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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7遷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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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放晏喜和陽織走,劉月盈問了我的意思,她說聽我的。

我知道讓晏喜去金城是劉月盈最大的讓步。過幾年遷都,那裏就是新的都城,我們還能見面。而蕭家勢力能不能撐到那時候都很難說,如此困局便可解。

可是晏喜與陽織都想走,那還留什麽呢?於是我這樣回答她:“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歲末,劉月盈恩準了晏喜的辭官表,朝野嘩然。

她們離去之前,我去送行。陽織抓著我的手說:“姐姐,我閨房裏那滿墻的畫,你可要替我好好保管。”

“這是自然!”忙不疊的點頭。

“那是我與晏喜的定情信物,現在雲游四方隨身帶著也不方便。等將來,若是有一天我和她玩膩了,再回榮城的時候,可要帶她回去看呢。”

“好,一言為定!姐姐替你守著那些畫,等你們來日回京,再續前緣。”

“嗯,姐姐多保重,小織走了。”她眼角上揚,回到晏喜的懷抱裏,臉上洋溢出幸福而從容的微笑。

晏喜也沖我招招手:“走了!”

車夫甩起手裏的長鞭,兩匹大馬踏著塵土向前飛馳,小織從車窗裏探頭對我最後揮手,冬天的太陽撲灑在她的臉上,映出明艷的神色。

我突然想起好多好多在東山的事,紛雜的記憶破土而出,早已分不清它們究竟是不是我的。也許在冥冥之中,這些記憶曾經確屬於我。

那是我與陽織的少年時光,我們在海灘上捕魚撈蝦,潛到水底去找最好看的海星,為此還被師父罵了一頓。

師父拿著四書五經給我們上私塾,午後的我有些倦意,閉上眼睛打盹,陽織偷偷拿墨水在我臉上作畫。等我醒了猛地站起來惹得哄堂大笑,師父氣的讓我倆去站墻角。

很多時候,陽織在屋外練劍,我在屋內看書,除夕的時候放鞭炮,仲夏的時候捉昆蟲。

有些人待在身邊時往往是沒有感覺的,你會感覺她們的陪伴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像一個堅實的後盾,敦而無聲,卻永遠無怨無悔地抵擋在身後。

只有等他們突然離去,才發現心裏少了一大塊東西,泛起空虛的寒意。驀然回首,盡是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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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疊代,必有故去之悲。然而自己的生活還得順著生命的河流繼續流淌。

天嘉八年春。

今日下朝之後,女皇傳召長公主、南宮將軍、禮部尚書和我商量遷都一事。

“遷都”對我來說並不意外,因為後世大興國都確實從榮城換到了金城。而且,這也不是劉月盈心血來潮,從高祖開始就一直在籌備著,只不過沒有興師動眾而已。

我意外的是,劉月盈把它提上議程的時間早了許多。

因為時間太過久遠,以前爛熟於心的史記現在已變得模糊了,但這種大事卻不會忘記。史載:「聖祖平北羌定南蠻,一統炎黃大陸,乃遷都金城。」

可現在北羌首領的那只精銳還未殲滅,廣大的草原沒有被徹底安撫,攻打南蠻更是八字沒有一撇。這時候就想遷都,未免太早了點,隱患頗多。

我不是很讚成,但劉月盈大有一意孤行的感覺,劉月華、南宮她們也沒有反對的意思,開始商議金城的根基建設。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我完全插不上話,心裏幹著急。

“等鎮國將軍凱旋歸來,就擇日遷都。”她一錘定音。

“不能這麽做,”我脫口而出,擡頭看著她大聲說:“打北羌花了多少民力物力,百姓苦不堪言,現在南蠻還沒定,這麽著急遷都是為什麽!”激動處,手握成拳砸向地面。

南宮將軍沒忍住轉頭看了我一眼,禮部尚書驚詫地微瞪眼睛,有點害怕。

我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行為太過放肆。低下頭緩和聲音說:“遷都消耗的物力十分之巨大,是現在大興所供給不起的。不如等平定南蠻之後,利用南方富饒的物資再做遷都打算。”

話音落地,議事廳內沈默起來。剛才我的禦前失儀讓大家不敢輕易說話,都等著劉月盈的意思。

半晌,她終於開口:“行了,今天先議到這,諸位散了罷。”然後撐起頭扶額不願再說。

將軍和尚書告退,劉月華輕輕對皇帝說:“皇姐,你也太縱容她了。”一擡頭,發現劉月華沖我使了個眼色,而後也出去了。

不過,我現在滿腦子都在想怎樣勸她不要遷都,其餘的事都是次要的,可以被忽略。

“陽縷。”我還在胡思亂想,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她在喊我的名字。“你我私下如何暫且不論,但在別人面前不能總是壞了規矩。”她的面色有些不虞,輪廓都蒙上一層冷峻。

乍聽這話,心臟不可控的刺痛了一下,滿腦子遷都的事也被迫停止。她還撐著頭,眼神很鋒利的看著我。

自從上次和她說了“等我五年”這種話,我們的關系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她真的應了我的要求,發於情、止於禮,君君臣臣,所有的溫情脈脈好似一場大夢。明明應該高興的,可等到她真的疏離、冷漠起來,那刺痛感根本無法控制。人真是賤不可言。

跪下真誠的對她說:“陛下,臣知錯。”

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閃過一抹詫異,轉瞬即逝,然後她緩緩開口:“你起來罷,地上涼。”

我雖然站了起來,卻低著頭,不知接下來如何是好。該說臣告退?可是劉月盈又沒讓我離開。

耳畔傳來微不可查的一聲嘆息。

拿陽縷怎麽辦呢?無法遏制那些念想,只能硬忍著,摸不到、抱不了,好不容易狠下心說她幾句,那人又顯出不高興的樣子。“過來。”劉月盈聲音不大,卻不容反抗。

我從站立的堂下走到她寶座側面,然後止步。

“站那裏幹什麽?”她突然拉住我的手一用力,我就順著扶手跌進椅子裏。劉月盈的臉近在咫尺,獨有的馨香溢滿鼻腔。

許久沒與她這麽近了。

“我,我還是別坐在這裏了”,剛一張口,劉月盈的右手就撫上我的臉,輕柔的觸感讓我一瞬間失言。她打開書桌抽屜裏的盒子,取出一顆蜜餞送到我嘴邊:“張嘴。”

嗯,非常甜,入口即化,口齒留香。

“你仔細說說,為什麽不同意遷都。”這突如其來的耐心,帶著讓人沈淪的氣息。但我絕不能再墮落在她的溫柔鄉裏!

咂咂嘴將蜜餞咽下,開口說:“北羌雖然快打下來了,但消耗的人力物力都是天文數字。這個時候遷都實在勞民傷財,會挖空大興的根基。”

“這完全能解決。北羌草原上眾多的牛羊可以往中原運來,與百姓們交換木材、石料,緩解物資匱乏;草原部落裏有大量的奴隸,可以征用他們來建造金城,緩解人力匱乏。”

“那些游牧民族常年自由散漫慣了,安撫他們不是簡單的事,我覺得他們未必願意派奴隸……”

劉月盈輕蔑一笑:“不願意就可以不派?若是還想被我大興打的滿地找牙,朕大可再派軍隊前去。”

“可你不還想盡快覆滅南蠻嗎?南蠻兵力雖弱,奈何占據著極好的地利條件,易守難攻。南方瘴氣、沼澤眾多,丘陵連綿把土地切的支離破碎,氣候也異常濕熱,大興軍隊難以適應。現在北羌還沒徹底安撫就要遷都,大興土木又是勞民傷財,什麽時候南蠻才能打下來?”

饒是當年平定北羌以後,養精蓄銳許久的大興貿然進攻都吃了大虧。南蠻雖然沒有能力對外擴張,但是偏安一隅許久,自保是綽綽有餘。

劉月盈盯著我輕笑,不疾不徐地說:“你怎麽對南蠻如此了解呢?”

這……確實,我從沒去過那。大興從建國至今也沒派過探子去南方,可以說一直對南蠻所知甚少。

劉月盈見我一時回答不上來,眼裏閃過一絲寒意,然後猛地捏住我下巴:“你是不是還在和沙鈺有聯系?”

被她這樣挾著很不舒服,深吸一口氣:“我從來與她都沒有什麽聯系,這些也不是她與我說的。”毫不畏懼的對上她銳利的眼眸,所有的沈淪再次抽離而出。

“只不過,現在確實不是遷都的好時機,至少要等平定南蠻以後。”我板著臉極其認真,把她的手重重推開,站了起來。

她的手倏然撞上椅把,發出悶響。

劉月盈把發紅的手背縮回衣袖裏,見我態度強硬,不知所措地抿起嘴唇。

好半天,她才低聲說:“你還有南蠻的什麽消息?”

我想告訴她,南蠻還有許多奇人設下的陣法,大興冒然派兵會損失慘重。但現在明顯不是說這些的好時機,她整個人都心不在焉,不知所措。

“小慮,”劉月盈嘆了一口氣,撫上額頭,“今日你先回罷,讓我好好想想。”

我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罷了,她既然說信我,那便讓她自己想明白。

轉頭便離開,劉月盈在我離去之後逐漸滲出了一頭的冷汗,手按著胸口急促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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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宅子裏,總歸是不舒坦,突然產生想喝酒的念頭。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竟然有小半年滴酒未沾了,現在這癮被勾起來,渾身癢癢的。

好歹是朝廷要員,光天化日就去酒樓放縱,怎麽也說不過去。

於是在府裏喬裝打扮了一番,對著鏡子把自己往醜了畫,胭脂塗的老厚,又借來家丁的布衣穿上。嗯,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妝容,這下絕對不會被人認出來了!

好不容易捱到黃昏,揣上不少碎銀子,從陽府的偏門偷偷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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