊走，“我姓鄭，是人事處的，都叫我光頭，你不嫌棄也這麽喊吧。左專家到了這兒吃住行有什麽要問的，盡管開口。”光頭手快，打開了後備箱。
“謝謝。”左戈放好行李，過來拉開車門，給光頭一個感激的笑。
“住的地方找到沒？”光頭手腳利落地上車，直接把話題轉到重點上來了，“宿舍可以住，但是是老房子，洗漱是公共的，麻煩。基本上沒人能呆上三天。”
左戈盤算著要找個離公安廳近一些的地方租房子，不知道光頭有沒有資源，還沒問話，光頭直接給他說了，“你要是不嫌棄，單位後面的老小區，有一套老前輩的房子，小兩室，現在住了一個裝備處的哥們，你去合租正好。”
“是麽？”左戈不太願意跟別人合租。
“住那兒還有一個好處，樓底下住著你們刑偵隊的一個同事。游旭，他一個人帶著孩子，頓頓做好吃的，可以蹭吃。”光頭多半是被老前輩拜托了幫忙，熱情的很。
左戈沒想這麽多，只覺得這天下真有這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事，還讓自己撞見了，二話不說便同意了。
光頭聽著左戈這麽的幹脆，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想著剛才給人家說了可以蹭吃的事，便給左戈打包票，講游旭這人好說話得很，光頭給你介紹認識，以後吃飯不愁。
左戈只聽不說，看著車窗外飛快退去的風景，思量著恐怕游旭跟自己不會太好說話。畢竟，自己和游旭之間，除了搶奪女友之恨，還有難以釋懷之仇。
興奮過頭的游小冰在回酒店的路上就睡著了，游旭只能一路抱著她。剛下車，不意外地又看見了早上的那兩位，這時候不只他們兩人了，還有別的人，看年紀大都相仿。游旭把游小冰立起來，讓她趴在自己的肩頭上，抱得緊緊得，好像誰要來搶走她似的。
游旭還沒有說話，新來的一位卷發阿姨徑直走到面前來，“游旭是吧？你好。先道個歉，今天早上，我姐姐和姐夫太唐突了……”卷發阿姨說著看了看不遠處的左家父母。
“沒什麽。”游旭應了一聲，感覺到趴在肩膀上的游小冰哼哼了一聲，趕緊輕輕拍背安撫她。
“我們並不是要從你身邊帶走小可愛……”
“她叫小冰，游小冰。”游旭對於卷發阿姨的說法很受用，主動開口介紹了小朋友的名字。
“我們最近才知道她的存在，很激動。”卷發阿姨沒有說假話，從她看著游小冰的眼神就能看出來，“你知道左戈他……”
“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游旭並不是有什麽情緒要發洩，他只是不想聽到任何想要粉飾左戈這個人的話語，所以，即使知道這位是左戈的長輩，依然張口說了這話。
卷發阿姨聽了不怒反笑，挺讚同地說道：“你形容得挺好。所以，我們對於小冰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你可以理解麽？我們原本以為不會有這樣，不會有這樣的小朋友的，她很可愛，真的很可愛。”
“我能理解。但是不代表我會同意讓小冰認左戈。再者，就算我願意，我想左戈也不會願意。”游旭平淡地說道：“以他半年換三個對象的速度，並不適合出現在小朋友的面前。”
“這回有點不太一樣。”卷發阿姨聽出游旭話音裏沒有什麽抗拒了，擡手指指其他人都巴巴望著的那邊，“我們過去談？”
游旭看著人來人往的大堂，覺得太吵，雖然有些不情願，為了小冰還是開口了，說：“去我們房間說吧，這裏太吵，我不想小冰睡不好。”
“好。”卷發阿姨迫不及待地點頭，生怕一有遲疑游旭就反悔了，趕緊揮手叫那邊幾個一起來。
游旭看著這幾位激動的長輩，有些後悔邀請他們到自己房間談。進入電梯之後，游旭的後悔心思越發濃重。
“叫小冰啊，真乖……”
“鼻子和嘴巴一看就是左家的……”
“游旭，小冰手指頭這麽長有沒有學鋼琴啊？”
“可有禮貌了，聲音甜甜的……”
“別說了，別說了，驚著她了……噓！”
“……”
游旭聽著長輩們的輕聲交談，頭痛不已，如果沒有記錯，左戈那個混賬出生在軍人世家，這些叔叔阿姨一臉被小冰萌碎了的樣子哪裏像軍人了？！
“市圖書館，有身份證就能進去。裏面涼快。夏天晚上十點半關門，空、調開放。”光頭轉彎進小路時，不失時機跟左戈介紹周圍環境。
左戈聽著光頭特別強調空調二字，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房子裏沒空調？”
“啊，對！”光頭用一種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口氣接著說：“老房子，樹大遮陰，涼快，基本上也用不著。”
“游旭他們家有空調麽？”左戈覺得游旭他們家有空調，自己就不用淪落到去市圖書館蹭空調了。
“有有有，他那寶貝女兒不能熱著了，也不能涼著了，空調當然有哈哈哈……”光頭一腳剎車踩下，指著進院子第二棟樓說，“三樓，我領你去看看。看得上看不上都隨你。”
左戈卻沒有別的心思，只要樓底下住著游旭，就是豬窩他也看得上。
光頭走在前頭，上了二樓後，指著左邊那戶人家說：“游旭家，你是樓上，跟他們同一邊。
左戈看游旭家門口的腳墊，幹幹凈凈，一看就是剛洗過不久，游旭特愛幹凈的毛病看來一直沒改。
腳步踏上了去三樓的樓梯，左戈的目光卻還停留在游旭家門上，左戈想象著自己來敲門的模樣，想象著游旭吃驚的模樣，想著游旭惡狠狠瞪住自己又飛快關門的模樣，不禁有點小激動……
啊呀呀，左戈已經朝著死變態的道路一去不覆返了。
等左戈從自己的想象中回過神來，已經到了三樓房子門口，光頭敲開了門。一面套體裇一面開門的家夥，毫無誠意地說：“歡迎歡迎，隨便看。”
左戈看一眼房子的狀況，當即決定一定要在一周之內搬進樓底下游旭家，自己在這套房子裏最大限度就住七天！天數不能再多了，再多會出人命的。
剛剛把游小冰放到床上，就有人把小毯子蓋上來，還有人幫忙脫鞋子……游旭被完全排除在外了。看著長輩們這麽殷勤，游旭輕輕咳嗽一聲，提醒他們這是誰的閨女，這是誰的房間。
他這邊一咳嗽，那邊果然就註意到了，紛紛回頭看過來。
游旭說：“天不冷，不用蓋那麽嚴實。這邊來說話吧。”指指靠窗那邊，有一桌二椅的簡單擺設，游旭已經想好了，多的人可以坐在另一張床的邊。他們爺倆住的是標間，兩張床。
首先開口的還是卷發阿姨，她話說得很是遮遮掩掩，游旭聽著沒有發言。阿姨的意思是左戈現在身有疾病，很有可能沒有辦法生育，因此小冰就成了他唯一的孩子，可能這件事情對左戈打擊也很大，他已經申請調職離開北京了。然後另一位叔叔補充說去了游旭所在的單位，應該是想來看女兒。
游旭一聽就深皺了眉頭，可沒有人關心他的眉頭是為什麽而皺。長輩們的意思是如果左戈是來看女兒了，請游旭看在骨肉血脈的份上讓他親近親近，畢竟是親生父女，左戈又生病了，權當是可憐病人……
“他的了什麽病？”游旭不想聽那些勸他博愛的話，重點應該在左戈的病上，他要是因為混賬得了什麽性病梅毒艾滋，這輩子也別指望再看小冰一眼，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他……他那個病不好治……”卷發阿姨是左戈的小姨，她這麽說的時候，看遍了所有人，目光裏帶著些許狡黠，“是個沒有什麽把握能……”
“不是什麽大病。”左家爸爸察覺小姨想要用不治重病來拐帶游旭幫他們，覺得這樣不妥，立刻開口否認。
“沒有任何傳染的可能性？”游旭聽出了小姨的弦外之音，左家爸爸急著否認讓游旭確認左戈是還了絕癥，為了確認補上了這一問。
左家爸爸堅決的搖頭，“不存在任何傳染的可能。”死精癥是極其個人的原因導致發病的，完全不可能傳染，“都是他自作自受。不會對小冰和你有什麽威脅。”
游旭這麽快就得到答案，心中更加確認左戈應該是沒希望救了。小姨剛才想說實話，左家爸爸為了兒子的尊嚴把話給攔截了回去。游旭對於左家爸爸的話很是理解，要強的人不希望把軟弱攤開給別人看，他要的不是同情。這一點游旭懂。
“我們覺得左戈他這回行事跟之前不同，如果他來到你那邊是為了小冰，希望游旭你規勸規勸他，把日子過正經一些，想做人家爸爸也要有個正型。”左家媽媽說著眼神有了悲傷。
游旭看著這家人，他們對小冰的喜愛不是作假，這時候對游旭的請求也是誠懇……游旭的心有些動搖了。
“當然了，我們很唐突，游旭你也不用現在就答應……這有電話，你有什麽想法隨時打過來。”小姨很是有分寸，說完把寫著電話號碼的小紙片遞過來。
游旭伸手接過了小紙片，那些長輩們明顯松了一口氣。
送走了那些長輩，游旭回到房間，站在游小冰床邊，久久地看著小朋友熟睡得面容，心內很是唏噓。
那時候，左戈這個混賬那麽的不可一世、咄咄逼人，到如今卻是身患絕癥、念起為人父的柔軟美好了。怎麽說呢？果然還是人在做天在看啊，可恨的人終究也有可憐的時候。
游旭常常以為自己是個硬心腸，能夠對左戈這個人的所有相關都硬起心腸拒之門外，單單沒有想到左戈還能夠如此地可憐又悲慘。
說到底，游旭不願意他上門，可他上門來一副可憐的樣子……忘記了問他還有多少日子，要是真的只有個一年半載，還是就讓他如願了吧，就像剛才那些長輩說的，畢竟是親生父女。
心就軟了。
在離開北京得前一晚，游旭打了那個電話，告訴那邊的長輩，如果左戈是來認女兒的，他不會阻攔，也會規勸左戈收斂，但是小冰絕對不會離開自己身邊。
那邊的長輩很是感激，問清楚了第二天游旭的飛機航班，硬是來送行。給游小冰買了好多禮物，硬生生多了一個托運行李才脫身。
游小冰嘴巴乖，爺爺奶奶喊得可甜，讓那一撥長輩忘了之前出於謹慎提出的鑒定，壓根就認定游小冰是自家乖孫了。
上飛機之後，游小冰驕傲地告訴爸爸，說姨婆問我家在哪兒，我一口氣就把地址告訴她了，一個字也沒有說錯哦，爸爸，我能不能幹？
游旭心裏頭嘆口氣，人多了簡直防不勝防，這群爺爺奶奶看來是甩不掉、踢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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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左戈。”拖著行李箱，左戈走到正在打電話的小夥兒面前輕輕說。
光頭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吼道：“龜兒子爬！老子有事，等會兒給你打。”
聽著聲調揚過頭的方言，左戈心裏一陣親切。讀大學那陣跟著游旭學了一口這方言，到處跟人家說自己是游旭老鄉，被騙的人還不少。
“左戈是吧？左專家你夠年輕的啊，你要不說我都不敢上來認。”光頭回頭來又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了，把手裏寫著名字的A4字轉過來，上面打印著左戈的標準照，“比照片看著年輕多了。”
“謝你誇獎。還不知道怎麽稱呼？”左戈擋開光頭的手，不讓他幫自己拖行李箱，“不敢當，我自己來。”
“別客氣啊。”光頭指著不遠處的一輛白色公車，招呼左戈往那邊走，“我姓鄭，是人事處的，都叫我光頭，你不嫌棄也這麽喊吧。左專家到了這兒吃住行有什麽要問的，盡管開口。”光頭手快，打開了後備箱。
“謝謝。”左戈放好行李，過來拉開車門，給光頭一個感激的笑。
“住的地方找到沒？”光頭手腳利落地上車，直接把話題轉到重點上來了，“宿舍可以住，但是是老房子，洗漱是公共的，麻煩。基本上沒人能呆上三天。”
左戈盤算著要找個離公安廳近一些的地方租房子，不知道光頭有沒有資源，還沒問話，光頭直接給他說了，“你要是不嫌棄，單位後面的老小區，有一套老前輩的房子，小兩室，現在住了一個裝備處的哥們，你去合租正好。”
“是麽？”左戈不太願意跟別人合租。
“住那兒還有一個好處，樓底下住著你們刑偵隊的一個同事。游旭，他一個人帶著孩子，頓頓做好吃的，可以蹭吃。”光頭多半是被老前輩拜托了幫忙，熱情的很。
左戈沒想這麽多，只覺得這天下真有這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事，還讓自己撞見了，二話不說便同意了。
光頭聽著左戈這麽的幹脆，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想著剛才給人家說了可以蹭吃的事，便給左戈打包票，講游旭這人好說話得很，光頭給你介紹認識，以後吃飯不愁。
左戈只聽不說，看著車窗外飛快退去的風景，思量著恐怕游旭跟自己不會太好說話。畢竟，自己和游旭之間，除了搶奪女友之恨，還有難以釋懷之仇。
興奮過頭的游小冰在回酒店的路上就睡著了，游旭只能一路抱著她。剛下車，不意外地又看見了早上的那兩位，這時候不只他們兩人了，還有別的人，看年紀大都相仿。游旭把游小冰立起來，讓她趴在自己的肩頭上，抱得緊緊得，好像誰要來搶走她似的。
游旭還沒有說話，新來的一位卷發阿姨徑直走到面前來，“游旭是吧？你好。先道個歉，今天早上，我姐姐和姐夫太唐突了……”卷發阿姨說著看了看不遠處的左家父母。
“沒什麽。”游旭應了一聲，感覺到趴在肩膀上的游小冰哼哼了一聲，趕緊輕輕拍背安撫她。
“我們並不是要從你身邊帶走小可愛……”
“她叫小冰，游小冰。”游旭對於卷發阿姨的說法很受用，主動開口介紹了小朋友的名字。
“我們最近才知道她的存在，很激動。”卷發阿姨沒有說假話，從她看著游小冰的眼神就能看出來，“你知道左戈他……”
“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游旭並不是有什麽情緒要發洩，他只是不想聽到任何想要粉飾左戈這個人的話語，所以，即使知道這位是左戈的長輩，依然張口說了這話。
卷發阿姨聽了不怒反笑，挺讚同地說道：“你形容得挺好。所以，我們對於小冰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你可以理解麽？我們原本以為不會有這樣，不會有這樣的小朋友的，她很可愛，真的很可愛。”
“我能理解。但是不代表我會同意讓小冰認左戈。再者，就算我願意，我想左戈也不會願意。”游旭平淡地說道：“以他半年換三個對象的速度，並不適合出現在小朋友的面前。”
“這回有點不太一樣。”卷發阿姨聽出游旭話音裏沒有什麽抗拒了，擡手指指其他人都巴巴望著的那邊，“我們過去談？”
游旭看著人來人往的大堂，覺得太吵，雖然有些不情願，為了小冰還是開口了，說：“去我們房間說吧，這裏太吵，我不想小冰睡不好。”
“好。”卷發阿姨迫不及待地點頭，生怕一有遲疑游旭就反悔了，趕緊揮手叫那邊幾個一起來。
游旭看著這幾位激動的長輩，有些後悔邀請他們到自己房間談。進入電梯之後，游旭的後悔心思越發濃重。
“叫小冰啊，真乖……”
“鼻子和嘴巴一看就是左家的……”
“游旭，小冰手指頭這麽長有沒有學鋼琴啊？”
“可有禮貌了，聲音甜甜的……”
“別說了，別說了，驚著她了……噓！”
“……”
游旭聽著長輩們的輕聲交談，頭痛不已，如果沒有記錯，左戈那個混賬出生在軍人世家，這些叔叔阿姨一臉被小冰萌碎了的樣子哪裏像軍人了？！
“市圖書館，有身份證就能進去。裏面涼快。夏天晚上十點半關門，空、調開放。”光頭轉彎進小路時，不失時機跟左戈介紹周圍環境。
左戈聽著光頭特別強調空調二字，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房子裏沒空調？”
“啊，對！”光頭用一種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口氣接著說：“老房子，樹大遮陰，涼快，基本上也用不著。”
“游旭他們家有空調麽？”左戈覺得游旭他們家有空調，自己就不用淪落到去市圖書館蹭空調了。
“有有有，他那寶貝女兒不能熱著了，也不能涼著了，空調當然有哈哈哈……”光頭一腳剎車踩下，指著進院子第二棟樓說，“三樓，我領你去看看。看得上看不上都隨你。”
左戈卻沒有別的心思，只要樓底下住著游旭，就是豬窩他也看得上。
光頭走在前頭，上了二樓後，指著左邊那戶人家說：“游旭家，你是樓上，跟他們同一邊。
左戈看游旭家門口的腳墊，幹幹凈凈，一看就是剛洗過不久，游旭特愛幹凈的毛病看來一直沒改。
腳步踏上了去三樓的樓梯，左戈的目光卻還停留在游旭家門上，左戈想象著自己來敲門的模樣，想象著游旭吃驚的模樣，想著游旭惡狠狠瞪住自己又飛快關門的模樣，不禁有點小激動……
啊呀呀，左戈已經朝著死變態的道路一去不覆返了。
等左戈從自己的想象中回過神來，已經到了三樓房子門口，光頭敲開了門。一面套體裇一面開門的家夥，毫無誠意地說：“歡迎歡迎，隨便看。”
左戈看一眼房子的狀況，當即決定一定要在一周之內搬進樓底下游旭家，自己在這套房子裏最大限度就住七天！天數不能再多了，再多會出人命的。
剛剛把游小冰放到床上，就有人把小毯子蓋上來，還有人幫忙脫鞋子……游旭被完全排除在外了。看著長輩們這麽殷勤，游旭輕輕咳嗽一聲，提醒他們這是誰的閨女，這是誰的房間。
他這邊一咳嗽，那邊果然就註意到了，紛紛回頭看過來。
游旭說：“天不冷，不用蓋那麽嚴實。這邊來說話吧。”指指靠窗那邊，有一桌二椅的簡單擺設，游旭已經想好了，多的人可以坐在另一張床的邊。他們爺倆住的是標間，兩張床。
首先開口的還是卷發阿姨，她話說得很是遮遮掩掩，游旭聽著沒有發言。阿姨的意思是左戈現在身有疾病，很有可能沒有辦法生育，因此小冰就成了他唯一的孩子，可能這件事情對左戈打擊也很大，他已經申請調職離開北京了。然後另一位叔叔補充說去了游旭所在的單位，應該是想來看女兒。
游旭一聽就深皺了眉頭，可沒有人關心他的眉頭是為什麽而皺。長輩們的意思是如果左戈是來看女兒了，請游旭看在骨肉血脈的份上讓他親近親近，畢竟是親生父女，左戈又生病了，權當是可憐病人……
“他的了什麽病？”游旭不想聽那些勸他博愛的話，重點應該在左戈的病上，他要是因為混賬得了什麽性病梅毒艾滋，這輩子也別指望再看小冰一眼，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他……他那個病不好治……”卷發阿姨是左戈的小姨，她這麽說的時候，看遍了所有人，目光裏帶著些許狡黠，“是個沒有什麽把握能……”
“不是什麽大病。”左家爸爸察覺小姨想要用不治重病來拐帶游旭幫他們，覺得這樣不妥，立刻開口否認。
“沒有任何傳染的可能性？”游旭聽出了小姨的弦外之音，左家爸爸急著否認讓游旭確認左戈是還了絕癥，為了確認補上了這一問。
左家爸爸堅決的搖頭，“不存在任何傳染的可能。”死精癥是極其個人的原因導致發病的，完全不可能傳染，“都是他自作自受。不會對小冰和你有什麽威脅。”
游旭這麽快就得到答案，心中更加確認左戈應該是沒希望救了。小姨剛才想說實話，左家爸爸為了兒子的尊嚴把話給攔截了回去。游旭對於左家爸爸的話很是理解，要強的人不希望把軟弱攤開給別人看，他要的不是同情。這一點游旭懂。
“我們覺得左戈他這回行事跟之前不同，如果他來到你那邊是為了小冰，希望游旭你規勸規勸他，把日子過正經一些，想做人家爸爸也要有個正型。”左家媽媽說著眼神有了悲傷。
游旭看著這家人，他們對小冰的喜愛不是作假，這時候對游旭的請求也是誠懇……游旭的心有些動搖了。
“當然了，我們很唐突，游旭你也不用現在就答應……這有電話，你有什麽想法隨時打過來。”小姨很是有分寸，說完把寫著電話號碼的小紙片遞過來。
游旭伸手接過了小紙片，那些長輩們明顯松了一口氣。
送走了那些長輩，游旭回到房間，站在游小冰床邊，久久地看著小朋友熟睡得面容，心內很是唏噓。
那時候，左戈這個混賬那麽的不可一世、咄咄逼人，到如今卻是身患絕癥、念起為人父的柔軟美好了。怎麽說呢？果然還是人在做天在看啊，可恨的人終究也有可憐的時候。
游旭常常以為自己是個硬心腸，能夠對左戈這個人的所有相關都硬起心腸拒之門外，單單沒有想到左戈還能夠如此地可憐又悲慘。
說到底，游旭不願意他上門，可他上門來一副可憐的樣子……忘記了問他還有多少日子，要是真的只有個一年半載，還是就讓他如願了吧，就像剛才那些長輩說的，畢竟是親生父女。
心就軟了。
在離開北京得前一晚，游旭打了那個電話，告訴那邊的長輩，如果左戈是來認女兒的，他不會阻攔，也會規勸左戈收斂，但是小冰絕對不會離開自己身邊。
那邊的長輩很是感激，問清楚了第二天游旭的飛機航班，硬是來送行。給游小冰買了好多禮物，硬生生多了一個托運行李才脫身。
游小冰嘴巴乖，爺爺奶奶喊得可甜，讓那一撥長輩忘了之前出於謹慎提出的鑒定，壓根就認定游小冰是自家乖孫了。
上飛機之後，游小冰驕傲地告訴爸爸，說姨婆問我家在哪兒，我一口氣就把地址告訴她了，一個字也沒有說錯哦，爸爸，我能不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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