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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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儉的計謀既然已破識破,也懶得再裝,得意洋洋地道:“王瀝有個好爹,無需勞作,終日留戀煙花之地實在可恨,我跟蹤了他幾日,已知曉了他的作息,便想利用一番。那日我換了這身衣裳跟在王瀝身後,卻沒想那個公子哥醉醺醺地連路都不識得了,去了破廟,還以為已回到了家中,埋頭睡了過去。趙鈺會去墳頭祭拜我也是一早就知曉的,本以為要在費些心思,在入城前趕上他的腳程。但王瀝誤入了破廟,我也就順勢在破廟外,假裝與他巧遇……”

時青接道:“而後,你抄了近道,趕在趙鈺前頭,又暗示趙鈺遇見的藍衣人正是你的妻子陳歆,還故意說陳歆失了蹤,只怕是遭了王瀝的毒手。”

王老爺本在人群之中,盼時青能給自家兒子一個公道,聽了這番話,氣得面色漲紅,指著秦儉道:“你殺了我兒,又毀他名譽,你不得好死!”

秦儉不理會王老爺,對時青道:“你說得不錯,可惜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了,你下去同閻王爺說道說道罷。”

語畢,鋒利的匕首壓入時青的肌膚,一絲鮮血流了下來,沿著皮膚的紋路,一路落下,染紅了他官服內一角藕色的內衫領子。

時青面色一點未變,聲道:“陳歆修煉已有數百年,嫁與你為妻,粗茶淡飯,可有半點怨言?”

秦儉手指一動又往裏壓了一分,怨恨道:“我可不想終日同床共枕的妻子是個吃人的妖怪,她要是早早告訴我,我定離她遠遠的,哪裏會娶她。一日,我見她不小心變出了真身,嚇了一跳之後,寫了一封休書予她,誰想她竟纏著我不放,哭喊著求我不要休了她。”

這陳歆識人不明,被愛意蒙蔽,因而丟了性命,不知她九泉之下,作何感想。

時青手指一動,快手去抓秦儉的手腕。

秦儉本是終日勞作之人,氣力大得很,迅速用左手拍掉時青抓著他手腕的右手。

時青一疼,右手手腕已然脫臼。

秦儉笑道:“時大人,不要費勁了,我不殺你,你只需把我送出城去就好。”

時青無奈地頷首應道:“好。”

秦儉挾持著時青走出官衙,時青的臉上失了血色,蒼白如紙,血從破口一路流淌著已淌到了下衣擺,血珠子又從下衣擺一顆顆往下墜。

“我還有一處不明。”時青道,“你是從何處尋來這個毒/藥的?”

秦儉答道:“我一日偶遇一個女子,她道我的妻子是個妖怪,我已妖氣纏身,活不了幾日了,要想活命,定要將妖怪除去,還給了我這個毒/藥。”

時青道:“你可記得那女子是何模樣?”

“穿一身蔥青色的衣裳……”秦儉說到一半,將話咽了下去,用力地一腳踹在時青的腳踝上,怒道,“走得快些,磨磨蹭蹭的,你以為你逃得了麽?”

時青被他踹得踉蹌了一下,站直身子,回首溫言道:“你只顧著自己,卻不顧念秦大娘死活了?”

秦儉聞言猶豫了片刻,就趁著這個功夫,時青一把抓住匕首的鋒刃,生生地從秦儉手中將匕首奪了過來,轉而用刀尖抵住秦儉的喉頭。

秦儉連殺倆人,無半點懼意,但自己被匕首抵著,卻害怕得雙腿發軟,好容易才記起來,自己懷中尚有一把應急的匕首,他伸手去取,手指堪堪碰到匕首柄,卻不知從何處竄出一只白貓,將他撲到在地。

白貓體型小巧,秦儉死命地掙紮著,卻不知為何身上如壓著一座大山,半點都動不了。

時青嘆息了一聲,一把丟掉匕首,站在秦儉跟前,居高臨下地道:“那個女子是怕是欺騙於你,你且想想,陳歆是修煉了數百年的花妖,你們成親已有兩年之久,若是她要害你,你現下早就是白骨一具了。”

秦儉像是半點都沒入耳,只伸長手去撿時青方才丟棄的匕首。

匕首離秦儉有些距離,他怎地都夠不到,又掙脫不了白貓的壓制,折騰了一番之後,無力地伏在了地面上。

時青見秦儉無半點悔意,用鮮血淋漓的左手食指指著秦儉厲聲道:“秦儉,殺陳歆、王瀝二人,理應償命,明日午時,斬首示眾!”

桐雨急匆匆地去尋大夫,時青就坐在房間內的椅子上閉目養神。

此時,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的窗戶均勻地灑在時青身上,根根睫毛都纖毫畢現,更襯得他面上一點血色也無。

大夫還未到,倒是蕭漪先來了。

時青睜開眼睛看了蕭漪一眼,沖他笑道:“我手指受了傷,彈不得《歸墟》了,實在抱歉得很。”

時青咽喉處的傷口看起來頗為嚇人,但其實並無大礙,只是破了皮,有些疼痛而已,以至於話說得緩了些。

蕭漪不發一言,走到時青跟前,伸手輕輕地碰觸了下他的脖頸,而後擡起他的左手,小心地解開裹著的錦帕,細細看著。

時青的左手,五根手指,都露出了點森森白骨,血還流個不停,血量不大,卻濡濕了蕭漪的手掌,又沿著蕭漪的手指,流到指尖,最後從指尖墜了下去。

蕭漪伸手點了下時青的穴道,讓血流得慢些,又伸手將時青脫臼的右手接上,而後低聲問道:“時公子,十指連心,你還好麽?”

“一點都不疼。”時青利落地將手從蕭漪掌中抽了出來,笑吟吟地道,“不疼,不過就是流了些血而已,叫桐雨燉幾只雞補補也就是了。”

蕭漪低首凝視著掌中殘餘的時青的血液,低喃道:“我似乎許久以前也瞧見你流過血。”

時青嗤笑道:“蕭公子,我們於狐族初次相見,你可別亂同我攀關系。我對你客氣也不過是看在你是君汝友人的份上。”

蕭漪還要再說些什麽,桐雨卻領著大夫進來了。

大夫看了看時青的傷處,配了草藥覆在傷口處,又仔細地包紮好,好一會兒才道:“時大人,你這傷,斷了筋脈,就算養好了,這只手,只怕也比不得原來靈活了。”

時青出言問道:“可還能彈琴?”

大夫答道:“再也彈不得了。”

時青平靜地點點頭,對桐雨道:“將診金交予大夫,把大夫送回去罷。”

待桐雨帶著大夫走遠了,時青才仰首朝蕭漪笑道:“我彈不得琴了,就鎮不了怨魂,這個案子也解決了,你何時離開鄆縣?”

蕭漪回道:“過幾日罷。”

次日午時,秦儉跪坐在刑場,雙手被綁了個結結實實。

百姓將刑場為了個水洩不通,原本為秦儉不值的人,這時卻半點不提秦儉的好處了,像是看大戲一般,目不轉睛地盯著秦儉。

秦儉渾身打著顫,朝時青連連磕頭,哀求道:“時大人,昨日傷了你,是我的不是,你可否繞我一條性命?”

時青撫摸著覆著紗布的左手,面無表情地道:“斬!”

秦儉人頭落地,原本被趙幃鉗制住的秦大娘踉蹌著跑了過來,撲倒在秦儉的屍身上,沾了血的手指著時青控訴道:“時青,你是殺人兇手,你不得好死,你個昏官亂殺好人,我兒本性良善,殺陳歆和王瀝都不過是迫不得已,陳歆和王瀝本就該死,有什麽殺不得的,我兒是為民除害!”

時青勾唇笑道:“秦儉死不足惜,殺陳歆是懼怕陳歆是個妖怪,殺王瀝是嫉妒其出身富貴,陳、王兩人,一人為結發夫妻,一人與他無冤無仇,並無一人迫害於他,你還道秦儉本性良善,可笑得很。”

秦大娘一把抓住在旁邊圍觀的婦人,急切地道:“我兒子曾借你一吊銅板,未曾向你討要過,他難道不是好人麽?”

婦人從秦大娘手中拉出衣袖,啐了一口,冷臉道:“連媳婦都殺的好人,我呸。”

秦大娘又拉住曾在公堂外幫秦儉講話的鄰人,連聲道:“前幾個月,我兒不是幫你修葺過屋頂麽?”

鄰人道:“確有其事,但他殺了陳歆和王瀝,斬首也是應當的。”

秦儉已斬首,秦大娘又狀若瘋癲,眾人避之不及,紛紛散了。

秦大娘見無一人理睬她,平日頗有往來的親友都變作了旁人,抱起秦儉的頭顱跪坐在一旁哭了起來。

哭了一陣,她伸手將秦儉頭顱沾上的砂石拂去,低聲道:“我兒啊,你早年喪父,過得不易,這輩子是為娘的虧待了你。”

偌大的刑場只餘下時青、趙幃和秦大娘三人。

時青耳中盡是秦大娘的哭聲,眼睛卻盯著遠處的一株梅花,心道:不知陳歆下一世為人還是為妖,或是飛禽走獸……如此胡思亂想了一陣,時青卻聽趙幃道:“大人,陳歆的屍體尚在義莊,無人認領,屍體還算齊全,只小指少了一截。”

時青那日去秦家查看屍體時,並未發現陳歆小指有異,只怕是這之後被人截了去的。

或許就是秦儉所言穿蔥青色衣裳的女子。

這女子只怕就是制了骨琴的那女子。

女子慫恿秦儉殺妻,就是為了取一截指骨麽?

時青嘆了口氣,朝趙幃道:“勞煩你將她葬了罷,她死得可憐,你且挑具上好棺材,葬禮辦得風光一些,所需銀兩,向桐雨要罷。”

三日後,破曉時分。

時青站在院中餵雞,趙鈺挑著擔子從院外路過,見了時青,將扁擔放在地上,靠著籬笆,抱怨道:“阿青,蕭漪剛來了不過幾日,就告了假,也不知幾時才回來。”

“蕭漪是何時走的?”時青問道。

“昨日。”趙鈺道,“他可別一去不回來。”

時青將又要向趙鈺撲騰過去的老母雞抓了回來,放在雞籠中,微笑道:“他回不回來我不曉得。不過我結了案,這幾日得空,可去書院給你幫把手。”

“如此甚好。”趙鈺抱拳道,“多謝時大人出手相助。”

片刻之後,趙鈺卻突然意識到時青方才所說的“結了案”,他的臉色迅速黯淡下去,道:“你說這秦儉怎麽會如此喪心病狂,連殺兩人,陳歆雖說是妖怪,但也是他結發的妻子啊。”

人與妖本是殊途,強求不得,若是陳歆在秦儉下了休書之後離去,哪裏用得著賠上性命。

時青按下自己的心思,寬慰道:“雖然有些人是禽獸披著人的皮囊,但一輩子行端坐正的人是大多數,你教書育人,便是教人向善,切不可灰心喪氣”

趙鈺點點頭:“說的也是,我還是好好教書罷。”

待趙鈺走了,時青回到屋內,朝桐雨道:“我去寫張招先生的布告,你用了早膳就貼街上去罷。”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打算十章出頭把蕭漪和時青happy ending掉的,寫著寫著故事線走太多了,九章了感情線還木有起色……蕭漪暫時跑路了,過陣子會回來噠,happy ending是必須的↖(^ω^)↗這章這個案子就完結了,下一章插播時絳和顧出白的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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