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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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往西移了移,更拉的她身量修長,一張肅容的臉上,雖未退去年少的稚氣,但皇後的威儀莊重已經顯山漏水。她攏了攏身上的九鳳祥雲大氅,邁開步子。

“娘娘,不如我們走吧,太後娘娘既然要賜死鳳貴妃,何必非要娘娘出手?”宮女端著托盤,攔路半跪在在傅玉淑的面前,小聲哀求。

“你懂什麽,太後是顧念她和皇上的母子之情,她知道皇上心裏有鳳貴妃,下不了手,這才叫本宮代勞。”輕輕巧巧的話語,不帶絲毫的感情,人入了宮就會變成這樣,原本的那些親情、愛情好像都是前世的東西,遠得不知何處去了。

宮女是她從宮外帶進來的人,從小同她一起長大,情同姐妹的人,看著她如今的樣子越發心疼,忍不住道:“太後明著要讓娘娘得罪皇上,娘娘何必非要當這個壞人呢。”

“哪裏的話,鳳貴妃毒害皇上,那是千真萬確的事情,就算皇上不治罪,本宮作為後宮之主,也不能讓兇手為非作歹,不然就是本宮的疏忽,太後叫本宮這麽做,那是在提點本宮。”傅玉淑知道她的心思,她淡然一笑,遠遠瞥了眼跟在身後的一眾奴才,宮裏都是太後的眼線,她這個皇後沒有皇帝的恩寵,當的也不容易。

傅玉淑往前走了兩步,擡眸對那小太監道:“去應門吧。”

小太監上去叩門,尖啞的嗓子問道:“鳳主子在嗎?”皇帝把鳳貴妃送到了冷宮,雖然還未出明旨褫奪份位,但若是還喚鳳貴妃,顯然是不合時宜的。

鳳卿正閉著眼睛曬太陽,順便理順這身子原來主人的記憶,冷不丁聽見外頭人喊了一聲,便應了一聲:“門沒鎖,進來吧。”

這一聲回話著實讓小太監給驚的不小,因為之前宮裏曾經有傳言,鳳貴妃是個啞巴,至於怎麽啞的,大家都不清楚。作為寵妃,總歸會有幾分寵妃的脾氣,比如鳳貴妃就在皇帝的特許下,可以不用給皇太後和皇後請安,這對於一個貴妃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後來也有傳聞說,之所以不需要鳳貴妃請安,也是因為她不良於言,但也沒有明確表態,她就是一個啞巴。

聲音是清脆動人的,但是外頭的一行人卻都止住了腳步,鳳卿見沒人進來,便親自走到門口,她拉開門的一剎那,小太監跌倒在地上。

鳳卿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悄然一笑:“小心。”她松開楞在一旁的小太監,擡起頭看見在乾清宮門口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傅玉淑。

“你是……”鳳卿掃描著腦內的記憶,蹙了蹙眉道:“皇後娘娘?”

傅玉淑怔怔的站在門口,看著這個行動言語不同往日的鳳卿,抿了抿嘴角。

“我當你已經不認得本宮了,說起來,我們有很長時間沒見過了。”傅玉淑跨入小院中,院落破敗蒼涼,只有一棵銀杏樹,如今正值中秋,滿樹金黃,看著卻有一種暖融融的喜氣。

“我早上還見過娘娘你,娘娘走路的姿態很美。”鳳卿誠懇的讚賞道,讓傅玉淑的臉不禁紅了起來,但她也只是一笑置之,轉頭看著身後的鳳卿道:“你,不請本宮進去坐坐嗎?”

門口擺著一張扶手椅,正攔著進屋的路,鳳卿指著椅子道:“裏面黑洞洞的,有什麽好坐的,你等著,我再搬一張椅子出來。”

鳳卿很快又從裏面搬了一張椅子出來,她用手帕擦了凳面,笑著道:“皇後娘娘坐這兒吧。”此時的鳳卿雖然繼承了這身體原來的記憶,但是對皇宮這種地方覆雜的人際關系仍是一無所知的。

傅玉淑按著扶手落座,疑惑的瞥了鳳卿一眼,她的眸中有著坦然磊落清明的神采,與往昔自己見到她的任何時候都不同。

從那雙清明的眸中,傅玉淑看見蒼白的自己,容顏依舊,可神情呆滯。她低下頭,有些寂寥的笑了笑,坦然道:“你毒殺皇帝,本宮自然不能留你,如今也只能讓你自行了斷。”

端著托盤的女子上前兩步,屈膝將手中的東西盛了上來。

鳳卿看著盤中的三樣東西,潛意識中感到有一些異樣,她轉頭掃了一眼低頭坐著的傅玉淑,有點不確定的問:“自行了斷……是什麽意思?”

傅玉淑卻依舊低頭不語,眸中神色坦然,但握著扶手的手指卻微微發抖。作為皇後,她顯然是太過仁慈,皇帝後宮零落,本就沒有什麽爭風吃醋的事情,她連打人板子的機會都很少,殺人更是從未有過。

還沒等她回答,端著盤子的宮女卻道:“鳳主子,自行了斷的意思,就是……有人要讓鳳主子死,不過鳳主子可要記住了,要讓鳳主子死的人,不是我家娘娘,而是壽康宮的皇太後。”

說到這裏,鳳卿已完全明白了。納美特星人形容死,用的是消亡兩個字。對於地球人來說,死是很可怕的字眼,因為地球人的壽命太短了,而納美特星人,卻擁有幾乎無窮無盡的生命,除非能量液見底,在沒有足夠能量支配的情況下,造成生命的消亡。

鳳卿皺起眉頭,纖長的手指輕撫著雕龍畫鳳的托盤,端起白瓷酒盞,“如果我不喝,那位太後娘娘會刁難你的吧?”

傅玉淑擡起頭,看了一眼鳳卿,她淺淺一笑,卻妖艷瑰麗之極,這樣的女子,生下來就是讓男人神魂顛倒的尤物。

鳳卿看著傅玉淑,眸光柔和中帶著淺笑,她端起酒盞,紅唇微啟,仰頭之間,一杯餵了劇毒的酒液緩緩滲入鳳卿的肺腑。

她的眉梢依稀還留有那抹明艷的笑容,指尖將空了的酒盞穩穩的放於托盤之中。

在太和殿朝房裏面蹲了一整天的大臣們都回去了。乾清宮的龍榻前,跪著一臉稚氣的晉王。丞相李巖和太傅魏成賢兩人端坐在一側。

“怎麽這時候才進宮?”周煜毒性已解,換了一身銀白色繡黑龍的常服,居高臨下的看著晉王周顯。

“回……回皇兄。”周顯年過十六,正是最貪玩的年紀,且又不是按儲君的教養管養,所以周身上下透著一股京城紈絝的氣息,至於這麽晚進宮,主要還是因為他們王府的人都不知道他昨晚睡在了哪個窯子裏,所以皇帝傳旨,他們只能一家一家的找,好容易到午時的時候,給找到了。又回家洗澡換衣服的一番折騰,等到宮裏的時候,皇帝的病都好了。

周顯永遠都不會知道,在剛才過去的幾個時辰裏,他差點兒就當上這大盛朝的皇帝了。

周煜見他支支吾吾,揮手宣他跪安,晉王就在莫名其妙中被招進了宮,又被請了回去。

然而眼前的兩位老臣有目共睹,魏太傅剛正不阿的習性又來了,見晉王退了出去,忙從椅子上起來,跪在皇帝面前道:“皇上二十有五,還未有子嗣,實在有損國本啊,臣懇請皇上澤被後宮、雨露均沾,大盛朝皇室枝繁葉茂,才能千秋萬代。”

周煜對魏太傅的這番頗為敏感,皺了皺眉頭,問李巖道:“李相爺覺得眼下,也是朕的子嗣問題比較重要嗎?”

李巖一抖眉毛,單膝跪地道:“臣以為,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盡早結束和金人的作戰,宣傅將軍早日回朝。鎮南王府蠢蠢欲動,而滇城巡撫汪道峰在奏折中卻沒有絲毫的透露,臣以為汪巡撫已然歸附了鎮南王府。”

周煜點了點頭,看見魏太傅仍舊倔強的跪著,聳了聳肩道:“太傅,所謂國家大事,並非朕的私事,當然,太傅的擔憂,朕也會顧及的,只不過,剛剛出了鳳貴妃之事,朕對朕的那些後妃們,著實有些畏懼了。”周煜表面是極風流倜儻的人,在過去多年又在人前裝出一副寵愛鳳貴妃的模樣,讓魏太傅不免有些擔心他會和他的父皇一樣,沈迷女色。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又是傅將軍的胞妹,皇上應禮遇待之。”魏太傅不屈不撓的又勸慰了一句,弓著背不再說話。

周煜卻在殿中來回的踱步,額際的青筋突突的跳起來。

丞相李巖開口說道:“聽說皇上並沒有將鳳貴妃賜死。”

鳳卿被抓回來之時,兩人正在前面朝房中安撫眾臣,索性並沒有看見這殿中發生的一切。但是,自鳳卿回來,皇帝身上的毒解了,身體覆原,卻也是不爭的事實。看來此次皇帝中毒一事,定是鳳貴妃所為無疑。只是殺不殺鳳貴妃,在這個節骨眼,卻是一件不好抉擇的事情。

周煜點了點頭,對於近日在殿中發生的一切,他的記憶也很模糊,雖然太醫仔細詢問過過程種種,但周煜的答案卻並不明朗。作為一國之君,他自然不可能說:被那妖女吻了一口,等他醒悟過來的時候,毒已經解了。

“鎮南王要出兵,天時地利都不在話下,唯有一句人和,他要出師有名,就必須找一個借口,而十歲就進宮為妃的鳳卿,無疑是最好的借口,只要她不死,鎮南王就出師無名。”周煜負手而立,腦中卻飄過那一襲潔白的身影,她的脖頸中有一條極細的粉色疤痕,是在太監扶起她的那一瞬,周煜看見的。

他們朝夕相處過將近十年,他卻對她的身體並沒有太多熟悉的感覺,就連那張外人眼中傾國傾城的容貌,在周煜的眼中,看多了,也不過覺得平常。她太過冷傲、孤僻,他們相處的十年間,說過的話,屈指可數,不過就是沈默的順從,臉上還掛著一幅清高孤傲的樣子,想起來就會覺得倒胃口。

可今天的她,似乎很是不同。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子帶著柔弱的纖細聲音,在周煜的腦中一閃而過。他猛地睜開眸子,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女人的聲音夾雜著焦急,顫抖的朝這邊喊道:“周公公,快去告訴皇上,皇後娘娘要賜死鳳貴妃。”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不想寫宮鬥文,但是好像還是會有那麽點宮裏的牽絆,慢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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