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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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蘭很快也知道了蘇州城沈記綢緞莊出事了, 是平富奉了沈婉的命去叫她回來的。

從沈婉嘴裏知道伍掌櫃被蘇州府衙的官差帶走,並且查封了鋪子之後,她問沈婉接下來怎麽做。

沈婉道:“在我來蘇州之前,我爹曾寫了一封信給我, 叫我來了蘇州就去拜訪他的故舊,其中有一人任蘇州府通判, 我來蘇州之後, 並未前去拜訪他, 如今出了這事可以去了。”

景蘭曾聽沈婉說過能起大作用的人不輕易拜訪, 如今沈記綢緞鋪子的伍掌櫃被人誣陷通倭, 作為沈記綢緞鋪東家的沈婉肯定也要被牽連在內的。說不定,很快,就有蘇州府衙的公差來緝拿沈婉了。

所以她趕緊建議:“姑娘,我在家裏守著調度一切, 你由姜護衛等人護著去見那位你爹的摯友,任蘇州府通判的霍大人吧。”

沈婉點頭:“好,那我帶走以姜護衛為首的四個護衛,給你留下兩人。”

她叫平富去把景蘭叫回來,也是為了讓景蘭守著家裏, 居中調度, 她才好去蘇州見其父的摯友霍中愷,了解這一次的官司到底背後是否有人指使,陷害她。

隨後沈婉就坐著馬車,由姜護衛等四人陪著離開了金河鎮, 直奔蘇州,去霍中愷的私宅。

不過半個時辰,沈婉等人就到了霍家大宅門外。

姜護衛拿著拜帖上前,敲開門,給了霍家的下人,並表明了沈婉的身份。

不一會兒,那下人就帶著個婆子來,請沈婉進宅去見霍中愷的夫人蔣氏。

沈婉進入霍家內宅後,見到了蔣氏,行了禮之後,蔣氏請沈婉坐下說話。

她說沒想到沈婉都這麽大了,還出落得如此貌美動人,當年,她初見沈婉的時候,沈婉還只有周歲呢。

沈婉就把自己為何來到蘇州,以及後來再蘇州做的一些事情都挑重點說給了蔣氏聽。她著重說了今日發生在沈記綢緞莊的事,她說自己被人誣陷了,故而來找霍伯父,這位其父的好友幫忙。

蔣氏聽了,叫沈婉別著急,她這就派家裏的下人去蘇州府衙告知其夫這事,想必她丈夫曉得這事後,會調查清楚,給沈婉一個答覆的。如今,她只需要在霍家呆著,靜待消息就行了。

沈婉曉得現如今急也急不來的,為今之計,只能像蔣氏說的那樣,安心等待霍伯父調查清楚這事,再想辦法洗刷冤屈了。

卻說在蘇州府衙裏面坐班的霍中愷收到家中下人送來的信之後,展開來看,才曉得了自己摯友沈昌的女兒沈婉被人冤枉,牽連進一件通倭的官司裏面。

於是,他立即派手下去打聽是不是今日有公差去捉拿一間名叫沈記綢緞莊的掌櫃,還有是哪位官員負責辦理此案。

不一會兒,手下回來向他稟告,說是雷司獄主辦此案,此案的人犯還沒全部捉拿歸案,也未取得口供,故而沒有上報知府大人。

霍中愷作為蘇州府的通判,不論是對民事還是刑事案件都有知情和檢查權,所以,他派人立即去找雷司獄,讓他把這一案件的卷宗帶來給自己看,以及接受自己的詢問。

雷司獄那個時候正在讓手下恐嚇伍掌櫃,讓他招認是受東家沈婉指使,才跟倭人接觸,賣了價值上千兩的銀子的綢緞給倭人。

伍掌櫃緊緊地閉著嘴,當然是不肯承認是沈婉指使他賣綢緞給所謂的倭人。之前他就一再申辯,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來沈記綢緞莊買綢緞的人是倭人,更不可能認識那倭人。

雷司獄卻奸笑道:“你以為你說不認識就不認識?那倭人可是招認了認識你東家,也認識你,你們都曉得他是倭人,只不過你們為了賺銀子,就昧著良心,將朝廷的不許通倭的國法拋諸腦後。”

“那倭人在何處,我倒想與他當面對質,揭穿他的謊話!”

“別慌,到時候你跟你東家會在公堂上與這倭人見面的。”

伍掌櫃見他這樣說,就猜他是想取得自己的口供,抓了東家沈婉來,再一起送到知府大人跟前,到時候他們就算跟那所謂的倭人對質,也會因為有口供在先,對他跟東家沈婉不利。

這些衙門裏的屬吏辦這種案子,十個有九個都是為了錢財,剩下的一個想要憑借這種案子升官。

伍掌櫃便試探著對雷司獄說:“我原是蘇州陶記綢緞莊的掌櫃,我家老爺派我去幫故舊之女開綢緞鋪子,大人若肯寬宥一二,我家老爺必定感激不盡的……”

他特意在說出感激不盡這四個字的時候加重了語氣,雷司獄不可能聽不出來什麽意思。

要是一般想要憑借這種案子訛詐的官吏,肯定就會接著伍掌櫃的話,說倒是可以商量下。

沒想到雷司獄卻勃然大怒,給了伍掌櫃一記耳光,說自己是為朝廷辦事的廉潔官吏,伍掌櫃這種奸商竟想收買自己,簡直可惡。

伍掌櫃被打之後立即明白這官司怕是沒那麽簡單,定然是有人設計陷害,並搶先一步買通雷司獄,這個雷司獄才是這副嘴臉。

現在他也只能硬撐著不招供,不給雷司獄確實的證據去抓東家沈婉了。他希望自己可以盡量拖延,好讓外面的東家沈婉想辦法讓自己從這樁通倭的官司裏面脫身。

雷司獄見武掌櫃不吭聲了,便狠狠地說:“你不招是吧,我會讓兄弟們砸開你的嘴,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們的鐵錘硬。”

說完,他揮手讓手下的獄卒拿上來一把鐵錘,讓他們拿鐵錘去砸伍掌櫃的嘴。

平常人誰受得了鐵錘砸嘴,只要一下,就可以砸下來幾顆牙。

伍掌櫃見狀,心裏也是害怕起來,雖然他早就有準備,預料著自己不配合雷司獄招供,一定會受刑。

咬緊牙關,正打算拼著一口牙被砸掉也不開口的伍掌櫃閉上了眼睛。

沒想到,下一刻兇神惡煞的獄卒手裏的鐵錘並沒有落下。

只見牢房外面來了兩個衣帽整齊的官府屬吏,讓雷司獄帶著沈記綢緞莊通倭的卷宗走一趟,去見什麽霍通判。

那雷時獄聽了來人的話,臉色突變,顯得有些慌張。

他向著來人哈腰,說這就帶著卷宗過去,他手下的獄卒聽說通判大人過問此案,也不敢貿然動手了,退到一邊。

伍掌櫃就此躲過一劫,他睜開眼,感激地看向牢房外的兩位屬吏,大聲說自己是冤枉的,沈記綢緞莊被人陷害牽連到這樁通倭的官司裏面,還請青天大老爺明察此案,還清白於自己以及沈記綢緞莊。

兩位屬吏中的其中一人聽了便說:“我們通判大人過問此案,必定會查清此案,不使無辜之人蒙冤的。”

之後,雷司獄捧著這件通倭官司的卷宗,跟在那兩個霍通判手下的屬吏去見頂頭上司霍中愷。

霍中愷看過卷宗之後,認為此案疑點太多,首先就是那倭人身份的認定,因為卷宗上說,這個叫做駱開元的四十四歲男子在大明住了二十年,如今被一個叫刁七的人揭發是倭人。

可是這個刁七才二十三歲,他又是怎麽知道駱開元的倭人身份的。

隆慶二年之前,大明有幾十年閉關,駱開元不可能買綢緞運去外洋倭國賺錢。要是他是倭人,肯定會緊緊捂住自己的倭人身份,以別的謀生手段討生活,二十三歲的刁七跟駱開元並不認識,他又是如何探聽出駱開元的倭人身份的?

看著卷宗上,只是因為刁七來府衙揭發舉報,雷司獄就派手下人去把駱開元抓了。那麽,刁七的話屬實嗎?卷宗裏面沒有相關的一個字的說明。這就屬於偏聽偏信了,極容易造成冤案。

至於駱開元的口供裏面說,他跟沈記綢緞莊的伍掌櫃,以及東家沈婉都認識。這句話沒什麽問題,一個去沈記綢緞莊買大批的綢緞去外洋販賣的人,多少跟伍掌櫃和沈婉打過交道,說過話,或者見過面。

但是緊接著,他說伍掌櫃和沈婉知道他是倭人,為了賺錢,才把大批的綢緞賣給他,這話就有問題了。

試問,有哪個真正的倭人在買綢緞的時候會跟對方說自己是倭人。

可這個駱開元卻主動讓伍掌櫃和沈婉得知,這不是太不合常理了嗎?

伍掌櫃和沈婉知道他是倭人,極有可能不會跟他做買賣的,天底下會有這麽蠢的倭人在買貨物之前說出讓生意搞砸的話嗎?

所以,這是個非常大的疑點,怎麽看怎麽象是羅織罪名,栽贓陷害。

看完了卷宗,霍中愷就把自己看出的問題說了出來,讓雷司獄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雷司獄汗如雨下,當然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此時的霍中愷臉色已經冷下來,說他會把這件官司上報給知府大人,讓知府大人親自審理。至於府衙監牢裏面的駱開元還有伍掌櫃,若是他們出了事,那雷司獄脫不了幹系。

雷司獄忽然朝著霍中愷跪了下去,他懇請霍中愷不要把這件案子上報,不然,他就完了。他家裏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幼子,指著這份差事過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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