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京都之後，安生就寸步不離的跟著季世明，季世明也不管別人是不是把他當做一個精神病。就一個人跟著安生絮絮叨叨的說著以前，說著這六十年來過得日子。

安生時不時地說兩句，惹得季世明哈哈大笑。這樣的季世明在季攬的眼裏看來，簡直算是已經有了些人氣兒了。不再像是以前那樣像是一個行走的機器。

季攬的氣息都沈了很多。這兩天季世明私底下已經寫好了退職申請，一直以來沒有交上去，就是因為如果自己走了。還能有蔭蔽這季家，現在的季家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留戀，季攬也表示了自己以後不會在走這條路了。

幾番思量之下。季世明讓季攬去做這個事情。暫時不要通知季家，他不想要自己最後的寧靜都被破壞殆盡。

原來來這裏跌護士已經換了一個人，據說是季家老爺子已經瘋瘋癲癲了。一個人對著空氣有說有笑又感嘆的。這讓人簡直就是毛骨悚然了不只是一星半點。

這醫院什麽地方啊？這重癥監護室裏面又是什麽地方啊？死亡率是最高的地方。不幹凈的東西說沒有是不可能的，但是一直沒有人看著過。也就自我暗示和安慰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現在親眼見著有個人這樣，就算是想再怎麽安慰自己的暗示自己。都不可能了。

我從外面看著季世明在安生的哄聲中漸漸睡過去的時候，這才悄悄地走了進去，坐在了一遍。安生就這樣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睡夢中的季世明，像是在呵護著什麽珍寶一般。

對我就是連著一個眼神都欠奉的。

“你找到往生路了嗎？”我坐在一邊，看著眉目如畫的安生，問著。

安生擡起頭看著我燦然一笑：“找到了，自從見到了季世明，我就找到了我的往生路，只是，我還想要等兩天，等他好起來，我再走。”

我看著床上的季世明，呼吸已經沒有當時跟著我哥們一塊去接安生骨灰回來時候的強壯有力了，似乎在這幾天裏面日漸的衰弱了下去。

我忽然如鯁在喉，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這件事。

安生從小生活在底層，又怎麽不會擦嚴管色，一看我的表情，便知道我有事情隱瞞這他。

“如果是我的事情，你就不必說出來了，如果是他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訴我。”安生伸手在季世明的臉上噓噓的撫摸了一下，就像是*之間的呢喃，季世明又像是感覺到了一般，湊著安生的方向挪了一下腦袋。

安生笑了笑，也不管自己手否能碰著季世明，就這樣摸著季世明的臉，那種溫熱的感覺，讓他有一種活著的感覺。

“是季世明的事情，季世明快不行了。”

我觀察者安生的一舉一動，果不其然就看見安生在聽到這句話地時候忽然頓住了身子，然後難以置信的看著我，像是在求證什麽一樣。

我看著瞪著一雙鳳目的安生，點了點頭，殘忍的將安生最後的期望給擊打的一幹二凈，什麽都沒有留下。

安生楞了一會，就這樣落下淚來。

“我想看著他好好地活下去，為什麽，就這麽難呢？”

安生捂著臉，低聲啜泣的說著。

我想要拍拍安生的肩膀，但是楞了一會，又收回了伸到了一半的手，訥訥的說著：“安生，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不知道安生聽到我說的這句話了沒有，但是卻一直沒有擡起頭來，一個鬼哭的稀裏嘩啦的，我忽然有一種我在欺負鬼的錯覺，可是這不是事實麽？

就在我處在這個樣的尷尬裏面的時候，卻忽然看到了床上的季世明醒了過來，渾濁的雙眼根本沒有剛剛睡醒時的哪一種迷茫，反而是帶著清醒，看樣子是剛才根本就沒有睡過去，但是不知道的就是他究竟聽下去了多少。

季世明感激的看了我一眼，這才見他緩緩的伸出手來，虛虛的握住了安生的手，那種溫熱的氣息讓安生手足無措了起來。

安生忙著擦幹了自己的眼淚，臉上掛著比酷還難看的笑，輕柔的問著：“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了？還是想喝水了？”

季世明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喘了一口氣，說著：“剛才我都聽到了，安生，沒事的，總有一日我是要去找你的。”

“當初你沒了的時候，我就想著，我要去找你，但是季家啊，這個責任太大了，我爹娘終於放手了我的事情，但是相對應得，就是要我撐起整個季家，我答應了，但是，我卻沒了你。”

“安生，這幾十年來的日日夜夜，我都在想著，如果有一天我撒手去了，我是希望你等我的，在奈何橋等我，但是我又不希望你等我，我怕你等的太久了，太辛苦了，我不願意看著你受累，受苦……”

“現在我們能在一起了，不要難過，我可以一直陪著你了，一直一直陪著你了……”

安生早就已經泣不成聲，當初自己剛死的時候，尚且還有一些清明，想著要在這個地方等著季世明，可是卻又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就什麽都忘了，直到聽著那些孤魂野鬼們在談論著什麽時候去往生的事情。

“好……好……我等著你……我們一起上路……還不寂寞……”安生說著，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他的等著季世明一起，跟他一塊去黃泉路上，也不孤單了。

“你要相信，我們下輩子還能在一起的，無論什麽事情，都將不會在把我們分開。”季世明笑著說著，就像是當初第一次見著安生的笑容，幹凈和澄澈。

我忽然覺得自己在這裏說不定就是一個錯誤，看著他們胖如無人的撒著狗糧，忽然之間有些心塞。

明明我也有楊雲的，但是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這輩子，說實話，我還沒跟她培養出來什麽感情，再者說了，人鬼殊途，莫不是我還要等著楊雲投胎了？

我的腦子裏面的想法一個接著一個，架不住太多東西都快要賽報了我的腦袋，當下就是面色有些古怪，然後站起身來，很不自然的出了病房。

門外是季攬在焦躁的抓著自己的頭發，我想散支煙給他，卻有一擡頭就看見了禁止吸煙的標志，然後默默地收回了手。

“我……”季攬看著我，還是沒把下面的那句話說出來。

看著季攬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忽然之間就覺得季攬似乎被什麽事情困擾著，還不是一般的事情，我對著季攬一開始沒什麽好印象，但是這麽幾天相處下來，還覺得不是很差，自然就是感同身受了。

我跟季攬一塊坐了下來，長腿直直的伸著，反正這地方一般沒什麽人來，也不會說擋著誰的路了。

季攬坐直了身體，似乎又恢覆成了之前那個不茍言笑的季攬，正直的有些過分了，但是現在在他小叔叔這裏，是真的花了他一輩子的私心了。

“怎麽？遇著什麽事兒了？”我靠在墻壁上，雪白的瓷磚透過我的頭發，涼冰冰的感覺直接襲擊了我的大腦，讓我一瞬間的戰栗了一下。

季攬嘆了一口氣，說著：“季家不同意小叔叔和安生叔叔的合葬。”

這麽一句話就像是壓倒了駱駝的最後的一根稻草，季攬好不容易撐起來的挺拔身姿再一次縮了回去，整個臉上的惆悵和為難，很明顯的表現出來他這個人極其的焦躁了。

我像是聽著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忍不住冷冷的笑了起來。

季攬看著我笑，像是看著神經病一般的看著我，我也沒在意他那個大逆不道的眼神。

“季攬，可能是你沒弄明白，季家是誰撐起來的，而季世明的身後事，又該是誰最有資格一手*辦，而他們，一次都沒有來，連著遺囑上面都沒有他們的名字，你覺得他們除了一個姓氏，還有什麽是跟著季世明有關系的嗎？”

季攬驚訝的看著我，似乎驚訝於我能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又覺得我說的很有道理，頓時臉上的表情五顏六色極為精彩。

我說話就是這樣，直來直去，不愛聽就拉到，你既然問我了，就要做好我給你不留情面的說出來這些齷蹉事的覺悟。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呢？跟這個是一個道理的，你又要解決的辦法，又不願意找到最根本的解決原因，想要曲線就國，哪裏有這麽好的事情？

季攬自己一個人糾結了一會，又看了看我吊兒郎當的坐在椅子上的姿態，忽然嘆了一口氣出來，倒在了椅子背上，雙眼看著天花板，說著：“我挺羨慕你。”

我詫異的看著他，我有什麽好羨慕的，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一做一大堆，就為了保住我這條小命不被那個該死的家夥日日夜夜惦記著，我還能被羨慕，這也是今年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其實我最羨慕的就是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庭和人生，可是，這些都沒有如我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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