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娘一行回到雲水村的時候，小四合院已經完工，秦伯幾個也不在了，倒是秦嫂隔著個柵欄喊了一句，“月娘，大家夥都回去了，屋子都弄好了。”

“好的，嫂子，謝謝你了，稍後我找你結銀錢，麻煩你給大家分過去。”

秦嫂看著柳月娘不太好的臉色，也是很有眼力勁兒的點了點頭，沒再詢問什麽。

塗料粉刷了一半的院子裏，柳月娘靜立著，冷冷的看著眼前不知所措的男人。

“月娘，你看，這幾個月不在，屋子翻修的這麽好，呵呵。”柳富貴尷尬的不時搓著手，驚訝的四處看了看，這屋子，可比他們臨走之前好太多了。

柳月娘依舊不說話，只是招來了柳月怡和劉玥，洗凈了幾塊瓜果，“來，月怡，娘，吃點吧。”

“嗚哇，娘，我也要吃，我也要吃。”妖艷女人懷中的男孩哭鬧開來，胖胖的手不依不撓的拉扯著柳富貴。

柳富貴拘謹著看了一眼柳月娘，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又欲言又止。

“楠楠，要吃就自己去拿，奶家的東西隨你吃啊。”一個略帶滄桑的女聲出其不意的響起，柳月娘淩厲的眼神如刀鋒般狠狠地剜了過去。

回程的途中，柳月娘才知曉，自己那便宜爹還有個娘，也就是她奶覃氏，之前沒有知會一聲，就是因為這個拋棄爹跟了富貴人家的奶，為老不尊居然被人休了。

爹娘是孝順的，感念生育之恩，臨她出嫁，也沒來得及跟她說聲，就去接奶回家。

誰曾想，這一見，徒惹出諸多事端。

爹見到了自己的舊愛，落魄到差點被賣進青樓的表妹，覃曼，還多出了一個骨肉，舊情覆燃後這個舊愛竟又是懷了身子。

這麽戲劇化的劇情，居然真的出現在自己的現實生活裏。

柳月娘心中無奈至極，看著劉玥和柳月怡打滿補丁的衣衫，再看看覃曼幾人精致的絲綢布料，為之心疼的同時也為之悲哀。

柳月楠已經把滿滿一盆的瓜果據為己有，邊吃邊囂張的對著柳月怡做鬼臉。

柳月娘默不作聲，直接上前奪過。

“嗚哇，爹，娘……”

柳月楠哭嚎的音量能震了天去，柳月娘冷冷的睨了一眼，寒冰般的眼神沒有讓柳月楠退卻，反而越加不依不撓，胖乎乎的小手小腳對著柳月娘又扯又踹。

“月娘，你弟弟想吃，你就給她吧。”

出人意料的，竟然是劉玥發聲，柳月娘不敢置信的擡頭看了劉玥一眼，她的眼底沒有任何不甘，那是一種死灰般的平靜。

究竟這樣的場景上演了多少次，能讓她娘和她妹妹，如此淡然。

柳月娘再不能忍耐，手中的盆子砰的一聲掉落在地，嘴角的笑意越發妖嬈，“想吃，很好啊，我手酸，不小心弄掉了，你撿起來吃吧。”

“死丫頭，能耐了你，富貴啊，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就如此待我的大孫子！”覃氏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柳月娘，連忙把柳月楠抱進懷裏，安撫著給他擦眼淚。

柳月娘懶洋洋的靠在墻邊，輕瞥了一眼那邊一直掛著微笑不說話的女人。

“屋子是我新翻修的，要住，可以，這個女人我不歡迎。”柳月娘伸手一指，滿意的看著女人沈下了臉色。

覃曼雙手捏了捏裙裾，雙目發紅，隱忍著淚意，“富貴，那……那月娘不讚成，我還是……”一句話沒有說話，已經是哽咽得不能自己。

“說什麽傻話呢，不住這你住哪裏？”柳富貴摟住了覃曼，看著柳月娘的眼神有了些許不滿，“月娘，你二娘還懷著身子，這家也是柳家的。”

“所以，爹的意思是，我嫁了人，不該還住家裏，要我搬出去咯？”

柳月娘沒想到柳富貴竟然會如此想，從前那個疼她寵她的爹哪裏去了，短短幾個月，竟能讓一個人改變得如此徹底！

覃氏摟著柳月楠，如若進了自己家般，四處摸摸碰碰，見到好吃的就往柳月楠嘴裏送，小胖子揮舞著手臂，張牙舞爪，柳月怡的臉都被不小心給抓了一道。

劉玥心疼的把柳月怡拉到一邊，“月怡，疼不疼。”

“娘，我不疼，我沒事。”

“別給我搞這一副母子情深的樣子，劉玥，還不趕緊的做飯，我餓了。”覃氏沒好氣的出聲，頤氣指使的態度讓人心寒。

柳月娘拉住劉玥，止住了她往廚間去的腳步。如果早知道有這麽一茬，她絕對不會在舊屋上翻新，現在可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的確，這屋子屬於柳家，好在，北郊的田地她已經買了下來。如果，這個家已經不值得待下去，那便離開吧，可是娘對爹……

柳月娘的眼神黯了黯。

“爹，這個屋子是我翻新的，要我搬出去，不可能。”最起碼，現在不可能，她柳月娘占手的東西，若被人搶去，即便毀了也不會便宜了別人。

柳富貴扶著覃氏坐下，渾濁的眼神閃了閃。“月娘，爹不是那個意思，你也沒地兒去，大家都住一起，好好相處不好麽。”

“恩。”

柳月娘沒再堅持，她還不清楚娘的態度，如果娘願為爹犧牲，她做再多都無濟於事。

“那你們都住後屋吧，娘和月怡還有老太太，我們住前屋。”老太太本在院子裏曬太陽，看到一群人，早就進屋了，她也無力摻和這些事。

“憑什麽我們住後屋！”覃氏又橫眉瞪眼的鬧開了。

柳月娘諷刺的看了一眼，都這年紀了，還被夫家休出門，究竟要有多極品，“不住，拿10兩銀子出來，翻新後屋的銀錢。”

就柳家之前那破敗的小泥屋，還沒有現在後屋的一半面積大。

“娘，你少說幾句，咱們就住後屋吧。”柳富貴還是知道自家以往的情況的，好說歹說才把覃氏勸進了後屋，臨前看了劉玥一眼。

那一眼，還是帶著些許溫情，相濡以沫十多年，沒有感情也是假的。

柳月娘看得分明，劉玥因著這一眼，泛紅了雙眼，心內不由苦澀不堪，娘她，還是介懷的，還存著期待。

“娘，月怡，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柳月娘抱著柳月怡親了親，戳了戳小女娃的臉蛋，唉，這兩人到底是吃了多少苦，瘦得跟個竹竿似的，以後要好好給補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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