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51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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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馬飛馳,原本十幾天的路程被我壓縮到七天,在第八天的清晨渡過淮江,進入榮城。

首都的守城、巡城侍衛似乎都換了,都是不太熟悉的臉孔,我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是認識我。

駿馬從北城門進去,直徑往晏府方向而去,最後停在晏府門口打了一個響鼻,看上去累壞了。

我想要進府,卻被門口的侍衛告知,晏大人和夫人都不在府中。

“那她們在哪兒?”

侍衛上下看了我一眼,見我頭發些許淩亂,衣服也不平整,笑著說:“她們被皇帝宣進宮裏好幾天了,您要是有事求人,可有的等,改日再來吧。”

這侍衛有些勢利無理,我再次翻身上馬,跑向皇宮。雖然著急見她們,可如若她們在皇宮裏,還是得先見劉月盈才好。

舉著金牌一路馳騁無人敢攔,在內宮下了馬。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雕欄玉砌,大理石地磚,龍鳳石刻,深深呼出一口氣。胸中一片坦蕩,沒有了任何的猶豫忸怩、瑟縮畏懼。

守在內宮門口的司禮監將我的馬遷走,迎上來一個公公。他仔細打量我一番,不太確定的說:“您是……陽丞相嗎?”

“正是。”

他看到我手中的金牌,心下了然:“您剛剛從青州回來?”

“沒錯,我想見皇帝。”

“這可巧了,皇帝剛剛下了早朝,不過今日沒去議政廳,現在禦駕在戲樓聽曲。”

聽曲?也是,現在她大權在握,運河一線通航,蕭楚將軍在草原上主動出擊,占盡風頭,是有時間可以消遣休息了。

那公公帶著我在內宮繞了許久,最終走到戲臺門口。常侍守在外面,見到我來,驚詫不已。

“陽丞相!您什麽時候回京的?”

“剛剛才回來,皇帝在戲樓裏聽洞簫曲嗎?”原本以為她在看戲,結果站在門口,聽見裏面傳來低咽的樂曲聲,是洞簫。

“沒錯,您是現在要見皇帝?奴才去給您通傳——”

“不用不用,”趕忙攔住他,“我想給她一個驚喜,常侍您看可妥當?”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這……奴才覺得可以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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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月盈漫不經心的聽著戲臺上的洞簫合奏,曲目一首首輪換,無聊的很。

翩秋把新沏好的茶端上來,抿了一口,臺上剛好換曲子了。

前奏剛起來就知道是哪首,《平沙落雁》。

能在皇宮裏演奏洞簫的,都是整個大興的翹楚,可這小曲兒吹的仍然不合皇帝心意。

明明應該是一幅淡遠而蒼勁的大自然秋江景色,總覺得被吹的拘泥起來。

不留痕跡的蹙眉,低下頭走神。

過了好一會兒,一道格外穩重的簫聲加入進來,不急不躁,逐漸占據主導位置,引領著群簫。

沙流被清淺的水沖刷,無邊無際的天雲程萬裏,幾只大雁飛鳴著經過,看似肅穆,暗藏生機。

是誰抓住了這只曲子的神韻?劉月盈收回散亂的思緒,擡起頭來看向戲臺——她好像看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又皺起眉頭,似乎產生了幻覺。

不顧儀態的用食指輕輕按壓眼睛,想讓自己看清楚一點,一旁的翩秋也發現了什麽似的,低聲說:“陛下,這洞簫領奏的人,像不像陽丞相?”

何止是像,簡直一模一樣,連左邊弦月眉的末端有一顆痣都一樣。

寥廓壯麗的秋江景色在洞簫聲中被放大、平鋪,完全爽朗的展開,而後緩緩消散。

一曲終了,這次戲臺上卻沒有及時換曲目,站在中間的主簫手緩緩從戲臺上走下,走到劉月盈面前。

“陛下,我回來了。”

“小,慮?”久別重逢,我突然發現,她把我的小名念的這樣好聽。

一個上聲,一個去聲,在清冷的聲線中像一首詩。

“是我。微臣給皇上……”

話還沒說完,她扶著椅子扶柄站起來攔住我的動作,她猛然抓住我的手,然後順勢沿著腰肢收緊。

一年半沒見過她,卻已有兩年沒與她這般親密接觸過,一時竟有些不適應。

原本以為見劉月盈,她還是一如既往冷冷清清的模樣,將這段年月不以為然地揭過。

誰知現下,她卻把我摟的這樣緊,緊的讓我腰間犯痛。

戲臺上的樂師在我下來之後就全部離場,而現在,翩秋一言不發的低下頭,沿著石子路走遠,四周的侍從也跟著她出去了。

劉月盈一開始只是摟我的腰,接著將胸口嚴絲合縫地貼上我的胸口,下巴搭在我的肩上,不留一絲空隙。

她把我抱的這樣緊,這樣用力,我可以感覺到她微微顫抖的身體,有力的心跳聲,還有突然闖進鼻腔的馨香——淡梅花混著檀木的氣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水塘裏的荷花掀開幾片花瓣,她才緩緩與我拉開一點距離,擡頭看我,輕啟朱唇。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

她的眼眸裏有著光暈,含情脈脈,一眼萬年。

“我……怕給你惹麻煩,更怕你不想見我。”

她嘆了一口氣,沒說話。我們默契的將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不再多談。

“什麽時候回來的?”她又問。

“今天清晨渡淮江,剛剛到。”

“這麽著急的就進宮了?”

“……嗯,我聽說你把小織和晏喜接到宮裏來了。”雖然剛和她見面就提別人不太好,但還是很擔心陽織。

“所以,你這麽著急進宮,是為了見陽織,嗯?”劉月盈的柳葉眉向上揚了揚,“那你還有閑情逸致來給朕吹簫?堂堂丞相竟然有空做樂師才幹的事?”

她果然生氣了。

無奈的擠出苦笑,嗔怪她說:“還怪起我來了,還不是你一直讓人瞞著,讓我前幾天才知道陽織的事。說起來——你一直不願說,怎麽突然就讓我知道了?”

“不把消息放給你,你還得到什麽時候才回來?”

謔,又被她算計了。

不過,她講得有一定道理,我語塞。

“過得可好?”她收斂起面容的失控,像是曇花一現。

這次我明白了,她絕不像表面那樣平靜如水。

“挺好的。再說,我過得如何,你其實都知道。你過得如何,我是一點音訊也無。”

“你怪我?”

“哪敢。”她有什麽不好的事,從來都瞞著,不願與我多說。

“……我過得不好。”劉月盈第一次和我說了這樣的話。

“嗯,清除胡中立這個頑疾,外人聽著似乎很簡單,可是做了多少事,布了多少局,如何讓他的黨羽不敢輕舉妄動,只有你知道。”

“不,不是這個原因。”她平靜地看著我的眼睛,像往常一樣淡然地說:“因為你不在。”

心臟最麻木堅硬的地方被觸動,她說的話像羽毛一樣輕掃在心間,發生地震般的搖晃。

“怪我當初太無能,不僅不能幫你,還給你添麻煩。你獨自面對胡中立,應該不好受吧。”

“小慮,問你一個問題。”

“嗯?”

“當初瓦解胡中立勢力的時候,他暗中聯合南蠻,南蠻卻突然發生變故,是不是你幹的?”

提起這件事,我輕笑出聲:“對,是我想了個法子。以前在古籍上看過一種香料,叫做亂魂香。對人沒用,但是牲畜只要攝取了這個,再溫順的動物都會發狂。舞夏制作出來以後,我讓沙鈺在倒在密林的水源中了。本想一箭雙雕,不過沒能讓南蠻首領直接斃命,也是可惜。”

劉月盈又抓住我的手,與我十指相扣。

“小慮這樣聰明,真是幫了我大忙。當時胡中立與江南富商勾結,如果南蠻動手,整個江南郡都保不住,更會直接威脅陪都金城。還好,你拖住了他的這只右臂。”

“他少了這麽有力的武器,怎麽還敢動手?”

“因為胡中立低估了南蠻的實力,他一開始只是想借兵,根本不了解南蠻首領的野心有多大。更何況,他擔心夜長夢多,給我準備的時間太久,局面會對他不利。”劉月盈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你在青州,與沙鈺聯系多嗎?聽江湖傳言,她是個艷冠群芳的大美人,在美人榜上排第一呢。”

“……不多不多,”頭搖的像撥浪鼓,“甚少聯系,她滿肚子壞水,我可不喜歡她了。”

“真的嗎?”

“真的!話說,江湖裏還有美人榜?我都沒聽過呢,第二名是誰?”

“朕。”她面不改色的看我,我聽見這回答,快要窒息了。什麽破嘴!好奇些什麽東西!

“那,這個,一定是因為陛下深居簡出,江湖那群草包哪能有幸一睹天顏,所以不知道陛下有多美,才會被沙鈺蠱惑!我,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再次嘗試轉移話題。

“什麽?”她被我說的開心了,桃花眼裏能映出星星。

“我聽說,當時胡中立在江湖上的情報線被完全摧毀了,是誰幹的?”

“怎麽,你師父沒有和你說嗎?”劉月盈饒有興致的看著我,她今天目光黏在我身上的時間太長了。

“是師父動用了他在江湖上的人脈嗎?”

“嗯,晏首輔的大喜之日,我和你師父就是談了這麽個協議。他答應幫我解決胡中立的耳目,條件是,讓我不要動沙鈺。”

全都說通了,原來如此——劉月盈一早就摸清楚了胡中立的所有底牌,他的失敗是必然的,只有我毫無抵抗的被牽扯其中,是個意外。

“行了,你去看你妹妹罷,她和晏首輔在向涼閣。”她知道我始終放心不下陽織,主動放我去見她。

“等她好些了,我準備封她做一品誥命夫人。”

“謝陛下。”話音剛落,劉月盈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看來,我似乎很容易牽動她的情緒。

“沒人的時候,不要這樣拘束。”她抓住我的手沒松開,靠近了些,低聲說:“今天,別出宮了。”

話從耳朵入腦,聽話聽音,點頭說:“行。”

我懂她意思,我們心照不宣。

我和她誰也沒有提之前的事情,因為怎麽說都是錯的,暫且擱置起來不想了。

人,要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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