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4章: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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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舒給了七葉很多很多的愛,所以她自小就活得直率簡單。

從不會去算計,也不曉得嫉妒是何物,總是願意用美好的態度去面對她所面對的所有人。

她生性純良,既不喜歡記仇,也不喜歡去計較。

即使陸景行對她很不好,即使陸景行是間接害死母親的兇手,她也從來沒想過,要去報覆他。

七葉相信的是,世事不絕對,將錯誤完全歸咎於一個人身上,也是對他的不公平。

她曾經恨極了陸景行,可是過了那段時間,等她走出來,便也就釋然了。

如今,她沒有恨。

也不會讓自己過度的沈湎過去。

她已經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還有什麽,比這更幸運的事情嗎?

七葉提前訂好了雛菊,早上去花店取了花,就帶著兩個孩子去了墓園。

墓碑上,母親的照片應該是被人更換過的,看上去嶄潔如新。

她把雛菊放到母親的墓前,拉著兩個孩子跪下來,

“給姥姥磕個頭吧”

“七葉?”

略顯滄桑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背脊僵直了下,七葉聽得出這個聲音。

仿佛是一個世紀那麽久,她做足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才轉過頭去……

容昀豐身著墨色的長袍,早已沒有了當年的豐神俊逸,他的雙鬢染上了一些白發寒霜,臉頰也有一些凹陷,七葉看著他的這張臉,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容昀豐正從一個中年人往老年人過度而去。

他們已經四年沒見。

是的,整整四年。

他是她的父親,卻讓她此刻倍感陌生。

七葉張了張嘴,想喊容昀豐,可隔著這樣漫長的時間,“爸爸”兩個字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她有些,如鯁在喉。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容昀豐搓了搓手,以掩飾自己的局促和尷尬。

他跟女兒七葉之所以斷了聯系,是因為,那時候他從女兒手裏面拿走了一大筆的錢。

女兒那時候說,

“爸爸,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從此以後,你是你,我是我”

之後,他們之間,就再無任何交集。

容昀豐不確定,女兒是不是還在生著,他這個做父親的氣。

“剛回來沒多久”

七葉故作輕松,

“白姝跟晗白都挺好的吧?”

“好、好,挺好的……如今晗白也已經上大學了”

“嗯,時間過的很快”

七葉笑笑,有些事情似乎就這麽釋然了。

她知道,父親不是不愛她,他只是更愛自己而已。

曾經在聖何塞花光身上所有錢的時候,她也狠狠罵過自己,為什麽要對父親如此的仁慈。

可是今天聽到他說,晗白也已經上大學了……

那也還好,起碼給他的那些錢,讓他維持住了一個家。

容昀豐看向七葉手邊的兩個孩子,

“這是……”

“這是子鈺,這個是小滿”

“啊,子鈺也都這麽大了啊”

他還記得,那時候七葉抱著奶娃娃一般的陸珩,來看他這個“姥爺”。

從七葉手裏接過陸珩,小家夥不樂意,還尿了他一身。

沒想到,也已經長成半個孩子了。

“叫姥爺”

七葉吩咐兩個孩子。

“姥爺好”

陸珩和容歆昱恭恭敬敬的向容昀豐問好。

“好、好啊”

容昀豐很是激動,他的女兒失而覆得,竟然還肯讓孩子認他這個姥爺,那是不是說,她也原諒了自己了呢……”

“七七啊”

他開口,

“我那時候,實在是走投無路,怪我自己不中用,在澳洲被人騙……白姝那時又得了病在醫院,我,我只能……”

“別說了”

七葉制止他,

“過去的事情,我已經都忘了”

“哎,忘了好,忘了好”

容昀豐附和著女兒,又想起最關心的事情,

“你跟景行……”

他怕七葉不愛聽,欲言又止。

“哦我們現在……算是朋友吧”

七葉不想跟父親解釋那麽多,

“你……回來過年嗎?”

“是啊,兩年都沒有回來了,今年回來,看看你大伯”

容晗白考上了澳洲的大學,如今一家人也適應了那邊的生活,在當地的華人圈子裏面,也建立起了自己的社交圈。

容昀豐在文藝界向來頗負盛名,到了澳洲,他的畫作也非常受那些澳洲的土豪華人的熱捧,一幅畫甚至能拍出超千萬的價格。

一到春節,便有許多人到家裏面,求他提筆,寫一幅春聯,日子倒也過的愜意。

於是便很少回國了。

這次也是因緣際會,受人之邀,回西港來參加藝術展,於是,便想在這邊過個年。

他前幾日已經來了幾次墓園,聽聞這裏的工作人員說,陸家一直專程派人在維護著虞舒的墓地,逢年過節,都會有人過來送花祭拜,也常有人打掃。

他見到墓碑上面的照片太久,於是拿出自己隨身珍藏的一張照片,又洗出來一版,用作墓碑上的紀念照。

虞舒生前,他自覺虧待了她,本以為自己用後半生可以補償,卻沒想到,突然出了那種事……

如此,虞舒就成了他心頭的那顆朱砂痣。

“很久沒見你母親了”

容昀豐並未回答七葉的問題,更像是在感嘆,

“她還是這麽年輕,我卻老了”

他言語間有深深的嘆息,在這一刻,他對虞舒的懷念是真的。

但是走出墓園,他對另一個妻子白姝的愛,也是真的。

男人總是可以這樣的多情,又深情。

七葉並未跟容昀豐說太多的話,她帶著兩個離開,也沒有跟容昀豐留下任何的聯絡方式。

其實這樣很好,容昀豐已經有了另一個家庭,他們雖然是父女,但父女情緣也早就這麽斷了,倒不如,就這樣子互不聯絡,只要知道對方還活著,就好了。

這諾大的時間,七葉無依無靠。

她只有一雙兒女,是她最後的溫暖。

七葉開車帶著兩個孩子回家,推開門,卻看見客廳裏坐著陸景行。

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看樣子,應該是來的很久的。

“爸爸!”

路上容歆昱還在問七葉,爸爸什麽時候回來。

七葉搪塞她說爸爸忙,讓她懂事一點。

小姑娘本來不高興,七葉買了一個檸檬酸奶慕斯才把她哄好。

本以為是見不到爸爸了,可爸爸又忽然出現,小姑娘自然是開心的很。

燕子一般飛到陸景行身邊,窩進他懷裏,

“你怎麽才回來啊,我都想你想的要掉眼淚了”

七葉倒是沒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她按部就班,回來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

容歆昱身上的一套衣服臟了,她拿了新的下來,把衣服丟在沙發上,

“脫下來換上”

容歆昱仗著陸景行在場,

“媽媽,等會兒再換吧”

“我說現在就現在!”

七葉在這種事情上向來很嚴厲,

“你要是不想換,回頭衣服自己洗”

“哦,好吧”

容歆昱嘴巴撅的老高,

“媽媽兇兇”

“是啊,我兇的很”

七葉冷笑,

“那你就跟你爸爸一起過吧,他對你好!”

她說完就氣沖沖的走了。

留下容歆昱一臉的茫然,“哇”的一下子哭了起來,

“媽媽你不能不要我,媽媽,媽媽……”

七葉承認,自己的火氣是大了一些。

可她看到陸景行,忍不住。

一想到,陸景行將來有可能會跟她爭容歆昱的撫養權,她整個人都要瘋了。

她一個人在露臺吹風,天氣很冷,晚上又下了一些雨。

空氣中全是潮濕陰冷的滋味。

七葉抹了一把臉,冰涼一片。

身後有一聲輕輕地嘆息。

“你這又是何苦?”

是陸景行。

但這種時刻,七葉不想理他。

她這樣的狼狽,一個人站在這裏宣洩她的情緒,卻被他看到。

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腳步聲臨近。

然後在距離七葉不過咫尺的地方停下來,

“過來吧,天冷,你身體不好,別感冒了”

他這樣的溫柔,可這樣的溫柔,又是如此的不合時宜。

“你走吧”

七葉不看他,努力克制著聲音中的顫抖,

“我不用你管”

“小七……”

“你走吧,我誰也不需要”

少頃,一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陸景行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明明都在哭了,卻還要裝堅強,小七,我該拿你怎麽辦?”

七葉心裏面不是滋味,翻江倒海,因為這句話,眼淚像決堤了一般,源源不斷的從眼眶裏流出來。

她明明不想流淚,可她控制不住。

用手去擦,卻越擦越多,無論如何,都止不住。

“好了,好了”

陸景行看她這樣的動作,也覺得難過,強制性的將她摟入懷中,

“都是我的錯,別哭了”

“為什麽是你?”

七葉用手捶打著他的後背,

“為什麽偏偏是你呢?”

她不明白,自己喜歡誰不好,為什麽偏偏要喜歡上陸景行。

他不是良人,作風放蕩,閱女無數。

他薄情寡義,見一個愛一個。

他這麽差勁,可是偏偏是他。

在一起的時候,她跟他較勁,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喜歡他,她那麽激烈的表現,用各種各種跋扈的方式,就是為了證明,她不在乎,她一點也不在乎。

可是分開之後,她卻又總是控制不住的想念。

是哪天忽然醒來,她才明白,自己對陸景行,早已是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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