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6風波漸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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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盈盈轉醒。太陽還沒上山,但墨黑色轉為深藍,滲了一點落入床簾裏,知道大約是寅時了。

腰肢酸痛,昨日本就第一次,疼的不行,旁邊的那位養尊處優指甲又長,可真是……雪上加霜。

沒關系,不過是履行命令而已,一定是的。

那人的香味近在咫尺,在我脖頸邊一呼一吸,溫熱的氣息弄的我有點癢癢。

明明是她被我氣的沖動了一回,結果依偎在我懷裏的還是她。

誰讓皇帝比我矮呢。

她長長的睫毛覆蓋在臉上,安靜而端莊,睡姿也挑不出一絲毛病——如果忽視那只搭在我腰上的手。

就這樣看著她發呆了好一會,什麽也沒有想,任由思緒放空。

少頃,她輕輕咳嗽一聲,將頭埋進我的懷裏,只能看見頭頂的三千青絲鋪灑在床褥之上。小拇指勾起一縷,放在嘴前吹氣。

看樣子,皇帝體力真的很不行,是我被她帶著起舞,也是我早早醒來的,真不知道她哪裏累了。

我的喜怒哀樂、我的生活似乎全圍著這人打轉。把我捧在天上的是她,把我扔進泥裏的也是她。她信我則平步青雲,不信我則苦海血雨。

我的所有心態、想法在她面前一點都不重要,存在微弱縹緲得很。眼前這人,將我經歷的痛苦就這樣輕飄飄一筆帶過,然後用一些賞賜當做皇恩浩蕩,這件事就算塵埃落定。

憑什麽?

被自己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想法驚到了,這是何等大逆不道。和我讀的四書五經格格不入。

靜謐的室外傳來一陣叮當聲,門簾被人掀起,翩秋的聲音隔著紗幕傳進耳朵:“陛下,該起身了。”

腰間猛的被懷裏之人抱緊,然後那如蝶翼般的睫毛撲閃幾下,振翅而開。

皇帝緩緩擡起頭,朦朧中瞧見我盯著她看,面色一赧。

“醒這麽早?”語氣很隨意,就像在談家常。

那朱唇啟啟合合,腦子一熱,猛的吻住,翻身將她按在床上,手指捏著她的耳廓,然後伸出舌頭舔舐。

一陣驚呼,她被我驚的氣都沒喘上。想伸手推開我,可是力氣小的像金絲雀啄米。

“陛下怎麽比我還沒勁。”

“放手,翩秋在外面。”她低斥,可沒一點發脾氣的意思,倒是像嬌嗔。

為何每次都是我的情緒被她操控,為何?

包裹住她的唇,與她五指相扣將她的手也死死按在枕頭旁,瞬間她被我吻的紅光滿面,眼眸神色為之一變,蕩起秋波。

抽離。

桃花眼中溢出迷惑的神色,被激起的情緒還高高飄在空中,對這突然的冷卻完全不能適應,她皺著眉坐起來,後背靠在枕頭上,眼睛略睜大。

劉月盈的情緒,終於也被我操控了一番。

呸,這種以下犯上的事也幹得出來。做完壞事,暗自唾罵自己。

她從龍床上起來,神情瞬間全變了,一股熟悉的威壓撲面而來。不由自主用被子把自己裹嚴實。

皇帝轉頭對我說:“既然傷養好了就回府吧,明日記得覆職。”

小雞啄米般點頭,對剛才過分的舉動後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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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命令下,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把金牌從箱底拿出來,老老實實隨身攜帶。

陽織非常擔心我,跑來噓寒問暖聊了許久,最後話鋒一轉:“姐姐,你出獄之後,去哪兒修養了?”嗯,整個朝廷都以為我回了陽府,但小織知道,我壓根不在。

支支吾吾說不出口,一直作壁上觀的晏喜終於放下瓜子幫我解圍:“小織,你姐姐她本領通天,不要擔心這種小問題。”

“要真是本領通天,還能被賊人陷害成這樣?要不是你找的人發現蹤跡,引著皇帝的親軍去勞什子野外,張儀死了這事就沒完了!”陽織沖著晏喜發脾氣,嗓門可高。

“好了好了,她回來到現在你一直纏著她說話,都不關心關心我。”眼見陽織脾氣上來,晏喜立即轉移話題撒起嬌,語氣中帶著濃濃不滿。

陽織見狀,著急開口:“我哪有!”晏喜趁機抓著陽織踱出屋子,臨走前給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只老狐貍,嘲笑我。

後來葫蘆口的事,皇帝沒再私下問過我,而是召集一幫內閣臣商議,談了整整三天。我看著同僚們亂打口水仗,吵的不可開交,腦袋嗡嗡作響。真不知道皇帝每日都面對這種情形,如何還能悠然自得的在上座喝茶,絲毫不被他們影響。

晏喜每次處理正事,都嚴肅的不行,她板著臉分析:“將這個水庫廢棄太過可惜,它雖有隱患,但若能利用得當,可以造福民生。”

“在枯水期的時候,北通河通航能力下降,許多大型船只無法行駛,會影響糧草的運輸。等到那時再開閘放水,可以緩解這個問題。”

李泉生聽著連連點頭,這時,向來與我政見不合、先帝朝的探花許維豎著眉頭說:“不妥,水庫的隱患比作用要大得多,放水之後就不能再用,需要舍棄。”

“每年夏天雨水充沛的時候,葫蘆口正好可以調節北通河水量,讓它不至於水位漲的太高,給大壩緩解壓力。”李泉生竟然幫我說話,“而且將來運河挖起來,南北貫通,北通河作為北邊的中轉站,有能夠調節的水庫非常重要,就像許多大江大河都有湖泊,這個葫蘆口的作用其實和湖泊一樣。”

許維還是搖頭:“這水庫地勢太高,如果在雨水充沛的時候開閘,結果就是水漫金山。”他死守著最初的理由,怎麽講都說不通,舔了舔口幹舌燥的嘴唇,在思考怎樣解決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好解決。”上座的那位終於舍得開口了,“朕駐軍就是。”

最終,在第三天晚上做了定奪。朝廷將之前派去北鎮的軍隊調了一批人,前往鎮守北通河水庫,按季節時令開關閘門。

想陷害我的人一定沒有料到,他此舉無意中給大興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葫蘆水庫的風波逐漸平息,朝廷裏的人都很有眼力見,看著皇帝的態度,不再對我指指點點。然而,還有一件事一直埋在心裏,思索了很多天也沒有答案——那份偽造我筆跡的書信,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能夠看到我筆跡的人不算多,也絕不少,或許順藤摸瓜能找出賊人。不找到這人,就會是一個定時炸彈,這次他陰謀失敗,還會想出新的法子來害我。

皇帝的風旗軍一直在秘密調查,可線索到了那個莊稼漢身上就斷了。找到張儀大人那天晚上,出入榮城的有好幾輛馬車,車上都堆滿了貨,是四處前往榮城經商的小商販,沒有值得懷疑的人物。

風雲詭譎的氣氛逐漸消失,挖掘大運河被我提上日程。

從北通河開始一路向南,連接一條條從西向東的河流,讓南北貫通。以大興現在的國力,完全可以承擔起這份提議。

天嘉三年秋,運河正式開工。浩浩蕩蕩的大工程、保大興百年基業的傳奇終於登上歷史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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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秋風吹起來,桂花樹的香氣彌漫在大興的街頭巷尾。

晏喜下了值,帶著陽織在京城的街道上散步。

熱辣的日頭消退,蟬鳴漸漸沒了聲,大街上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包子店、首飾坊、裁縫鋪、酒樓,整齊的在寬大街道兩邊排列開來。

晏喜從糕點鋪買了兩塊熱騰騰的桂花糕,遞到陽織手上:“嘗嘗看,榮城名點。”

陽織咬了一口,故意和晏喜唱反調:“都來榮城三年了,我又不是沒吃過。”

“榮城這塊地方屬於淮南,氣候沒有東山那麽濕潤,可還住的慣?”

陽織想了想,認真說:“榮城春夏秋三季都挺好,也就冬天幹燥點,不過那會我都回東山了,所以不打緊。”

略微停頓,繼續開口:“有一件事早就想問你了,別想瞞著我,老實交代吧,姐姐剛出獄那會跑去哪裏,待了半個多月才回來。”

這話題跳躍的有點快,晏喜倒是早就習慣,不意外的握住陽織的手靠近了些,小聲說:“這件事是秘密,我也是猜的,不知道對不對。”

“我猜,”聲音壓的很低:“多半是被女皇安置在寢宮了。”

陽織神色沒變,狠狠咬了一口桂花糕,像是在咬什麽仇人。等到將桂花糕全部咽下肚,才幽幽開口:“早就看出不正常了,笨蛋陽縷不夠意思,這麽大的事都不和我說,枉我如此關心她。”

“是不夠意思,太不像話了。”護妻的晏喜絲毫沒有在背後說朋友壞話的負罪感。

“你覺得,皇帝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到現在都沒見過她,上次巡游四周的流蘇全遮得嚴嚴實實,連個衣服邊角料都沒看見。”陽織撇撇嘴,很是不爽。

“我去禦前輪值次數不多,所以根本不了解她,”晏喜說著,狐貍眼又冒出金光:“你要是真想知道皇帝是什麽樣的人,還不如去問陽縷,她說的保證比我全面、比我透徹。”

一巴掌揮到晏喜臉上,陽織一臉看白癡的表情:“這種事兒當然不能問當事人咯。皇帝這次把我姐姐關進大牢,我記仇的很,她們要是真……那我就是皇帝的小姑子,再怎麽說也得多了解她一點。”陽織皺起眉頭,“我擔心將來按她的性子,說不定還會這樣對我笨姐姐,到時候可怎麽辦?”

晏喜點點頭:“你考慮的真長遠,不排除有這種可能。唉,皇帝喜怒無常誰能猜到她在想什麽,我每次去當值從沒見過她笑,就是一直擺著冷面的。”

“姐姐喜歡這種?!”

“這只是我見到的而已。反正我是心存敬畏,禦前的氣壓真低,做什麽事都會束手束腳。而且皇帝話也少,有時候向她啟稟一個問題,半天得不到回應,冷汗都能冒出來。”

“這麽可怕?”陽織半信半疑。

“我騙你幹什麽,還是我的陽織好,善良大方活潑可愛。”晏喜時刻不忘吹捧嬌妻。陽織輕哼一聲,得意至極。

“想念東山嗎?”不想再談之前的話題。

“有什麽想不想的,每年過年都要回去陪師父,我才不像陽縷那麽沒良心。”

晏喜失笑,擡手抹去陽織掛在嘴角的糕點屑:“你姐姐可是大忙人,而且有越來越忙的跡象。”

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這麽親昵的事兒,陽織別過頭,又啃了一口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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