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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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傅如晦的副駕時, 楚榕還沒回過神來,或許是已經反應過來了,不想承認自己被傅如晦不知不覺地套路了。這個人, 真是陰險!

“傅總的套話技術不賴呀。”楚榕酸溜溜地講,“真不愧是大老板。”

因為下雨, 傅如晦很專註地看著前面的車況,他目不斜視地輕笑:“過獎。”雖然他並沒有刻意套話, 她自己配合的太乖了,他哪裏還有套話的餘地?

楚榕盯著他看了半晌, 這男人, 人模狗樣的,外表衣冠楚楚,內裏一肚子壞水!

“總感覺三天兩頭的去醫院很晦氣。”楚榕撐著臉, 手肘放在窗邊, 幽幽嘆了一口氣, “我不喜歡醫院。”

傅如晦唇線抿直, “那就不去了。”

楚榕面露喜色, “誒?”

“我叫醫生到家裏來。”

楚榕無語,“這不是換湯不換藥嗎?”

傅如晦認真道:“在家裏比醫院好。我也不喜歡醫院。”

“為什麽?”楚榕瞇眼看他,“傅總看著也不像是這種人呀,你為什麽不喜歡醫院?”

傅如晦聳聳肩,“不喜歡醫院的氛圍。”

“醫院什麽氛圍?”楚榕摸著下巴想了想,“恐怖電影裏倒是有很多醫院場景,難不成傅總是害怕這個?”

傅如晦揚唇,“我也不知道, 大概吧。”

他回答的好敷衍, 楚榕撇嘴, 趴在窗邊在車窗上哈氣,塗塗畫畫。

傅年一直在聽楚榕說話,因為擔心爸爸會不小心暴露自己說給他的秘密,所以他豎起耳朵全神貫註地聽父母對話,還好爸爸守口如瓶,一點都沒讓媽媽察覺到是他告訴的要去醫院的事,但是兩人的話題說著說著就不對勁了。

恐怖片裏經常出現醫院的場景,傅年表情一僵,感覺自己無法直視醫院了!

“雨越來越大了。”傅如晦微微蹙眉,得再慢點,這天氣,雨刷都快刷不過來了。

楚榕頷首,“路上在積水了,你慢點哦。”

“好。”傅如晦車技不錯,現在車況還好,不是高峰期,雨大了點,還不至於看不清路。

“誒?”後排昏昏欲睡的傅餘突然發出聲音,“爸爸怎麽在外面哇?”

傅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外面是密密麻麻的雨柱,來往的車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什麽也看不清。

“你說什麽?”傅年往傅餘那邊靠了靠,“是不是太困了?”

傅餘張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短小的胖手指著外面:“爸爸。”

傅如晦聽見了,應了一聲:“怎麽了小魚?困了嗎?”

傅餘咂咂嘴,半睜著眼睛,嘴裏嘟囔著夢話:“爸爸在幹嘛呀,為什麽……”他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微張著嘴呼呼大睡,倒在傅年肩膀上,不省人事。

傅年小心地扶著傅餘的腦袋,讓他枕在自己腿上,“弟弟睡了。”他小聲說。

傅如晦點頭,“辛苦年年照顧弟弟了。”

他看了副駕駛一眼,楚榕也歪著腦袋睡著了,不禁搖頭失笑,這母子倆,還真同步。

“媽媽也睡著了。”傅如晦小聲說。

傅年抿著嘴唇悄悄笑了笑,沒再言語。

沒有了楚榕和傅餘講話,整個車廂都安靜下來,傅如晦和傅年本來不就是愛講話的人,再加上為了不吵醒已經睡著的兩人,他們一路緊閉著嘴,沈默地度過了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應楚榕的要求,傅如晦沒有去醫院,他本來是叫了醫生到家裏,但是因為今天雨大,那醫生家住市區,和傅家有一段距離,醫生說老婆不讓他在這個天氣出門,他不敢和老婆犟嘴,只能苦哈哈地請傅如晦擔待,要是不著急,等第二天雨小了再來。

傅如晦沒強求,天氣的確不好,市區車流量大,安全是個問題。他讓人等天晴了再來,並沒有太追究,醫生是剛招來為傅家工作的,原本還有些緊張,看傅如晦這麽好說話,他很是感激。

燈蔦大橋不讓通行,傅如晦繞了遠路,繞路時看到橋邊停了好幾輛警車,他皺皺眉,多留意了一眼。

一留意,猝不及防和一個人對上眼,那人穿著長風衣,帶著頂棒球帽,上半張臉模模糊糊,遮掩在陰影下。

但是傅如晦卻有種錯覺,隔著一天大馬路,他仿佛被那個人盯上了。

只看了一秒不到,傅如晦就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安全最重要。

他車上還載著妻兒,不能分散註意力。

車來車往,傘傘相撞,雨點嘩啦啦地清洗著街面,磅礴的雨勢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沖刷個幹凈。

回到家裏,傅如晦直接將車開進大門,停在樓下,保證淋不到太多雨,才叫人出來。

李志召還沒回來,王舜華和蕓嫂匆忙打著雨傘來接人,傅如晦本意是要抱楚榕下車,但他手剛伸過去,楚榕就醒了。

“到了?”楚榕扭了扭脖子,真酸。

傅如晦遺憾地收回手,“還困嗎?進去再睡。”

“不困。”楚榕看了看後座睡成一團的傅年傅餘,像兩只肉團子擠在一堆,“這兩個小家夥困成這樣。”

傅如晦悶笑,“是啊。”傅如晦一手一只把傅年傅餘抱起來,王舜華給他撐著傘,楚榕和蕓嫂撐一把傘,跨了兩步,他們就進門了。

楚榕剛睡一覺,腦袋還沒清醒過來,她半瞇著眼睛歪在沙發上,看著傅如晦換好衣服拿著筆記本下來,陪她坐在客廳。

“現在還這麽早,傅總又翹班了啊。”楚榕懶洋洋地道。

傅如晦在筆記本上按了幾下,很理直氣壯地道:“惡劣天氣,居家辦公。”

楚榕豎起大拇指。

“困了就上樓睡會兒吧,晚飯還早。”傅如晦看她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善解人意道。

“我上樓了,你一個人在客廳辦公嗎?”楚榕揉了揉眼睛,眼睛有點酸脹,不知道是睡多了的原因,還是困了的原因。

傅如晦微笑道:“你上樓的話,我就去書房。”

“……哦。”楚榕趴在沙發背上註視著傅如晦啪嗒啪嗒地在電腦上拼拼寫寫,突然覺得自己很廢。

“吃了睡,睡了吃,這生活有點太奢靡了呀。”楚榕仰天長嘆。

傅如晦一心二用,手機動作不聽,嘴上還接她的話:“周五不是就要上班了。”

楚榕伸手撈了一個抱枕抱在懷裏,“那也不算上班吧,花錢找事做,還那麽輕松,這不叫工作,這叫找樂子。”

傅如晦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他笑彎了眼,“我說的是布朗俊。”

忘了這茬,楚榕道:“這確實有點壓力。”她目光漂移,看了看那架鋼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整個人突然枯萎了。

“我沒有搜到有關布朗俊的信息。”楚榕坦白講了,“這是你給他取的外號嗎?”

傅如晦從上衣胸前口袋掏出一副眼鏡戴上,“不是。”他否認完,又看著楚榕笑了笑,“我取不出這麽好聽的名字。”

楚榕不明白這人為什麽笑的這麽奇怪,還這麽直直地盯著她,怪嚇人的。

“這……好聽嗎?”楚榕皺著臉,布朗俊?不難聽,但是,很奇怪啊。

傅如晦肯定道:“好聽。”

“哦。”能得到傅如晦這麽肯定的名字,除了是真的好聽,應該是因為取名字的人對傅如晦來說很特別吧,楚榕忍不住冒出一絲絲酸氣,“傅總,你知不知道布朗俊的名字是誰取的呀?”

傅如晦輕點兩下鼠標,“知道。”

楚榕等著他說出來。

傅如晦專註地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完全沒有註意到楚榕殷切的目光。

楚榕沒等到傅如晦主動說,只好自己問:“是誰取的?”

傅如晦笑道:“榕榕很好奇這個?”

“還行吧,”楚榕擺擺手,“一般般好奇。”

傅如晦頷首,“既然是一般般好奇,那就周五親自問布朗俊吧。他脾氣古怪的很,說不準會不會因為這個生氣。”

楚榕大駭,“這麽小氣?偷偷說也不行?”

傅如晦沈吟,“人無信不立。”答應了別人要保守秘密,就要做到。

楚榕敗了,她揖揖手:“我感覺我的品德受到了洗滌。”

傅如晦推了推眼鏡,微笑:“恭喜。”

很好,沒得聊了。楚榕翻了個面,側臥在沙發上,自言自語:“傅總,你很壞。”

傅如晦聽到了,只是眨了眨眼,沒有接茬。

楚榕加大了聲音:“傅總,你很壞。”僅加大了前兩個字的聲音,後三個字音量被她降下來了。

傅如晦沒法繼續裝聾作啞,“怎麽了?”

楚榕裝聾作啞,“什麽?”

傅如晦:“……”

好像是把人惹生氣了,傅如晦得出這個認知後,竟然笑出了聲。

“其實我倒希望你能自己認出來他。”傅如晦放下電腦走過來,輕輕在楚榕邊上坐下,微涼的手指在楚榕臉上碰了碰,“如果那樣的話,他應該會很高興的。”

傅如晦的語氣莫名有些感傷,聽的楚榕難受,她轉過身,看著傅如晦溫柔的目光,楚榕小聲問:“我認識他嗎?”

傅如晦垂首吻了吻楚榕的嘴角,“他希望你認得。”我也希望。

雖然兩人已經親親好多次了,楚榕已經習慣,但每次傅如晦這麽輕而柔地吻過來,她還是有點害羞。

這次卻不一樣,除了害羞,楚榕還有種說不出來的酸澀。

大概是因為傅如晦的吻吧。

他肯定吃了薄荷,苦苦的。

大雨一連下了好幾天,楚榕都沒法出門,傅如晦也就一直在家裏辦公。楚榕原本還擔心如果一直這麽下下去,周五的拍攝會不會耽擱,但奇跡般的,周五清晨,雨歇風停,晴空萬裏。

楚榕神清氣爽地收拾好自己,淡妝馬尾,短袖短褲,穿的很隨意。

因為傅如晦花了錢,楚榕在這個節目怎麽舒服怎麽來,幾乎沒有什麽硬性要求,想睡到幾點鐘就睡到幾點鐘,家裏也沒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只有幾個安裝好的攝像頭。

這個條件,楚榕幾乎感受不到自己是在錄節目。

和前節目真是天壤之別啊。這個節目的名字,不知道傅如晦是不是故意的,和仲春和的那個節目故意取一個名字,是為了膈應還在被調查的仲春和嗎?

以為能夠靠“我的媽媽是超人”這個節目出人頭地的仲春和徹底翻不了身,網絡上能搜到的全是他的負面消息,楚榕沒心情去看別人的落魄,她對仲春和沒什麽仇視的心理,傅如晦的處理方式她有點意外,但不會插手。

可能仲春和是真的惹怒了傅如晦吧,大老板可不能輕易冒犯。

至於舒緣,楚榕一想到她就想到了郝寒雲。郝寒雲那天從傅家離開後,郝寒澤也沒有再上過門,可能已經放棄抵抗了。

傅如晦從來沒在楚榕面前提過仲春和那幾個人的事,他自己一聲不吭地給處理掉了,楚榕也不好過問,就當他是為了擴張自己的商業版圖吧。

今天自然醒的楚榕一身活力,她選擇從樓梯下來,於是元氣滿滿地歡快下樓,像只脫韁的小狗崽。

傅年傅餘被她帶的也開始睡懶覺,楚榕在二樓把兩只小家夥揪起來洗漱,他們東倒西歪地趴在兒童版洗手臺上洗臉刷牙,楚榕站在一旁監督他們以防嗆水。

“媽媽,今天為什麽起這麽早呀?”傅餘彎腰給自己套小襪子,嘴裏呶呶不休:“爸爸什麽時候才讓我和媽媽睡呀,哥哥講的故事我都聽不懂。”

被嫌棄的傅年看了傅餘一眼,幫他理了理有點歪的海軍服領口。

“謝謝哥哥,哥哥最好啦。”傅餘前腳剛說人家講的故事不好聽,後腳就抱著人親親熱熱地蹭了蹭,那兩副面孔楚榕看了都嘖嘖稱奇。

“你們想上樓就上樓呀,我會給你們開門的。”楚榕也為此疑惑,“但是沒聽到你們敲門呢。”

傅年不動聲色地告狀:“爸爸說媽媽已經休息了,讓我們明晚再來。”但是每個晚上來找爸爸,他都是那套說辭,傅年心裏大概懂了這是爸爸的敷衍,他很老成地識了趣,不再上樓打擾。

“是嗎?”楚榕震驚,“我從來都不知道。”好像她的確每晚上都睡得挺早的,傅如晦靠在她旁邊敲字,劈裏啪啦的聲音還挺催眠,楚榕聽著聽著就昏昏睡去,不知天地。

傅年抿唇,“哦。媽媽不想我和弟弟上去睡。”

這從何講起?楚榕連忙道:“不是,年年你可不興胡說啊,我可沒有。這樣,下次你們困了直接去三樓睡就好了,不用管爸爸的意見。”反正她和傅如晦晚上沒沒做什麽會被打擾到的事情,既然這樣,和小朋友一起睡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傅年聽了,肉眼可見地咧嘴笑了:“好。”

解決了一樁母子間的“隔閡”,他們手拉手下樓吃飯。

“早上好啊。”到樓梯口,一眼就看到倚在沙發上看平板的傅如晦,楚榕跟他揚了揚手。

傅如晦微笑著回了招呼:“早。”

“今天不是雨停了嗎?”楚榕看了看客廳的鐘,“這個點了你還不去公司?”

都九點半了,傅如晦上班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嗯,在招待客人。”傅如晦放下平板,向楚榕招了招手,“榕榕,來,這就是布朗俊,你的鋼琴老師。”

布朗俊這麽早就來了?

楚榕臉上輕松的笑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歡快的步伐也緩下來,穩健地朝沙發拐去。

一個面容冷肅的青年雙手撐膝坐在沙發一角,他留著一頭濃密的烏發,和冷白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青年模樣年輕,五官清秀,最有特色的當屬他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如同死水一般平靜冷然,漆黑的下眼瞼邊上赫然一顆紅得發紫的痣,為本來沈沈的面部平添了一絲邪氣和俏皮。

這是一個毫無生機的青年,誠然俊美,但實在陰沈。

楚榕只看了他一眼,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這麽一個全身上下都寫滿了“生人勿近、我很危險”的人,怎麽會取一個“布朗俊”這樣可愛甚至詼諧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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