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酸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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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榕心中的小人已經哇呀呀給了傅如晦好幾拳, 要是一會兒他停車真把她扔車上,她就自己睜眼下車,讓傅如晦好好的吃上一驚, 並且當面譴責他。

讓楚榕欣慰的是,傅年傅餘還是她的小天使, 聽到傅如晦的話,他們表示質疑:“爸爸, 我們不帶媽媽一起玩嗎?媽媽一個人在車車上睡覺會很孤單的。”

傅如晦很為難地說:“可是媽媽在休息。”

楚榕適時地睜開眼睛,毫無演技可言地說:“哎呀!我醒了, 你們在說什麽呢?”

傅餘很輕易地相信了楚榕精湛的演技, 他拍手道:“媽媽你睡醒啦,爸爸說要帶我們下去玩呢。”

“是嗎?”楚榕恍若剛知道,“去哪裏玩?”

“這裏!”傅餘興高采烈地拍拍車窗, 外面是五彩繽紛的花田, 空中還有一瓣一瓣的花瓣在飛舞, 隔著車窗似乎都能聞到濃郁的花香氣。

傅如晦的車子正從花田路過, 往前面的入口行駛。

楚榕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粉色花圃, 也忍不住感嘆道:“真漂亮。”傅如晦還知道這種浪漫的地方?

“睡醒了?”傅如晦輕笑,“怎麽自己醒了?”

言下之意,沒人叫你你竟然就醒了。

楚榕不想理這個狗男人,她裝作沒聽見傅如晦的話,無聲地表示自己正在生他的氣。

傅如晦被楚榕無視也沒有生氣,車子在花園的停車位找了個位子停下,剛剛一路看到的花田是這所“薰衣草花園”裏的景點,主打薰衣草, 還有其他一大片一大片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 門票五十塊一張, 就可以進去賞花拍照,暢游十幾畝的花田。

傅如晦買了四張票,楚榕看他掏手機轉了兩百塊錢,油然生出一種微妙的親切感,原來傅如晦這種人,也有花兩百塊錢買東西的時候。

“兒童票半價的,先生。”售票員笑瞇瞇地補充道。

於是還沒支付密碼的傅如晦從容地把金額改成了一百五十塊。

楚榕:更親切了。

閑閑地收起手機,傅如晦道:“進去吧。”

傅餘興奮地跳了跳,拉著傅年就率先跑了進去。

楚榕和傅如晦走在後面,她忍不住道:“沒想到傅總還知道這種地方。”

繞過門口的柵欄,入眼就是如海的紫色薰衣草,微風拂過,紫色的植物就跟著風的方向傾斜搖擺。這裏面的主要是種的薰衣草,剛剛他們在車上看到的粉色花海只占了一小部分,是酸漿草和粉天葵,這家花園的老板種植的花全是很夢幻的顏色,一進來就能感受到濃濃的羅曼蒂克氣息。

傅如晦道:“這種地方?”

他垂著眼睫,看著楚榕伸手揪了揪薰衣草的尖尖,像是在檢驗真假,得知是真的之後她好像還很震驚,連忙收回了手。

傅如晦眼睛裏的笑意快要跑出來,他牽住楚榕的手,低笑道:“別摸了,上面有灰。”

楚榕訕訕地收回手,“噢。”

“剛剛說沒想到我還知道這種地方,是什麽意思?”傅如晦把她的手一整只握在手心裏,像只面團,他順手揉了兩下。

他捏著她的手搓來搓去,不知道在想什麽,楚榕掙紮兩下,沒掙脫,只好忍了,“你每天不是那麽忙,還有空出來逛嗎?”

傅如晦看了她一眼,“以前有人帶我來的。”

楚榕看著前方,“啊。你那幾個朋友?”他們看著也不像是會來薰衣草花園的人吧。

傅如晦只否認道:“不是。”卻沒有接著說了,一副不願意提起的樣子,楚榕頓時心裏有數,大概是上一任妻子帶他來的?

還真是浪漫啊。

楚榕有點酸溜溜地想,帶現任來和前任約會的地方,這合適嗎。

傅如晦見她不說話了,微微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問道:“在想什麽?”

楚榕不樂意被傅如晦抓著了,她抽出自己的手,追上前面兩個跑得正歡的兩個小豆丁,“沒想什麽。這兩個小家夥跑得好快,我去看看!”

傅如晦手裏陡然一空,他看著楚榕跑過去像只老鷹一樣逮住兩只小雞,兩只小雞被她抓住,嘰嘰咯咯地笑個不停。傅如晦看著他們打鬧了半分鐘,笑得震天響,眼神時明時暗,三步並兩步走上去把楚榕拉住,解放了兩只小雞仔。

楚榕被傅如晦箍住胳膊,傅餘笑聲戛然而止,他疑惑地擡頭一看,原來是爸爸來了。

傅年松了一口氣,剛剛被楚榕一陣揉搓,就是他也忍不住笑得肚子疼。

楚榕被人捏著肩膀,很不高興:“你幹什麽?”她剛在欺負小朋友這裏找到一點成就感,玩的開心呢。

“別鬧了。”傅如晦拂去楚榕身上沾上的一點的花葉,“渴不渴?剛剛吃了點心,沒喝多少水,現在又這麽玩,嗓子不難受?”

他剛剛聽見楚榕笑得嗓子都有點啞了,她還這麽沒心沒肺地玩。

楚榕還沒說話,傅餘就先跳著說:“爸爸我想喝果汁!”

花園裏有販賣機,也有小攤位,小攤位有鮮榨果汁,還有冰激淩賣,傅如晦問了母子三個的意見,他們一致同意去小攤位坐一會兒。

傅餘要了一杯西瓜汁,傅年喝的是葡萄冰,楚榕作為成年人,有特權,可以同時要一份香蕉船冰激淩和草莓奶昔。

傅如晦給他們付了錢,自己只拿了一瓶水。

“媽媽,可不可以給我吃吃你的櫻桃呀?”傅餘喝了一口自己的西瓜汁,甜滋滋的沁到心尖上。他眼巴巴地看著楚榕香蕉船上點綴的幾顆櫻桃,紅彤彤、圓溜溜的,看著飽滿誘人。

楚榕大方道:“當然可以啊,不過櫻桃已經過季了,可能會有點酸噢。”

傅餘道:“我不怕。”

於是楚榕就餵了他一顆。

“哎呀。”傅餘嚼了兩下,一張肉嘟嘟的臉頓時皺成了一團,像顆小核桃。“真的很酸呀,媽媽。”聲線還被酸的有些抖,“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酸的櫻桃。”

楚榕自己嘗了一個,確實是酸的揪心,她沒忍住連肉帶核一起吐出來了。

傅如晦結完賬走過來,看了看楚榕坐擁兩個冰飲,囑咐道:“冷的吃多了當心胃不舒服。”

楚榕咬著勺子轉了轉眼珠,“可是已經買了,總不能浪費呀。”

她終於願意好聲好氣跟他說話了,傅如晦暗暗開心,他在楚榕旁邊坐下,“那就帶回去放著。”

楚榕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手指提著一個櫻桃遞到傅如晦嘴邊,“不如你幫我吃一點,兩個人吃就不多了。”

傅如晦顯然是沒想到楚榕會餵他,他擰瓶蓋的手頓住了,看出楚榕笑得很壞,傅如晦還是彎唇低頭,含住了楚榕餵給他的那顆櫻桃。

楚榕奸計得逞,得意地問他:“好不好吃?”

傅年傅餘全程看著楚榕拿著酸不溜秋的櫻桃坑自己老爹,但都選擇一言不發,尤其是傅餘,看著傅如晦把櫻桃咬住的那一刻,他還感同身受地抖了抖。

即便是自己體會到那櫻桃有多酸,傅餘也沒提醒傅如晦,在媽媽和爸爸之間,傅餘選擇支持媽媽的壞主意。

傅如晦還能不知道楚榕心裏那點算盤,楚榕臉上藏不住事兒,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在想什麽,只不過配合楚榕玩罷了。她本來就有點不高興,傅如晦很願意做點什麽讓她高興點兒。

“嘶。”傅如晦吃酸不怎麽行,這聲被酸到的抽氣不是裝的,他是真的被出乎意料地酸的一個激靈。

楚榕哈哈大笑,“哎呀傅總,怎麽啦?不好吃嗎?”

傅餘因為沒有提醒爸爸而有點愧疚,“爸爸,是不是很酸呀?”

傅如晦喝了口水漱了漱,笑道:“不酸。”

楚榕笑得太猖狂,捉弄到了傅如晦比欺負小朋友還有成就感。傅年看她東倒西歪的,連忙伸手扶住楚榕。

“這麽開心?”傅如晦伸手把楚榕肩膀扶住,“別摔了。”

楚榕還是笑個不停。

“一會兒冰激淩化了。”傅如晦又說。

楚榕立即收住了笑,拿著勺子挖冰激淩吃。吃了一半,傅如晦開口道:“不是說要分給我一半?”

楚榕不想分,裝作聽不見。

傅如晦也不繼續勸,靜靜等著楚榕把一大只香蕉船吃完,然後沒收了她的草莓奶昔,“回去再喝。”

“拿著多礙事啊。”楚榕爭取道,“一會要是拍照什麽的,手上拿著個杯子也不好看。”

“我幫你拿著。”傅如晦體貼道。

楚榕只好放棄了那杯奶昔,剛好她確實有點喝不了了。

剛剛她和傅如晦之間還有點說不上來的氛圍,楚榕不想搭理傅如晦,傅如晦也不知道說點什麽好,這下吃了點東西,楚榕人也開心了,傅如晦也松了口氣。

著花園太大了,光是中間栽的一望無際的薰衣草田就夠楚榕他們逛很久了,楚榕和傅年傅餘排成排,從花田中間墾出來的一條小道上穿過去。

因為他們要走到中間讓傅如晦給他們拍照,傅如晦便沒有跟上來,站在外面的大道上等著。

等母子三人吭哧吭哧走到合適的位置,擡眼一眼,竟然看不到傅如晦的身影了。

“這是走岔了嗎?”楚榕張望了一下四周,還真沒看到傅如晦。

傅餘踮著腳都沒有薰衣草高,他努力跳了跳,“媽媽,我看不見。這個花花長得實在是太高啦。”

傅年也看不到,他深以為然:“好高。”

楚榕納悶,“不知道你們爸爸跑哪去了,他是不是沒找到我給他指的位置啊。”

“那怎麽辦呀?”傅餘拉著楚榕的手指,“爸爸丟了。”

楚榕大手一揮:“那我們自己拍吧,誰讓爸爸他自己找不到地方呢。”

傅年拉拉楚榕,提醒:“你忘了,你把手機給爸爸了。”

“對啊。”楚榕懊惱,剛剛怕傅如晦手機沒有美顏,她就把自己手機給傅如晦了,現在傅如晦人不在,他們也只能等傅如晦自己找到地方才行了。不然就得原路返回,可是一看來時那麽長一條半截小路,楚榕不想費勁往返一趟。“你們說,爸爸是不是笨蛋?”

她洩氣地在傅年傅餘面前講傅如晦的壞話,“他竟然不認路。”只需要拐兩下找到小路中間的對面就好了呀,傅如晦難不成是個路癡啊?

傅餘附和道:“爸爸是小笨蛋。”

傅年捂住傅餘的嘴巴,“沒禮貌。”

楚榕撲哧一笑,郁悶的心情消散了一點,“爸爸是小笨蛋,那小魚豈不是小小笨蛋?”

傅餘睜大眼睛,“我不是笨蛋啊。”

因為嘴巴被哥哥捂住,傅餘說的話變成了一串嗚嗚聲,傅年忙松開手,“那我們在這裏等著爸爸嗎?”

楚榕點頭,“只能先等等他了。”

他們三個現在像是花田的石像,站在最中央一步不挪。

楚榕想,還好這裏來玩的人不多,不然他們擋在中間也太礙事了。

正這麽想著,後面突然來了人,聲音溫潤道:“借過一下,謝謝。”

楚榕連忙往後縮了縮,想辦法讓出一點空間,但是這條辟出來的小路為了不占用太多種草的地方,本來就只能容納一人通過,她再怎麽縮著身體,也沒法讓出一條能通過的路。

她後面的人也是無奈地笑了,“看來是沒辦法過了。”

楚榕尷尬一笑,“那我再往前走走吧。”

“哎,是你?”說話人突然驚喜出聲,“還記得我嗎?”

嗯?楚榕這才把視線放到了說話人的身上,剛剛因為不好意思,她一直低著頭沒看來人。他突然這麽說,楚榕還以為是熟人,可是一看他的長相,楚榕發現自己並沒有印象,他認錯人了吧?

他穿著不合時宜的白色長袖襯衫,這麽熱的天,頭上卻不見一絲汗。一張白皙的臉絕對稱得上一句英俊,鼻挺唇薄,斯斯文文的,看著就是個知識分子的樣子。

這張臉並不大眾,所以楚榕可以確定自己從來沒見過。

可是這個人臉上的表情又實在是很生動,篤定的眼神看起來也確實認識她。

楚榕不由得有點懷疑自己,便又打量了一下這個人,仔細看了看,確實是不認識。

傅年擡頭一看,有些驚訝:“傅老師。”

穿著白襯衫的青年果然是個知識分子,傅老師看到楚榕手上牽著的傅年,恍然大悟:“原來你是傅年的家長嗎?上次還沒來得及問你,你就走了。對了,回去之後頭有沒有腫啊?”

楚榕一下子就想起來這個人的身份了,上次送傅年上學時在教室後面偷偷聽了一會兒,轉頭和別人撞在一起,腦袋給她撞得嗡嗡作響,那天她眼淚都飆出來了,根本沒看到那個人的長相。

“是你啊。”雖然不知道長相,但是楚榕對他的鋼鐵大腦印象很深,屬於是現在看到都會覺得發怵的程度,“你也姓傅嗎?”

傅老師笑道:“是啊。很有緣呢,您是傅年的?”

“呃,媽媽。”

傅老師很驚訝,“這樣嗎?你看起來比我年紀還小,我還以為你是傅年的姐姐。”

楚榕幹笑兩聲,“哪裏哪裏。”

傅年看著和楚榕侃侃而談的傅老師,忍不住幫他回憶道:“老師,上次您不是說沒有看到我媽媽嗎?”他聽到動靜後出門看,傅老師就站在門口,剛剛的對話中傅年聽出來楚榕和傅老師是見過面的,但是上次傅老師卻否認了這一點。

傅老師訝異道:“是嗎?老師自己都忘了,可能當時有點走神吧,抱歉啊傅年。”

傅年也不好再說什麽,他看了看楚榕,晃了晃她的手臂,天真稚氣地道:“媽媽,我們去找爸爸吧。”

“啊,好。”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個好辦法,確實要先找到傅如晦,不然他們三個連手機都沒有,她又不記得傅如晦的電話,聯系不上就麻煩了。

傅老師誒了一聲,“要走了嗎?我還想問問你的頭有沒有傷到呢。”

楚榕苦笑道:“傅老師,你的頭確實很有威力,上次回去之後腫了快一個星期。”她本來也不想和傅老師說這些的,但是又覺得他這沖擊力實在是太強,不和他傾吐一下憋得難受。

傅老師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皺著眉道:“實在是抱歉,我賠您醫藥費吧,上次本來就想提前留個聯系方式,可是您走的實在是太急了。”

“不用不用。”楚榕也不是為了醫藥費才說這個的,“我只是覺得您的體質確實是很特殊,要是在其他領域,倒是很有研究價值。”這麽硬的腦殼,楚榕覺得都能拿去擋子彈了。

傅老師露齒一笑,“過獎了。就算不收賠償費,也留個聯系方式吧,傅年在學校有什麽情況我也好和您講。”

這一點倒是說的很中肯,楚榕覺得可以,但是她沒拿手機,只能攤手道:“抱歉啊傅老師,我沒帶手機。”

“沒帶?”傅老師有些猶豫,“那……”

“媽媽你帶了的呀。”傅餘急急地說,“手機放在爸爸那裏了。不是沒帶。”

楚榕無奈點頭,“是,不好意思,我手機在我先生那裏。”

傅老師眨了眨眼,似乎是有點不相信:“噢,這樣啊。那您記得自己的電話號碼嗎?”

楚榕微笑搖頭:“不記得。”新換的手機,她還沒怎麽用呢。

傅老師失笑,“好吧。下次有機會再加。下次再遇見的話,希望您能記住自己的號碼咯。”

“嗯。”

“您貴姓?”

“楚,我叫楚榕。”

傅老師笑道:“楚小姐。”

楚榕沒有問傅老師的名字,她對老師這個職業有點敬畏,總覺得這麽問他的名字有點不好意思,而且自己對傅老師叫什麽名字不感興趣,他不主動說,她就不問。

“那傅老師你接著逛吧,我和孩子們就先走了。”

傅年禮貌低頭,“傅老師再見。”

傅餘跟著哥哥鞠躬,“老師再見。”

傅老師微微一笑,“再見。”

楚榕三人走遠了,直到這條小路已經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傅老師突然摘下鼻梁上的金絲邊框眼鏡狠狠往地上一摜,鏡片被生生地摔出鏡框。

“媽的。”

他厲聲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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