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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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立夏之際,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天氣,草木繁盛、風暖花香, 蔚藍天空劃過一道道身影。

恰逢東滑縣一處隱藏已久的天然溶洞被人發現, 溶洞裏奇光異景重見天日,引來不少圍觀者,便有不少好熱鬧的年輕修士前往。

待落地後, 其中一名女修在人群裏張望一會兒後,眼尖的對著一人喊:“大哥。”

她招呼身旁兩名女修同伴:“何師姐、趙師妹, 那就是我大哥趙奕檸。”

三人往人群中行走,到一男修聚集地,其中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正好在說:“徐師弟,這就是我妹妹趙漫琪,乃是落日谷弟子。”

那徐師弟便拱手:“在下龍虎山徐嘉楠,見過落日谷幾位師姐師妹。”

除趙漫琪外, 另兩名女修相繼道:“在下落日谷何冰鑫, 見過兩位龍虎山的師兄。”

“在下落日谷陳茉,見過兩位龍虎山的師兄。”

趙奕檸與趙漫琪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只是因為男女有別,被收入不同宗門, 前些日子趙漫琪傳訊說想出門歷練, 趙奕檸特地過來相互, 還帶了自己宗門裏交好的師弟。

幾人便這麽相伴而行。

“這溶洞裏有不少石乳、靈液,一經面世不僅是附近修士,便是那些荒野間的妖魔鬼怪也全都被引誘過來, 大家行走時小心行事。”

趙奕檸一馬當先在前邊開路, 一邊走一邊囑咐身後幾人, 徐嘉楠在後邊掃尾, 兩人把女修護在中間。

恰在此時,一條肉色觸角閃電般伸了過來。

“小心!”趙奕檸大喝一聲,雙拳出手,龍虎山以一身可抗猛獸的怪力和威猛虎拳聞名,但他手觸碰那觸角,卻是滑不留手,只沾到一手油膩,抓不住也傷不著對方。

就在此時,一條白綾悄無聲息朝觸角卷去,不出一瞬,那觸角便被看似輕薄無害的白綾卷成一節節碎肉。

一聲哀嚎響起,那白綾去勢不減,朝溶洞深處一探,片刻後裹著一只蟾蜍精出來。

趙奕檸驚嘆:“何道友好身手。”

何冰鑫自謙道:“我也是依仗著這法器行事。”

身後趙漫琪上前,驕傲道:“何師姐祖上可有金丹修士呢,這就是何師姐長輩留給她的。”

趙奕檸、徐嘉楠霎時間看何冰鑫的目光不同了,須知龍虎山和落日谷兩大宗門裏,也只各一位金丹大能坐鎮而已。

何冰鑫擺手:“其實也是聽家長父母提過,我並未有幸見到那位金丹老祖。”

某老祖:“……”

薄筱芽隨手在這一行人身上打了個印記,便繼續往前。

魔氣事件結束後,薄筱芽那股子因果的預感並沒有消失,那不是影響她道途的大事。

之後她便她架著戰艦繼續盤旋向上,走著走著發現來到昔日故土,只是是從另一方向入境,處於對故土的尊重,薄筱芽降低緩行,沒想到會意外遇到這小家夥。

不過如今不得空啊。

她掠過此地,一路南下。

待越過十萬大山時,還抽空看了看這裏妖族的境況,這山裏的妖族大多是偏野凡獸修煉而來,居住地遠離人類,平時行事很有些得過且過,有“志氣”的不多,倒也還安穩。

待再往前,她先徑直去漠河看了看。

有薄筱芽先前的一番布置,再加上這幾十年的休生養息,漠河遍地綠洲,看不出之前沙化嚴重,不知情的人只會以為這裏本就是肥沃草原。

她去看了那本是雪山,後來被異火邪修弄成了火山,現在又變回雪山的柯爾山,神識一探便發現,當初那枚被她洗刷成白板、逼回石芯裏的異火還在,沒人過來取。

那到底是哪裏出了事,她也沒走過去地方呀



薄筱芽又回頭,往湖國去看了看。

巧了,恰好遇到一場大戰。

湖國之所以叫湖國,就是因為此地多水域,國土面積三分之二都被瀘泊湖覆蓋。

如今,在湖泊最寬闊的地方,以水域為中界線,有兩支隊伍隔水相望。

一邊,是一看就飽經風霜但更加堅定果敢的阿初,她身後帶著的人穿著不一、良莠不齊,連老弱少都有,但齊心協力,全都是一腔熱血之輩。

而另一邊的人全都身著甲胄、手持利器,整個隊伍一看就很正規,什麽都不說,站在那兒就呈現出一股肅殺之氣。

領頭的人……

嗯?薄筱芽發現不對勁!

她神識一掃,在這支整裝待發的軍隊身後,一華麗寬大的軍帳內發現一名玄衣男子,那是夏將軍……就是眼尾上挑的過分了啊。

薄筱芽在湖國上方掠過一遍,神識一寸寸探索,最後在一隱秘宅院的密室裏搜到了一幅圖。

她瞬間便移到那密室裏,那圖上以鮮血刻紋,是鎮壓封印之意,薄筱芽拿筆抹去血紋,展開畫卷,赫然是當初她為夏將軍解除詛咒的替身符。

然而,此刻符圖裏的人象確實夏將軍本人。

薄筱芽把人放出來:“我的圖都能讓人暫躲一會兒,沒想到成了關著你的牢籠。”

因第一次學圖類符,她學的就是帶有空間的地象圖,且她本身對隨身空間有一定執念,便形成了任何符圖都會不自覺加點空間效果的習慣。

若是別的符箓,便是符像意外叛變,也沒法把個真人鎖進符圖裏,得尋其他方法鎮壓本體。

夏將軍如今虛弱的很,勉強一笑:“是我耳根軟,識人不清,不怪仙子。”能在多年後獲救,重見天日就很好了。

薄筱芽說:“當日我說過,這符象替你承擔詛咒,需焚香祭拜後用火燒了這圖,如今怎麽會變成這番模樣?”

夏將軍無奈苦笑:“是我太心軟……不,是我太過貪婪。”

七日祭拜後,符圖對他說話了,先夏將軍還想遵守薄筱芽的吩咐,但後來符象通人性,先以替身詛咒的救命之恩要求他做補償,他延長了燒毀畫卷的時間。

後又以力量引誘,那會兒夏將軍確實因為反叛事業緩慢而焦急,他修行的也晚,骨骼閉合,除非用天材地寶洗髓伐筋不然一輩子就到頭了,便沒能頂住符圖的誘惑。

後來他也確實風光一陣,每每對敵時,按照符圖的法子,以自身鮮血引出符圖替身為自己而戰,一時間戰功赫赫。

但是後來……後來符圖設計,跟他換了身份,他成了符中圖像,那替身卻在外占用了他的身份,最關鍵的是,他身旁知道真相的心腹,也背叛了他。

“所幸。”夏將軍嘆道:“替身知道這符圖是他根本,便是把我關起來,也不敢燒毀畫卷。”且外邊又有阿初制衡著替身,替身才沒能在湖國一手遮天。

最初,夏將軍和阿初好好合作,但隨著後來二人理念不同,夏將軍要推翻的是皇室,卻想要建立新的皇朝政權,而阿初想要的是全新的制度,他也惱恨過阿初的冥頑不靈,但回想往日的交情和當初的救命之恩,他沒忍心對阿初動手。

也幸好沒動手,不然夏將軍不敢想象若是湖國落於這麽一個畫妖手裏,後果如何。

薄筱芽說:“此時因由皆在你,不過如今那符圖替身已經用許多人的血續命,就算燒毀這畫卷他一時半會也死不了,反而會迫害更多人性命,符圖是我所出,我也不是全沒幹系,既如此,我便出手幫你們一把,只是你們以後行事要慎重些。”

這些人半懂不懂的,不聽囑咐還有自己的主見,最是麻煩,明明當初了結什麽事都沒有。

薄筱芽拿著空白畫卷,

一手提著夏將軍,轉瞬便到了那眼尾上挑的替身住所。

替身看清來人面色大變:“你怎麽會出來!”他說的是夏將軍。

而後才看向薄筱芽,思索片刻後恍然:“是你!就是你讓我日夜承受嗜心之痛。”

即使跟夏將軍互換身份,但當初的詛咒依然牢牢掛在替身身上,也就是因為看到替身被詛咒纏身的痛楚,夏將軍才會一時心軟。

薄筱芽道:“萬物皆有靈,但能投身成人的靈性十分難得,你幫夏將軍擋下一劫,受香火供奉而亡,說不定日後有機會投身成人,可現在你的下場只能是灰飛煙滅不覆存在。”

替身不服氣:“憑什麽,憑什麽你們天生是人,而我就要承受這一切。”

薄筱芽想了想:“可能是,你是我創造出來的吧,天道面前人如芻狗,在我面前,你也只是一點筆墨的成品。”其實她當初對著符圖是有所安排的,只是這符圖成長的速度高過於夏將軍自身的成長,鉆了空子。

以後還是別把圖給修為太低的修士或者凡人了,不然出事還得她承擔後果。

薄筱芽擡手用筆朝替身眉心一點,替身再是掙紮也被拖拽進符圖裏,一進符圖,他身上的甲胄便消失不見,換成的是當初薄筱芽繪制的袒露胸膛的服飾。

畫上的替身胸口、脖頸都是詭異紋路,那是詛咒越來越深的標記,同時他眉目間都是戾氣,那是行兇傷人的孽氣。

薄筱芽指尖彈出一道雷符,先把這孽氣劈散了,才以火符燃燒這畫。

“夏將軍,記得積善行德,替身是因你被放出來,他所犯下的事也是要算你頭上一部分的。”餘音猶存,夏將軍擡頭,才發現薄筱芽人已悄然消失,不見蹤跡。

他穿上甲胄,出了帳篷後沈聲道:“來人,退兵!”

薄筱芽離開湖國後又朝梁國去,看看那小家夥怎麽樣。

抵達梁國時,也巧了,進溶洞探險的修士幾乎被一鍋端平,一塊困在一處靈氣稀薄、環境惡劣之地。

薄筱芽到的時候就聽到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怒吼:“你們敢!我姨奶奶可是金丹老祖!”

“……”

地下正上演一場自相殘殺。

趙奕檸抱著鮮血淋漓的胞妹:“我妹妹身受重傷,我要看護著她,為今之計也只有何道友你去。”

陳茉一臉黯然:“何師姐,我知道你不願,小妹恨不得以身相替,只是我修為低微,除了你再沒別人。”

徐嘉楠說了句公道話:“那妖孽的威脅咱們隔壁管,還是先設法逃出此地。”

陳茉勸道:“我們等得,其他道友能等麽?那些誤入洞穴的百姓能等麽?還不如暫時遂了那些妖孽的願,送一血氣深厚的修士過去。”

徐嘉楠想起那些生死不知的百姓,面色有所松動,陳茉再接再厲道:“等出去後,我們再回來為何師姐報仇就是,師姐我們會記得你的好。”

何冰鑫冷笑一聲:“不必說這些大話,我算看明白了,你們就是一丘之貉!趙奕檸想把趙漫琪許給徐佳楠,那你陳茉又是為了什麽,以為我跟你一樣眼皮前只想著這點男女之事麽?”

陳茉臉皮一紅:“現在是說咱們生死存亡的事,那些妖孽在外虎視眈眈,何師姐你說這些作甚。”

何冰鑫祭出白綾:“你們怎麽想是你們的事,我寧肯拼死跟那些妖孽,也不會為了你們束手就擒!”

“不要!”陳茉脫口喊道:“師姐,你也想想那些凡人……”

話未說完,便感覺一陣天搖地動!

“怎麽回事?!那些妖孽提前動手了?”

“何師姐!都說了讓你舍生取義,若是大家一塊出事,你就是千古罪人!”

何冰鑫面色凝重,聽到這些指責的

話語心思難免松動,有片刻的自責,但臉上仍倔強著。

忽然,她眼前景色變換,整個人被一股巨大吸力抓去,再回頭就見自己站在一小山頭,山頭上有一涼亭,亭內坐著一名模樣看著十**歲的女修,手裏捏著一個什麽東西把玩著。

她身旁站著一名高大威武的男子,男子腳下有一黑白相間的古怪東西,似鳥非鳥。

看對方氣勢,何冰鑫無法確定對方具體年紀,只能揣度著問:“敢問兩位道友是?”

薄筱芽瞥她一眼:“你姨奶奶!”

何冰鑫幹笑一聲:“道友說笑了。”這人也太無禮了。

她左右看看:“咱們是怎麽出來的,不知其他人現在如何?”

“在裏邊。”薄筱芽擡手指指手裏的東西。

何冰鑫這才驚恐的發現,這女修手裏的一團如田黃玉雕制而成的玩器竟是一座小小的溶洞,她猛然朝山下看去,那溶洞處只剩一個巨空穴。

她不驚心下駭然,這人到底什麽來頭,竟有這般神通,且手中掌控這一片來溶洞圍觀的修士、凡人的性命……她是人是妖!

正想著,就見天際飛來一名修士,看裝扮是有品級的女冠。

何冰鑫在測出三靈根之後,被落日谷收為弟子,但也知道梁國設有仙府培育修士,那裏所出的修士便會在梁國各地設下的道觀靜修。

她禮貌跟人打了招呼。

那人擺擺手,對涼亭裏的女修施了一禮,才笑著道:“安玄,想不到咱們還有見面之日。”

薄筱芽點點頭,把手裏的扔給劉蒹:“溶洞裏有一夥成氣候的蠑螈,裏邊還困住了些修士和百姓,你們看著處理。”

劉蒹二話沒說:“我省得。”

薄筱芽才對她祝賀:“你築基了。”雖然劉蒹繼續往上有些困難,但能活到二百歲,也不枉費她苦修多年。

“還要多虧你之前饋贈。”

薄筱芽擺擺手:“你送我契機,我贈你寶物,都一樣,不必多說。”

劉蒹便沒再多說,拿著手裏煉化的溶洞道:“我要去觀裏處理,你要一塊前去麽?”

其實剛好有點事要說,薄筱芽正要點頭,忽然心有所感,她看了看何冰鑫:“不了,我還有點是要處理。”

劉蒹心領神會,薄筱芽離開後,她們幾個人有心,日常都會對薄家人關照一番,只是沒有路面打擾而已,她也關註過何冰鑫,還以為鶴山必然會主動收下這孩子。

沒想到何冰鑫按正常流程被落日谷收入門中,無論是鶴山還是京都都無異議。

等劉蒹離開,薄筱芽對何冰鑫道:“走吧。”

嗯?等等,何冰鑫莫名其妙就被裹挾著一塊走了。

薄筱芽在前方乘坐著戰艦,享受舒適,她卻只能架著白綾在後邊苦苦追隨,不追不行,因為那男修在一旁虎視眈眈。

待走了一段距離何冰鑫察覺不對:“這……這不是我家麽?”

此時的小河村已經發展成富裕的小城鎮,當初她留下的那張《21世紀》圖雖仍留在原處,可周圍建立了一座道觀,圖被好好保存著,尋常人不得入內。

何冰鑫修行多年未曾歸家,心中又是激動又是害怕,她想念家人,又怕這女修心懷不軌對付家人。

這般躊躇糾結的時候,就見那女修忽然收起法器,抓著她一把飛了下去。

薄筱芽帶著何冰鑫徑直入了薄家大院之內。

此時薄家的宅院比上回更寬闊了,且人來人往熱鬧的很,尤其主院主臥之內,裏裏外外為滿了人。

她把人扒拉開,何冰鑫看著裏邊一人正喊著:“祖母,您怎麽在這?”

就見年邁的、但秀發青黑如墨的祖母看著她身旁的女修:“是……是

小丫?”

薄大丫幾乎落淚:“回來就好,快來見見爹娘最後一面。”

薄筱芽被簇擁入內,而後人群再度圍攏,徒留何冰鑫一人在外,她喃喃:“……還真是我姨奶奶啊。”

自小何冰鑫就跟別的孩子不同。

民間重男輕女的風氣嚴重,哪怕村裏村外都有人喊說女娃一樣能當仙人,一樣要教書習字,大家表面上也對女孩好了不少,可到關鍵時刻,可在骨子裏的傳統思想是改變不了的。

但何冰鑫不一樣,她從出生起,在何家便是最受重視的,後便出生的不論是親弟弟還是堂兄弟,地位都比不得她。

不止賀家,便是殷勤家裏,也對她百倍的好。

後來有仙人過來測仙緣,大家幾乎都過來圍觀,因為從她懂事起,大家就告訴她她有仙緣。

是誰說的?這方圓之內上一位有仙緣的女子恰好是她祖母的親妹妹,也就是她姨奶奶親口斷定的,且姨奶奶還給她留了一件白綾,據說是法器。

但何冰鑫很心虛啊,她不知道仙緣到底是什麽。

還好後來測試的時候,姨奶奶靠譜沒看錯,不然她丟大發了。

等去了落日谷,大家對她也挺好的,她資質不是最好可也不算差,正式修行才發現姨奶奶給自己留了不少好東西,那白綾比宗門給小弟子們配備的法器好多了,所以她勉強也算個風雲人物,平日對自己的未曾謀面的姨奶奶很是向往,偶爾跟人爭氣的時候就拿出來說一嘴。

但至少她沒有驕橫氣人吧,沒想到外出歷練時,生死存亡之際,大家都要去犧牲她。

之前何冰鑫只是驟逢變故,才壓抑著,其實心裏不是沒有難過,甚至懷疑自我。是不是她平日裏為人不好,所以大家抱團時會把她孤立在外。

但是現在嘛!何冰鑫頭一昂,驕傲的想,我姨奶奶是金丹哎!比你們那些依靠宗門的可強多了,我跟姨奶奶可是斬不斷的血緣關系。

她再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了。

正胡思亂想之際,她親奶奶招呼道:“冰鑫,快過來,你外曾祖要看看你。”

何冰鑫趕忙費勁的擠了進去,對著躺靠在床榻的兩位老人喊道:“外曾祖、外曾祖母。”

兩位老人她曾見過,但見得不多,也是後來她發現,何家其他姻親會不願意她親近薄家。

“好孩子。”兩個老人說話已經有些費力了。

就聽她新認識的姨奶奶說道:“意外撞見她,就順手把她帶回來了。”

“帶回家來好。”老人們又對何冰鑫囑咐:“聽你姨奶奶的話。”

他們看了眼何冰鑫,目光在家裏其他子嗣後輩身上劃過,薄筱芽嘆氣:“你們放心,有我在一日,總能護他們周全的。”

薄鐵欣慰的點頭,劉氏含著淚:“你一貫是個周全孝順的好孩子,他們若是闖了禍也不必管他們,這麽些年大家日子都過得很好,只苦了你一人在外。”

薄筱芽沒說什麽,只留在家裏陪著兩位老人家度過生命中最後一段時光。

他們夫妻少年時虧了身子,在普通人平均壽命只有五、六十的前提下,能活到鮐背之年實屬高壽,這還是靠她當年給的丹藥。

但她也只能做到如此。

以他們的資質很難踏入修行,與其辛苦拖著半百的身子鍛體,還不如這一世享福,積攢些功德,下一世投個好胎。

等到薄鐵和劉氏相繼閉氣,薄筱芽便給二人魂魄打出一點功德,親自送兩人轉世。

他們的後事也舉辦的風風光光。

薄大丫幾個年紀也大了,都是做祖母、曾祖的人,經過這一番折騰,身體多少有些問題。

祠堂裏,小輩們在身後,薄筱芽這一輩在前方跪著,祭拜之

後許久沒見面的兄弟姐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良久,還是薄大丫問:“小丫這回之後,是不是就不會再回來了。”

薄筱芽默認。

處理湖國符圖留下的後事,她本是準備看看何冰鑫便繼續去尋那件事,沒想到會突然心有感應。

那是對血緣至親的一種感應,她便臨時決定回來一趟。

修士的時間概念如此,她沒想到時間會過的這麽快。

說實話,跟父母的親情,幼年時是有的當初她去京都仍然牽掛著家中一應瑣事,但後來慢慢的,她眼見越來越開闊,離家越來越久也越來越晚,想起家裏的時候就少了。

父母的亡故,她有哀傷,但更多的是悵然。

好好送別父母之後,這份悵然也在逐漸淡去。

而沒有父母的牽引,她和這些兄弟姐妹就遠了一分,和兄弟姐妹的子孫後輩更是沒什麽情分交際。

她以後不會再來。

薄大丫有些難道,薄二丫道:“小丫是仙門弟子,本就與我們不同,能得一場親緣情分,獲得這麽多好處,已經是我們的幸運了,讓她去外闖蕩吧。”

如今小丫還是青蔥少年,而他們已經垂垂老矣,再過不久也要跟著爹娘而去,何必讓小丫留在此地,一個個看著親人先她離世呢。

幼年時,薄大丫和薄二丫跟她的關系不如兩個哥哥,因為她們身為姐姐總是有做不完的家務事,那會兒薄大壯也開始務農,常帶著薄筱芽更多的還是薄二牛。

但後來回來,薄二牛跟她之間也不如何親近。

而小田小時候,薄筱芽也帶過他,只是他年紀小對這個姐姐的記憶幾近於無,還不如上邊的兄姐。

至於薄小妹更是如此,薄筱芽對她而言只是活在傳聞中的陌生人。

薄筱芽留下一枚傳訊符給薄大壯:“以後有要事,便撕破這符箓,我會回來。”日後薄家,是薄大壯做主了。

他旁邊,一名婦人討好道:“小妹,你久沒回來,要不要見見家裏的孩子。”

萬一又有個跟何冰鑫一樣有仙緣的呢,她這做姑奶奶的不得留下幾件法器。

何家那邊,何冰鑫的親曾祖母、生母兩系的親戚,都說她是何家的仙人,想把薄家撇開,也不想想她的仙緣是哪裏來的。

薄筱芽擰眉,幹脆安放了一個靈根測試器在院內:“等孩子長大些,你們自行測試就好。”

她也想跟兄弟姐妹囑咐幾句,但看著他們或殷切、或陌生、或茫然的神情,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麽。

想來他們幾個也不知道,要對她說什麽吧。

薄筱芽起身道:“我會托人照顧你們,但你們行事也要穩重些,莫要驕奢淫逸、枉顧律法。”

見她要走,旁邊何冰鑫終於忍不住。

因著是幾代子嗣裏,第二個有仙緣之輩,即使輩分小,她身份上總是不同,其他小輩留在外邊,她卻能進來聽長輩談話。

她撲倒薄筱芽面前:“姨奶奶,您這是要去哪?帶上我好不好!”

難得有這樣翻手就能抓出一整個溶洞的長輩,她要是不把握住機緣,以後還成什麽事!

薄筱芽躊躇,梁國境內的小修士勢力確實師資力量一般,這孩子資質本就尋常,這麽下去恐怕會被耽誤。

但是跟她去只收雙靈根以上的天心派,似乎也不妥當。

她想了想道:“我送你去京都。”剛好去京都還有點別的事。

在薄家人的殷切目光下,薄筱芽帶著何冰鑫乘船離開。

“姨奶奶,他們說你為什麽不像之前一樣留下寶貝呢。”何冰鑫撐著下巴往下看。

薄筱芽平淡道:“我又不欠他們。”

她也就是欠父母

一點生養之恩,才給兩人留下儲物袋,但想來那兩個儲物袋已經落入薄家後輩手裏,夠他們用好幾代了。

何冰鑫閉上嘴,心裏偷偷的笑。

身受長輩喜愛的她,對親人們自然感情很深,但有的時候,她多少會覺得有些親人怪怪的。

薄筱芽帶著何冰鑫前往京都,先發了一枚輕簡出去,她尋的是謝仙長,等謝仙長那邊回覆,便帶著何冰鑫直接進了京都仙府。

許久不見,謝仙長美貌依舊,身上還多了幾分嫻雅安靜的氣質。

“謝仙長。”薄筱芽介紹:“這位是我當初在京都仙府修行時的符道先生,謝仙長這是我大姐的親孫女。”

何冰鑫乖巧的行禮,謝仙長給了她一塊玉佩做見面禮。

片刻後,兩人在一旁坐下,謝仙長問:“許久不見,你這次回來是?”

薄筱芽笑著道:“我在外偶然得了一機緣,如今入天心派門下。”

梁國其他勢力不知道梁國之外,但謝仙長是梁國核心修士,自然對外界勢力有所耳聞,嘆道:“如此就好,你也能安安穩穩修行。”不必再躲藏了。

梁國上下及曲家皇室對待她也不必想之前那樣,既不敢過分維護,又不能隨意處置。

薄筱芽便說起這一路來的事:“梁國境外,有一連綿山脈,裏邊住了些妖族,再往前有一湖國,如今那湖國也是全民修行,全民皆兵。怎麽我看近些年來梁國的修士增加的不多?”

她那人偶的法子是交給了劉蒹她們的,又沒對梁國隱瞞,梁國比湖國更早實施修真普及,怎麽在無靈根修行這方面進展的這麽慢?

謝仙長冷笑:“如今京都世家的弟子倒是各個都踏入修行行列,不過梁國所有靈脈本就不多,若是人人都修行,他們能用的靈氣不就少了麽。”他們培育有靈根的百姓,是各地妖孽和邊疆守衛需要用到修士。

所以,那人偶修行的法子,只惠及了上層麽。

薄筱芽無奈:“我以為曲太.祖並非常人,沒想到還是要受這些人牽制。”

謝仙長沒接話,到底是受牽制,還是曲家皇室是同樣的看法,誰知道呢。

薄筱芽道:“我此次來,是想托仙長一件事,我這小輩在外跟同門起了爭執,她再回去也是尷尬,便想著讓入京都仙府。”

謝仙長道:“那可好,我欠你一個那麽大的人情,就等著要還呢,這事交給我了。”

薄筱芽又道:“還有一事,我日後只怕不太能回來,薄家還請梁國看顧一番。”

她拿出一枚符箓:“天心派收徒只要天品的雙靈根和單靈根,若梁國有意,倒是可以把合適的弟子送去天心派。”

謝仙長大喜:“這般,豈不是又欠你更多。”

能跟天心派聯系上自然更好,若梁國的弟子能在天心派站穩腳跟,日後也不必有點什麽東西都優先奉送到曲家去。

如此,便算處理好瑣事,薄筱芽走前把當初那柄被陰神嫌棄的傘中劍送給何冰鑫:“你還能用上些時日。”便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離開。

何冰鑫嘀咕著:“也不知道姨奶奶身旁的修士是什麽身份。”

身後謝仙長喊她:“既是小丫……安玄的後人,應當也有些符道天賦。如此,我就跟當初教導你姨奶奶一般,從頭開始好好教導你,你放心,我一身本事定會毫無保留全部交給你。”

這是她對於薄筱芽給出符道傳承的回報。

等等!何冰鑫覺得,事情發展可能有些不對,她之前學鬥器的呀!

薄筱芽達成戰艦,沒再往上,而是直接朝南崖去。

她在銅鏡裏給無憂發信息:“我那件影響道途的事,過了。”

若是沒見到父母最後一面,她確實可能遺憾,甚至

影響心境,但應該不至於道途毀滅吧。

薄筱芽問無憂:“蔔算峰的言辭是不是過於誇大了,還是我感知錯誤,其實他們算出來的事還沒到時間、並沒有應驗?”

片刻後無憂回覆:“蔔算峰說你的事過了,這周易之說嘛,都是說不準的……”

薄筱芽無奈:“……回去跟傅師兄確認下南崖事務,我就要啟程去新大陸。”

無憂艷羨:“但凡底下有一個得用的師弟,我都要過去。”偏偏師傅閉關,師弟們還沒長起來。

就封禹對無憂的態度,怎麽可能放任小弟子們長起來跟他這大弟子爭權。

薄筱芽暗自腹誹一番:“我會多多準備些留影石,倒是帶回來讓你看看新大陸的風景。”所以待會她提申請要的東西,師侄最好痛快點給過。

回去的時候不必繞圈,全力趕路下沒多久便抵達南崖。

薄筱芽跟傅鴻掰掰扯扯了一段,把南崖事務理清,又關在房內準備了許多得用的符箓,符圖也畫了不少,補充好圖鑒上的內容。

等無憂派人送來的資源到位,薄筱芽帶著允之跟黎川準備上路,靳蕭自然一直跟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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